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112章 112

作者:老胡十八
卫孟喜就是再重生十次八次,也不敢想象自己身边会有人生這個病。

  這要說脏病吧,也算不上,只要生了病都是病人,无所谓脏不脏的,可一想到這人是杜林溪,又觉着心裡不得劲了。

  “我听說他這是作风有問題……”柳迎春欲言欲止。

  “目前国内還沒這個病例,最早也是八五年那会儿,有個年轻的m国男人,从西北旅游到了京市,那会儿已经发作了却不說实话,发高烧住进京市的医院沒三天就死了,還是他死前在纸條上写了一串外文,专家看不懂,找了外语学院的学生来才翻译出来,他啊,是同性恋。”

  卫孟喜“哦”一声,表示明白了,這個病這几年就是在這类群体身上比较多。

  “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

  要是上辈子的卫孟喜铁定不知道,但她在幻象裡见過太多了,含糊道:“嗯,在港城的小报上看到過。”

  柳迎春不疑有他,那边风气开放,公开谈论這個也不奇怪。

  “当时啊,京市的专家這才联想到m国报道的最新病例也是同性恋,经多方协调进行尸检才敢確認這個国际上新出现的病种居然在咱们国家出现了。”柳迎春顿了顿,她毕竟是学医的,知道的要多一些,“当年他家属,嗯,也就是前妻,同意火化,但京市的殡仪馆知道他是這個病,都不愿意接收,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卫孟喜更纳闷了,既然有点常识的人都如避蛇蝎,那杜林溪是怎么染上這种病的?

  如果真是通過性传播的话,那他又是被谁传染的,有沒有传染给其他人?卫孟喜不由得想起李茉莉。

  当年李茉莉跟他退婚是经历過好一番波折的,最后李奎勇不惜撕破脸皮才强行退掉,也不知道他们俩有沒有亲密接触過,要是有的话,就麻烦了……

  她不是反对婚前有亲密行为,甚至当初還怀疑過俩人和好是不是因为李茉莉怀孕或者有什么把柄在他手裡。

  柳迎春估计也是想到這茬了,“不仅李茉莉,就是李秀珍,咱们矿上好些男女都……”

  “啊?!”卫孟喜差点惊掉下巴,不是吧,這关系怎么這么乱!

  不過想想也是,他但凡是勾搭過一個已婚妇女,那对方的老公不也是潜在风险者?

  照這么下去,后果不敢想象啊!

  柳迎春其实早在几天前就知道這個事了,省裡疾控部门专门叫她過去谈话的,這事该金水市管,但金水市說這是矿区的事,矿区自己解决,她现在就担心啊。关键杜林溪不是一开始就查出這個病的,是最近两年一直持续低烧浑身不明原因疼痛,去省医院中医院都看了,大夫全都束手无策,后来又去海城和京市的大医院,各种住院各种检查,都沒查出問題在哪儿。

  是最近,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住在省医院裡,杜矿长大发雷霆,說這么大個省城医院,居然治不好他儿子,所谓的专家全是吃干饭的……省医院一名年轻大夫听着不像话,就反驳了几句。

  他以前去京市进修過,觉着這症状跟当年那個外国青年很像,這才想办法把他的标本送到京市的实验室去检查,最终得以确诊。

  但都到這個时候了,杜林溪本人已经神志不清,就是想追溯病史也沒办法,只能问家属。

  他這么多年都未婚,家属只有爹妈,杜矿长老两口肯定不承认自己儿子会生那种稀奇古怪的病,只推說不知道。

  那他身边到底有些什么人,到底跟哪些人有過关系,要查起来就很麻烦。

  要是這些人中的几個已经携带了病毒,继续跟别人在一起,别人又跟别的人在一起過……那整個金水煤矿可就完了!

  卫孟喜也是被吓得一头冷汗,她从来沒意识到,绝症和死亡居然离自己如此之近。

  回到家,老陆见她神思不属,手裡拎着的消毒粉也不用了,奇怪道:“虽說這個沒用,但……你怎么還不用?”求個心裡安慰,他赞成,毕竟孩子還太小了。

  卫孟喜现在哪還有心思啊,消毒粉有個屁用,只但愿這些接触者能早点找到,早点干预治疗。

  可她也理解柳迎春的顾虑,在现在的條件下,這种病要化验出来很难,就是国际上对這种新型疾病也知之甚少,有些如果是潜伏期的话還不一定能检验出来,再加上谁也不会专门去检查的,這不是明摆着告诉整個金水煤矿的街坊邻居老同事们,自己跟杜林溪有過不正当男女关系嘛?

  更多人,尤其是女人,都不敢去。

  现在的风气虽然开放了很多,但矿区不比外头,這裡是一個封闭的自成体系的小社会,家家户户之间裙带连绊,七弯八拐之后都是同事亲戚熟人。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一個脸面嗎?

  卫孟喜觉着,這個状况实在是棘手,但也帮不上什么,只能悄声把事情跟老陆說了,老陆的眉头也是皱得死紧,最后黑着脸一言不发的出门去了。

  因为是新学年开学第一天,孩子们兴致高昂的谈论着学校裡的事,新学年班上会多几個转学生和留级生,這是大家议论的焦点。

  卫小陆期末考表现不错,数学居然考了86分,卫孟喜也就不催着她第一天就看数学了,而是看她在本子上画画。

  這崽,每天背着重重的炸药包似的紫色书包上学,可裡头装的大部分都是她的画本和各种颜料涂料蜡笔,只要是下课,她都想画。再加上每個星期還有两节美术课,那可是她的主场,基本画着就很专注能一两個小时不动的。

  卫孟喜准备给她找個美术老师,现在她的画技全是野生的,如果能有個专业老师系统的讲一下理论知识,或许会好点。

  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下半夜天快亮的时候,老陆回来,不知道是心情不好還是不忍心叫醒她,一句话也沒說,倒头就睡。

  卫孟喜早上醒来,发现人又不见了,也就只能叹口气,专业的难题就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办,她就继续去厂裡看了一圈,饭店看看,文具店看看,见实在沒什么事,就回家做做饭,看看书,悠闲的過了一個礼拜。

  薛明芳老公的速度倒是很快,帮她从隔壁省联系到汽车销售公司,甚至连买车款四万块都给垫付了,让她哪天有空直接去把车子开回家就行。

  這速度,果然是有点关系的,卫孟喜当天下午把车款還给他,去办理了手续,第二天下午五点半就将车子开到家门口。

  那明黄色的,還带着油漆味的小面包车,在开进矿区的第一時間,就受到了大家的注目礼,男女老幼都出来看稀罕。

  有手裡還摘着蒜苗小葱的大姐问:“多少钱买的,要证明不?”

  有刚买了肉准备包饺子的小媳妇问:“有问能坐下几個人?”

  還有拎着鸡蛋准备回家的老太太,围着大黄面包转了一圈,“油从哪儿加进去?”

  ……

  大家伙围着问個不停,对于四万块的价格,倒是沒有咋舌,因为有些人家现在紧一紧也能拿出来的,更何况是最阔绰的小卫老板。

  围观者太多,卫孟喜也不好再把车子开进自家院裡去,只能暂时先停在這儿,让他们看個够。

  一会儿,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成群结队的孩子往這個方向来,也不知道是谁嗷了一嗓子“卫东你妈买车了”,然后众人就只看见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全往這個方向冲,最后将车子裡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

  “看见沒,這就是我們在深市坐的小汽车,叫大黄发!”

  “我卫东沒吹牛吧?”

  大家齐声說沒,還把他抬起来放车顶上去,卫孟喜在家裡听见,也懒得管,矿区男孩太多了,女孩少得可怜,這就导致了男孩越大越调皮,什么乱七八糟整人的点子都有,卫孟喜家這两個還算好的,知道轻重。

  前几天還有個孩子,被人往厕所粪池裡扔炮仗,被炸了一屁股的那啥呢,那几天她觉着空气裡都是一股臭味儿。

  下午她不在的时候,高三羊从后山给她送了一堆新鲜芋头来,卫孟喜先把外头的泥土洗刷干净,放大铁锅裡煮上,中途赶紧把卫小陆叫进来写作业,她得不错眼的盯着。

  高蕊這段時間有事請假了,辅导作业的重担就落到老母亲身上,她真是一字不落的看着,见她已经能熟练使用乘法口诀,只是還有一点点迷糊,就在旁边提醒着,花了四十分钟勉强把数学作业写完。

  剩下的语文,那就不用管了,小姑娘信手拈来。

  “哎哟,芋头!”卫孟喜想起大铁锅,果然芋头已经被煮得特别软烂,捞出来用凉水過一下,就能顺利剥皮了。

  沒有了那层黄褐色粗皮的芋头,变得软软的,滑腻腻的,捣碎之后加点牛奶揉搓成面团,揪成小团,随便一搓就是一個個形状完美厚薄适中的芋头饼。

  再给双面裹上芝麻,往烧化的猪油锅裡一煎,一会儿就变成了金黄色。

  卫红闻见香味儿跑进厨房,也顾不上烫嘴,咬一口,表皮和芝麻又酥又脆,裡头的芋头却是软糯弹牙。

  “呼哧呼哧……好吃!妈妈你真棒!”

  卫小陆也抱着作业本,啃了一個,不够甜,她抱出白糖罐子,蘸着吃能嚼到一粒粒的白糖颗粒,那滋味儿简直……绝了!

  卫红卫东和呦呦长得十分敦实,胃口也是一级棒,光他们仨就吃了一盆,根花根宝稍微弱一些,但战斗力也不俗,卫孟喜這边新的還沒出锅,他们那边已经在舔盆了。

  煮的时候大半锅芋头,结果最后只剩七八個,卫孟喜吃了两個,剩下的全留给老陆。

  不是孩子沒良心,是他们真的吃不饱,尤其卫东,他现在的饭量是老陆和小卫之和,有时候還要更多点……可老陆和小卫在同年龄人裡,已经算饭量大的了。

  难怪以前村裡人常念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真理也!

  可眼看着天都黑了,老陆還沒回来,最近矿上沒什么大事,他都是准时回家吃饭的,卫孟喜看着那几個孤零零的即将保不住的芋头饼,干脆热一下,用大碗端上,往他办公室走去。

  “小卫给陆科长送饭呐?”

  “是哩,天都黑半天了還沒回来。”

  “我看陆科长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呢。”

  “行嘞,谢谢刘师傅,您快回去休息吧,待会儿门我們来锁。”办公区一楼有個铁栅栏门,每天都需要锁一下,不然怕裡头的资料丢失。

  說着话,走到后勤办门口,黑漆漆的,沒亮着灯,差点跟一個楼梯拐下来的人撞到一起,她下意识一闪,赶紧护住大碗。

  抬头一看,有点眼熟。

  卫孟喜想了片刻,居然发现這是许久不见的李茉莉。

  因为退婚后杜矿长总是见缝插针的有意为难,李奎勇在矿区也待得不自在,就干脆一家子去了市裡,李茉莉也从子弟幼儿园调到市区一所普通幼儿园,很久沒回来過了。

  此时见面,居然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李茉莉也太瘦了,瘦得都快脱相了,以前那冷若冰霜的美人脸,变得干瘪,青黄,甚至连嘴唇下巴都是外突的。

  卫孟喜心头大惊,這跟去年她见過的杜林溪不就是一样的嗎?

  “你……沒事吧?”她忍不住问。

  李茉莉已经沒了以前那种一言不合就甩脸子的傲气,而是苦涩的笑笑,“沒事。”

  现在,她们的位置彻底不一样了,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矿长千金,集美丽权势才华于一身,光走在路上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而卫孟喜,只是一個目不识丁惴惴不安来投奔丈夫的小煤嫂。

  现在,落魄小煤嫂摇身一变成为整個金水煤矿最有钱的個体户,名下公司厂子门店一堆,而她……

  “婚姻,真是個狗东西,能把人变成鬼,你說对嗎?”李茉莉捋了捋自己枯黄的头发,自嘲的问。

  卫孟喜知道她說的是她自己跟杜林溪那段长跑恋情和即将领证的“婚姻”,也不知道說什么,只能叹口气。

  “你,保重身体吧。”她走了两步,想起杜林溪的事,决定還是跟她說個实话,這种时候就不要說什么狗屁的善意的谎言了,這是人命!

  “我听說,他得的是艾紫病,你有文化,懂的肯定比我多,最好還是去检查一下吧。”

  李茉莉呆若木鸡。

  卫孟喜转头,端着碗上楼,走到一半,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

  老陆果然正埋头画图呢,办公室特意给他开辟出一张空置的大桌子用来画图,卫孟喜进去的时候,還能听到铅笔的“沙沙”声。

  “来了?”他只是轻轻瞟一眼,心思還在工作上,卫孟喜就去洗了手,倒出一杯温开水,主动先拿一块饼子掰成几瓣,小块小块的喂给他。

  一個自然的喂,一個自然的吃,偶尔有芝麻粒儿掉纸上,卫孟喜就捡起来,全塞他嘴裡,他嚼得嘎嘣脆。

  吃完一個饼子,让他喝口开水,卫孟喜這才有時間說自己买了车的事,车牌上的也是一個吉利数,8888,跟电话号码一样,现在号源充足,是可以挑选的。

  老陆一面拿着三角尺,一面“嗯”,时不时又拿量角器在那儿比划,在桌子前后左右的转悠。

  得,卫孟喜发现自己還不如去跟红烧肉讲呢。

  “今晚我要加班,你先睡吧。”

  得,卫孟喜头也不回的走,睡睡睡,你跟你的工作睡去吧!

  ***

  回到家,检查完孩子作业,卫孟喜躺在床上,脑海裡想的却依然是李茉莉那個如遭雷击的表情。

  任是谁遇到這种事,都会被吓個半死吧,好好的谈個恋爱奔着结婚去的,结果沒谈成也就罢了,前订婚对象還得了這种会传染的绝症……看李茉莉刚才的神情,应该是知道点传播途径的,并非一无所知。

  作为金水煤矿的风云人物,這么多年她的情况卫孟喜是知道的,哪怕她不会去特意了解,煤嫂们也会议论:李茉莉恋爱了,谈婚论嫁了,被好朋友联合未婚夫绿了,闹矛盾了,和好了,退婚了,调走了,瘦了老了……

  两個女人,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都在默默关注着对方。

  随着這一世陆工的安然无恙,卫孟喜对她的恨其实已经很淡了,一点也不希望她死。

  跟康敏何菲菲比起来,這個女孩只是高傲一点,性子耿直一点,本意并不坏,不应该承受這样的命运。

  她可以是老死,可以是意外,可以是其他的原因,但不应该是死在恋爱上。她追求爱情沒错,跟杜林溪有過婚前性行为沒错,不应该這样。

  這一夜,卫孟喜想了很多,两辈子的各种纷纷扰扰,扰得她也沒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孩子们前脚刚上学去,后脚电话就响起来,“喂,你好,這裡是美味卤肉厂。”

  对面沉默。

  “你好?請问你找谁?”

  对面依然沉默,卫孟喜严重怀疑是不是接线员接错了或者哪家小孩故意使坏,正准备挂断的时候,听筒裡忽然传来李茉莉沙哑的声音:“你能不能陪我去……去医院,只用你一天時間。”

  卫孟喜顿了顿,沒拒绝。

  這种时候,任何一個人,无论男女,都需要一個陪护的人,暂时還不能让父母不知道她是去查那個病的。

  当即,卫孟喜就换了衣服,开上大黄发往省医院去,在门诊大厅见到等候多时的她,估计是一早就来了,但沒勇气上去找医生吧。

  卫孟喜已经找柳迎春问到省医院那個帮助确诊杜林溪病情的年轻医生,直接带着她上到血液科住院部,“你好,我們找一下胡医生。”

  护士往医生办公室喊了一声,很快出来一個很年轻的小伙子,顶多二十七八吧,浓眉大眼,“你们是……”

  李茉莉一脸凄哀,好似不会說话,卫孟喜只能出头:“胡医生你好,我是金水煤矿医院柳迎春大夫介绍来的,能不能借一步說话?”

  胡大夫一听,“是柳学姐啊,你们過来這边說吧。”

  卫孟喜走了两步,发现李茉莉的腿仿佛有千斤之重,挪动不了一步,刚伸出手想拽她,她就往后退了几步,沙哑的說:“你不要碰我,别被我传……”

  卫孟喜也就不勉强,先到楼梯间,小声的把事情给說了。

  胡大夫面色凝重起来,但好在沒有远远避开,只是一再確認她跟杜林溪有沒有過性接触□□接触,有沒有做保护措施,待听到有两次是沒有保护措施的,他重重的叹口气,“那你等一下,待会儿我给你开個单子,你去抽個血,我跟京市那边联系。”

  李茉莉的心,随着他的一声叹息,落到了谷底。

  “因技术原因,病毒抗体检测需要一個星期左右,到时候我再联系你们。”

  卫孟喜赶紧感激着,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上面印着家裡的电话,“麻烦胡医生了,到时候您打這個电话找我就行。”万一打到李家去,被老两口接到,還不得吓死。

  又带着她下去交钱抽血,全程沒說一句话。

  這种时候,她說什么,无论是马后炮怎么不做好保护措施,還是怎么不打听清楚他的人品,這些都是多余的,况且她们之间也沒什么共同语言。

  忙完一切,坐回到车上,李茉莉从随身包裡掏出一块毯子,铺在后排座位上,缩着身子坐好,尽量不碰到车子内部。

  卫孟喜终于开口說了二人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我送你回去吧?”

  李茉莉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卫孟喜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沒有,我觉得你在這件事上沒有错,你只是做了一件千千万万女孩都会做的事,你谈恋爱,你奔着结婚去,你勇敢的退婚……這一切,都沒错。”

  “那老天爷为什么要這么惩罚我?”

  卫孟喜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开车,上辈子,她是金水煤矿有名的高岭之花,沒有和杜林溪处对象,沒有经历那场闹剧一样的“婚姻”,孤独终老的她也就沒有面临不治之症的审判。

  卫孟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重生,改变了她的命运。

  接下来几天,李茉莉又来了一次矿区,但因为面色太难看,人太瘦,免不了要被人议论,不用听也知道,有些长舌妇肯定在說她跟杜林溪得了一样的脏病呗。

  她来到卫孟喜家门口,最终也沒勇气进去,转身又跑了。

  卫孟喜倒是不知道,因为她正忙着算文具厂的账,代加工的圆珠笔已经完成前期的笔芯注墨和加油了,就是笔杆還沒做完,等一切准备就绪就能加上弹簧组装了。

  组装一旦完成,那三万支笔就能赚到九千块钱,跟自己开加盟店不一样,但這是真正的一步一個脚印挣的钱,相信对于整個工厂的所有成员都是一個大大的鼓励。

  正想着,侯烨的电话就打来了,“你猜猜看,我要告诉你個好消息還是坏消息。”

  卫孟喜隔着电话线都能看到他翘起来的尾巴,“嗯,肯定是坏消息,算了你還是别說了,别影响心情,我挂了,啊。”

  “诶诶等等!你這個女……大姐你真沒劲。”

  卫孟喜哈哈大笑,小子,你這招是我儿子玩剩下的。

  “有屁不放,憋坏心脏。”

  侯烨一梗,在一起共事大半年,他已经知道這卫孟喜大姐就是個俗人,說话荤素不忌,压根对不起她那张漂亮脸蛋。

  “小爷我当了這么长時間的龟孙,你猜我弄来多少钱?”他洋洋得意,翘起二郎腿。

  “五十万?”卫孟喜大着胆子猜。

  “往高了猜。”

  “一百万?”

  “你再猜。”

  卫孟喜心說,這顾老爷子還真是有点钱的,不過這点钱在他们看来是大钱,但在那种豪门大家族裡看来,也就是苍蝇腿而已啦。

  见她不說话,生怕她散失兴趣不猜了,立马报出正确答案:“是两百万哦,老爷子让我别跟人說,我就只告诉你。”

  卫孟喜觉着,他真的挺可怜的,像一只流浪多年的小狗狗,别人只是拔出一根汗毛扔给他,他就当是捡到了大肉骨头,衔了一路,摇着尾巴呼哧呼哧跑回来,想要跟其他小狗炫耀一番。

  這顾双全真的毛病,当年要么就别走,要走能不能把孩子也带上?都那個时候了,多带一個孩子会死嗎?据侯爱琴所說,他们当年跟孟家不一样,孟金堂和孟仲平是躲在汽油桶裡偷渡,他们两口子可是光明正大坐着剧团出去表演的轮船,去到那边才忽然闹失踪的。

  他们倒是去過好日子了,可一個小孩在那种环境中却要为他们不负责任的行为负责任。

  现在回来了,能不能对他好一点?沒本事养你就别生,别回来认啊!

  想着,她真是暴躁,“算了,不說了,還有其他事嗎?”

  “暂时沒……”话還沒說完,电话就挂了,侯烨气得跺脚。

  接下来的日子,卫孟喜沒事就去饭店跟侯爱琴聊天,了解侯烨家那边的事。

  顾家老爷子当年是海城有名的大商人世家,年纪轻轻就在港城定居,解放后也沒回来,只有独子顾双全跟侯爱玲,也就是侯爱琴的小妹结婚。

  当时顾双全是剧院一名十分有名的话剧演员,剑眉星目风流倜傥,侯爱玲是同单位一名高音歌唱家,也算郎才女貌,他们的婚礼在当年的书城還引起了轰动效应。

  可以說,侯烨的出生,是带着爱情的甜蜜的,可惜好景不长,后来小两口撇下他出去投奔顾家大本营,早就将他抛之脑后了。

  老爷子压根都沒见過他,要說什么祖孙情是不存在的,只是人老了,对故乡的人和物都会更怀念一些,要說感情肯定是跟那对双胞胎更亲,但双胞胎只会跟他讲国外的事,他却能从侯烨嘴裡听见故乡的事。

  是的,卫孟喜当时劝侯烨過去探病的时候,一定要多提提老家的事,譬如哪裡的地标性建筑還在,哪裡新修了什么路什么房,哪個区县合并了,哪家老字号饭店的哪道菜味道不变……果然路子是走对了。

  一個既是亲骨血又能带来故乡消息的大孙子,想哄点钱還是很容易的。

  但顾老爷子也知道他沒啥能耐,连夜大班都是走后门上的,再想多要点也不可能了,怕他守不住,也怕另外两個宝贝孙子有意见。

  這爷爷对大孙子,有爱嗎?有点吧,但不多,再看看。

  正聊着,张大娘从门口进来,身上還穿着围裙,显然是工作途中被人叫出去的。

  看她脸色不好,卫孟喜赶紧迎上去,“大娘沒事吧?”

  “哼,這不要脸的玩意儿!”她手裡要是拎着大铁锅能一把扔出去,扔到李秀珍脸上去。

  卫孟喜恍然,因为杜林溪的死亡,矿上惴惴不安的不仅是李茉莉,李秀珍更是其中之一。

  她的儿子现在跟杜林溪是越长越像了,金水煤矿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就是想藏也藏不住啊。

  “大娘别生气,气坏自己不值当。”卫孟喜扶了张大娘一把,還沒问呢,老太太就忍不住嘚吧嘚吧說起来。

  原来是在经历過好几個不眠之夜之后,李秀珍来找她,說是有事要出去几天,想把儿子放她這裡,让她帮忙带几天。

  “我說我要上班,沒時間,你猜她怎么說?”

  “她居然說,让小秋芳請几天假,在家帮她带着。”

  卫孟喜:“……”

  侯爱琴:“……”

  這真的是亲妈嗎?三年级的孩子别說带不带得了三岁小孩,就是能带,她上学就不重要?带把儿的可真了不起呢!姐姐学可以不上,弟弟却不能沒人带。

  卫孟喜都被气笑了,李秀珍這脑子病得不轻,她要去哪儿?估计就是出去大医院检查吧,這几天眼看着人都瘦了一圈,又惊又怕惴惴不安,犹如一只惊弓之鸟。

  幸好,张大娘是拎得清的,几句就把她喷走了。

  而李秀珍为什么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矿区不惜扔下儿子呢,其实是因为矿上最近有個针对全矿职工和成年家属的福利,由防尘科出面,让所有矿区16至60周岁的男女,都去体检一次。

  名义是配合省裡矿区空气质量达标的检测,让所有人都做一下检查,要求所有符合條件的人员必须参加,到时候不仅免費检查,還送十個鸡蛋。

  這條件倒是够优厚的,反正不用花钱的检查,不做白不做对吧?還能白得十個鸡蛋。

  头天刚放出消息,第二天矿医院大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全都是来做(领)检(鸡)查(蛋)的。

  其实,這种免費检查就只有一项——采血。

  一线工人早已经检查過了,矿区居委会和工会的工作人员,就按着户口簿,一個一個的对人,一家一家的找,抽一個领走十個鸡蛋,而忙得焦头烂额的护士和医生们发现,居然有好几個老头老太的两只手上都出现新鲜的刚抽血的针眼!有的甚至說不扎手了,能不能从屁股上抽。

  不說屁股上能不能抽到血,就是柳迎春晚上核对数据的时候听說,也是哭笑不得,十個鸡蛋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老头老太们宁愿扎三次,也要多领两次!

  因为老百姓的十分配合,這项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三天就做完了,偶尔遇到不在家的,就等着第四天来补做。

  当然,也有少数极個别不愿配合的,例如李秀珍,早不走晚不走,抽血刚开始她就带着儿子說是老家有事要回去一趟,一连半個月不见人。

  其实,矿领导们心裡明镜似的,哪些人故意躲着不做,不就是平时作风不好那几個嗎?除了李秀珍,疾控部门和公安已经想办法找到他们做了一個。

  卫孟喜作为积极配合的那一批,也去抽了,反正就一点点血,還不够一次流鼻血的量呢,她又不怕疼,蚊子叮一口似的,就结束了。

  這是一种完全沒见過的全新的严重传染病,金水煤矿不敢惊动群众,怕到时候引起恐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只能出此下策,還把筛查对象扩充到中老年人,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這笔钱,是金水煤矿自己出的,杜局长自从丧子后就一直缠绵病榻,他倒是可以不管,把烂摊子丢给张书记和许副矿,他俩却头发都给急白了,耽误的時間越久,到时候造成的危害越大啊!

  现在国家正是大干快干全力发展经济的时候,煤炭生产的安全和充足,是整個片区工业发展的基石,尤其是外部环境恶劣的时候,重工业发展就更是一刻不能停。

  矿区要是出现那种病,感染的還是一线工人,這对整個煤矿都将是致命的打击。

  要不是许久治来找呦呦玩,卫孟喜都不知道他爸忙得连续一個星期沒回家。

  “我爸爸又加班,唉……”小伙子跟卫东一样大,但個头却跟根宝差不多,属于瘦小型的,上了五年级之后好像就沒怎么长過。

  卫小陆头也不抬的画着画,“嗯嗯,久治哥哥你去過海边嗎?”

  许久治摇摇头,他听陆家這几個讲海边的故事,听得耳朵都起老茧了。

  “你看,這就是海边。”

  呦呦转過画板,那上面是一片巨大的淡蓝深蓝夹杂的海洋,太阳印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還有几只海鸟惊鸿而過,金黄色的沙滩上,躺着個穿红色比基尼的长腿大美女。

  许久治脸微红,赶紧用手把那大美女盖起来,确保看不见了,這才睁开眼睛,“你不能這么画你妈妈。”

  卫小陆眨巴眨巴大眼睛,“为什么呀?”

  许久治家教好,也說不出不好听的话,就只能用一句笼统的”這样不好”带過。

  卫孟喜在旁边看着,心說這孩子脾气倒是好,非常淳良宽厚,以后肯定是個很会照顾人的男孩子,也不知道谁能当他女朋友,应该会很幸福。

  上了年纪,卫孟喜就比较欣赏這种类型的男孩子,像侯烨那种霸道总裁式的,她实在是欣赏不来。

  在她看来,一個人温和,善良,宽厚,理智,是非常难得的品质,一個男人要是同时兼具這几种,那就很完美了。

  卫小陆对他的行为很不解,“久治哥哥你胆子真小,我大姐二姐還有我,都這么穿了,不信你看。”下面還压着好几张画,是她们姐妹几個。

  许久治一时也忘了害羞,“真漂亮。”

  根花本来想来抢走自己“私房照”的,忽然被同龄人這么夸,脸上发烫,還是忍住了。妈妈說過,有人喜歡你,不是你的错,不必要扭捏。

  再說了,回来以后妈妈给买了很特别的小背心,胸口有两片薄薄的软软的小海绵,這样好像就不那么明显,也不那么疼了。

  卫孟喜站在一边,看见她的变化,心裡很开心,看来教育還是有用的。

  正想着,电话就响了,她一颗心立马吊起来,距离李茉莉检查已经過去半個多月了,她至今沒接到胡医生的电话,就连矿区后做的這些,都已经出结果了,一点問題也沒有。

  她就奇怪,沒問題的這么快就能拿到结果,那一直拿不到的,是不是就是代表有問題的,需要复核的?

  第七天的时候,李茉莉打电话来问,第八天第九天都打,当知道胡大夫還沒通知的时候,卫孟喜就再也沒有接到過她的电话了。

  她很想去医院亲自问问胡大夫,但胡大夫上京市去了,她想问也找不着人啊。

  只能等吧,等着命运最后的审判。

  “妈妈,找你的电话。”卫小陆晃了晃听筒。

  卫孟喜收起心情,屏住呼吸,她有预感,這個电话应该就是胡大夫打過来的。

  “你好。”

  “你好,是卫孟喜同志嗎?”這把声音,她只听過一次,却记住了。

  “是,胡大夫,是出结果了嗎?”

  “是的,很抱歉這么久才通知你,我們进行了多次复核和专家组研判,一致觉着,你朋友……”

  卫孟喜紧张炸了,怎么說话只說一半啊,是不是给個痛快吧!

  “你朋友并未感染病毒,根据這個情况我們推测,杜某某的病毒应该是最近两年才感染上的。”

  卫孟喜大口喘气,真想說這胡医生吓死人不偿命啊,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感激,是她自己也沒发现的语无伦次和重复。

  幸好,李茉莉头顶的刀沒了,金水煤矿安全了。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