第8章 第8章
当两人进去,听见母妃和皇兄正說:“……香囊可给小郡主送過去了?她的精神好些了罢?”
她们這位表妹可好得很,把她们都赶走自己腻歪在太后身边,想来不知又闯了什么祸。四公主宋妤月心裡想着就說了出来,引得宋时远侧目。
“阿歆、阿月,你们要好好跟小郡主相处。”玉妃无奈的弯了弯唇角:“小郡主聪慧,又自小被娇惯着长大,别让她觉得你们是敷衍她。”
三公主宋妤歆抢在妹妹之前开口道:“母妃,女儿记下了。阿月不過是這么說罢了,平日裡她待妍表妹是极好的。”
那时她母妃還是后宫中不受宠的嫔,哪怕已经生下一個皇子和两個公主,却仍是默默无闻。两人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听母妃耳提面命,要好好多哄着小郡主,不要惹她不高兴。
直到得了明华长公主的提点,她竟也硬生生从宠冠后宫的惠妃那儿分得了皇上的一些宠爱,宋时远也渐渐得了皇上的重视。如今惠妃失宠,两人的地位开始换過来了。
“母妃,阿歆阿月已经做的很好了。”宋时远温和的笑了笑,他招呼两個妹妹坐下。“晚些时候,我再去寿安宫看看妍妍。”
每当提起楚妍时,她们皇兄都会露出那种温柔的神色。
“也好。”玉妃颔首道:“今儿去给太后請安时,太后有些心不在焉的,想来是在琢磨小郡主的事。”
在外人看来,小郡主时常会被接到太后身边,這次也沒什么不同。然而玉妃母子却是知道内情的。玉妃让两個女儿去更衣,单独留下儿子說话。
“母妃,明华姑姑這么着急把妍妍给送過来,应该是要料理府中事务,”宋时远低声道:“虽說這几日靖国公府外头瞧着风平浪静,只怕裡头已经翻天了。”
玉妃蹙眉,道:“這也情有可原。楚妍就是你明华姑姑的命根子,這次她在靖国公府出了事,你明华姑姑怎么肯善罢甘休。”
“靖国公府的人怎么敢碰妍妍一下。”宋时远挑眉:“只怕是混进外头别有用心的人。”
想要讨好楚妍的人不少,妒恨楚妍的人更多。
母子两個正說着话,宋时远身边的内侍陈忠忽然在外头求见。
“娘娘、殿下。”陈忠进来后行了礼,便迫不及待的道:“小郡主先是在练武场替九皇子出了头,现在又带着人去了九皇子的长清殿。”
他的话音未落,宋时远霍然起身。
“母妃,我去看看妍妍。”
长清殿。
“殿下這几日要留心些,身上的伤不能沾水。”刘太医替宋时安检查過后,亲自示范给内侍如何敷药、换药后,又叮嘱道:“微臣再为殿下开副方子,殿下還要喝上三日。”
宋时安虽是脸色苍白却保持良好仪态:“有劳刘太医了。”
他這份宠荣不惊的态度,倒是让刘太医刮目相看。
九皇子的亲娘出身低微,不過是個宫女罢了,只因皇上醉酒后的一次宠幸,才有了身孕。不過她并沒有因此母凭子贵,只封了個才人。沒多久就因病去世,只留下襁褓中的九皇子无依无靠。
自己进太医院已经近十年,只记得有一次九皇子不知怎的落了水,高烧不退险些保不住命,這才派了医士過去。
九皇子着实命苦了些。
刘太医想着,面上却并沒有带出来,只连声說“不敢”。
很快杜柏引着他去外间写方子。
“殿下,竟然是刘太医来给您瞧病呢!”杜松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往常這样的皮肉伤,都是他们帮着殿下涂些药。
宋时安整理好衣裳,眉宇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以后有太后娘娘替您撑腰,他们不敢乱来了!”杜松乐观道。他是五年前到宋时安身边服侍的,被人挑剩下了才送到了长清殿,经历的事情少,還带着几分天真。
“杜松。”宋时安淡淡开口。
自己从不在太后的视线中,虽是太后派人来的,可求情的人却是楚妍。
他心口微微一热。
杜松忙住了口,手脚麻利的收走宋时安换下的衣裳,识趣的退下。
宋时安站在落地穿衣镜前,镜中映出他的脸,神情漠然,冷漠得仿佛要拒人千裡之外。
他想起方才楚妍那声娇软的“九表哥”,似乎還带着不易觉察的颤音,還有她小心翼翼望向自己的眼神……
是自己這样的神色吓到了她罢?
宋时安苦笑一声,面无表情的脸上,添了几分落寞。
他攥紧了拳头,哪怕手背上才止住血的伤口又渗出血珠儿也浑然未觉。
“殿下,殿下。”帘外响起了杜松略显聒噪的声音。
宋时安心烦意乱,才想让人全都退下,却听到杜松惊喜的道:“殿下,嘉宁郡主過来了。”
几乎是同时,他听到隐隐听到小姑娘娇柔软糯的嗓音。“要是九表哥休息,我就不打扰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帘子前,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的停在帘子上。
薄薄的一张帘子,他竟沒有勇气掀开。
杜松還在等他的回话。
過了片刻,杜松才听到宋时安淡然如常的声音。
“請郡主去书房。”
长清殿毗邻冷宫,鲜少有人踏足這裡。
這次来的竟是宫中最受宠的小郡主,若是有她能在太后、皇上面-->>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前替自家主子說上几句好话,九皇子的境遇也会改变许多!
故此楚妍這次来,在长清殿中服侍的人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尤其是小郡主来时正巧碰上了刘太医,小郡主只问了伤情,原本刘太医要他们长清殿的人去把药拿回来煎,见她過问便立刻改口,說是煎好了送過来。
哪怕在替宋时安掌管殿中事务的杜柏,惯来沉稳的神色中也透着喜气。
楚妍一路畅通的到了殿中。
从进了长清殿的宫门时,楚妍只觉得一阵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殿的院子裡只有几棵高大的树并些许野花野草,勉强称得上疏朗大气,可对于皇子的居所来說,仍是過于朴素了。
楚妍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這裡的环境,微微叹了口气。当今掌管后宫各处用度的人是秦皇后,她先前被惠妃压着,如今好容易掌权,皇舅舅漠视的态度给了她底气,她也不用明說苛待宋时安,内务司的人自然会去办。
等楚妍被請到书房时,才真正吃了一惊。
這也太寒酸了!
多宝阁上零落的摆着几件古玩,看起来都不甚值钱;书案、柜子倒是花梨木的,可那也是花梨木中最次等的木材。连她大伯家的庶兄们的书房布置都比這好上许多!
不過书房被收拾的很好,帘子虽然也被洗得发旧却很干净,书案上整整齐齐的陈设着文房四宝。
“郡主,您請坐。”长清殿中的人待她都极为热情,特意拿出了簇新的锦垫請她坐下,還特特拿出平日裡舍不得用的茶具——雨過天青色的旧官窑,楚妍看得出来,這算是长清殿中少数值钱的东西了。
然而却還不如她惯常用的成色好。
楚妍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些是皇祖母知道九表哥受了伤,特意让我拿過来的。”楚妍接過茶盏,笑着道。
随着楚妍過来的宫女内侍把各裡拎着的东西放下,各色精致的匣子在高几上堆满了,与书房中朴素的布置格格不入。
杜松眼前一亮。
倒不是他眼皮子太浅,太后娘娘能想着九皇子,這是他们意想不到的惊喜!
忽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楚妍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嘉宁郡主。”帘子被掀起,果然来人是宋时安。
他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皇子常服,神色冷淡,称呼很是客气而略显生疏。
也是,她和宋时安本来就不熟。
楚妍心头微微一颤,果然自己這样做還是太突兀了罢?她想着,不由又多看了宋时安两眼。
只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透着冷峻的气质,给人一种冷硬不好接近的感觉。大家都說诸位皇子中生得最好的是四皇子宋时远,可楚妍却突然发现,单论相貌宋时安也丝毫不差。
如果他肯笑一笑,大概比宋时远還要好看。
她忙停下胡思乱想,规规矩矩的上前见礼,有些拘谨的道:“九表哥好。”
“九表哥,外祖母让我带了东西過来看你,你受了伤要好好休息。”前世他提剑杀人的场景实在难忘,楚妍還有点怕他,她說完话就很快垂下眼。
這一低头,她不由惊呼道:“九表哥,你的手在流血!”
修长手指蜿蜒着细细的血色,楚妍沒来得及多想,抓起宋时安的手,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覆了上去。
宋时安像是被定住一般,身子僵硬的任由楚妍动作。
好在伤口不深,很快便不再流血。楚妍松了口气,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牵着宋时安的手。
自己也太失礼了!楚妍懊恼的想着,可他受了伤,又不好就丢开。
宋时安看见那张娇艳的小脸儿很快红透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不安的眨了眨,透着一点怯意。
還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正在她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时,宋时安顺势按住了帕子,不动声色的抽走了手。
“多谢嘉宁郡主。”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倒让楚妍松了口气。
楚妍匆匆道:“那表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也沒等宋时安回话,自己带着人飞快的走出了长清殿。
捧着点心盒子赶過来的杜竹,颇有些失望的喃喃“小郡主怎么這么快就走了……”
长清殿平日裡沒有人来,他们也不必招待谁。這是他好不容易求人从御膳房裡换到来的一点,本想招待小郡主的。
杜松很乐观:“你放到阴凉的地方好好收着,等下次小郡主来时再送来。”
宋时安望着楚妍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等到再也看不见时,低头默默收起了帕子。
“殿下,太后娘娘让小郡主带来好些补品和药品,奴才先登记造册?”杜柏行事妥当稳重,他粗粗看過一遍,想来這些都是供给太后使用的。
宋时安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食盒上。他亲手打开,看清裡面的东西,眼底透出一点柔软的神色。
精致的黑漆雕花食盒裡放着热气腾腾的补汤,另外還有两個点心匣子。
其中一個匣子裡放着各色精致的糕饼,另外一個匣子裡放着各色蜜饯,都是小姑娘们爱吃的零嘴儿。
杜竹和杜松见了,也有些哭笑不得,九皇子从来不喜歡吃点心之类的东西,更别說是蜜饯。
终归是小郡主的一番好意,两人才想說话,只见自家主子对正经的补品视而不见,反而提起食盒,往内殿中去了。
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九皇子淡然离去的背影。
莫非是他们平日裡服侍的不好,连主子真正喜歡吃的东西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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