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18章 018

作者:老胡十八
這個猜测让卫孟喜整個人来劲了。

  他能攒下這么多钱,无非是两個可能,要么是他谎报工资,自個儿留了一手,這要是让他老爹老娘知道估计得活活气死……想到那画面,卫孟喜真是浑身通泰。

  能让敌人气死的,就是自己的朋友,卫孟喜决定要对陆广全改观了。

  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或许在干着别的事,有别的收入来源,毕竟她脑海裡总是会想起他床上那么多书。一個曾被寄予厚望重点培养的工程师,就這么甘愿在井下当一辈子煤黑子嗎?

  要知道,“煤黑子”三個字可是贬义词,虽然职业无贵贱,可大家背地裡還是会知道啥工作好干啥不好干。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等再醒来已经是下午,看太阳的位置应该是四点半左右,崽崽们早在屋裡玩开了,有趴在床边往下数自行车的,有把厕所当小房子玩過家家的,還有钻床底下躲猫猫的……

  好容易熬到小呦呦也睡醒,卫孟喜赶紧揣上钱,带他们出门。

  别的先放一边,既然有钱了,那就得给他们置办一身行头,当时为了制造假象迷惑陆家人,他们的衣服一件也沒带,就身上穿了一身,现在已经又脏又臭了。

  矿区跟外头其实也沒多大区别,况且卫孟喜对這裡都很熟,中午故意找小刘问厕所是怕自己太熟引人怀疑,现在沒有外人就不用装了,他们直奔矿区商店。

  這裡比外头好的是,买东西可以不用票,但得多花钱。因为煤矿工人大多数是外乡人,在這边沒各种生活用品的供应票,但需求是存在的,而且還不小,所以矿裡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有钱就卖。

  他们這一看,就是典型的来探亲的煤嫂——军队裡有军嫂,煤矿上就有煤嫂。

  卫孟喜一眼看過去,柜台上灰扑扑黑漆漆的,不像以前在朝阳公社的供销社那么明亮,就是后面挂的衣服也沾了煤灰。

  “同志你好,這衣服有沒有小号的?”她看中的是一套白色的线衣线裤,现在经济條件有限,她想买一套就能一年四季都穿。

  “最小的就這。”售货员打量這一溜儿的葫芦娃,四個孩子明显是一样大的,而且個個叫這小煤嫂妈妈,“哟,你家是四胞胎呐?”

  卫孟喜一愣,想起以后還得向外人解释這复杂的家庭关系,于是顺着话头說:“可不是,光吃喝就吃穷咱两口子了。”

  售货员也是当妈妈的,很喜歡跟人聊养娃的事,于是也开始說自家有几個娃,怎么怎么淘气,怎么费钱之类的,卫孟喜时不时附和两句,最后售货员干脆劝她:“大妹子我跟你說,你甭在這儿买成衣,你扯布回家,自個儿做,能放着点尺寸,再长大点也能穿。”

  成本便宜,還能多穿几年。

  卫孟喜看她指着的條绒布,确实是這时候的好料子,比他们身上穿的回纺布好多了,一问价格也還行,干脆就扯了十米。

  反正自己现在最多的就是時間,慢慢做呗,這年代的妇女大多数都会做衣服。

  一看還有便宜处理的回纺布,卫孟喜想起自己也沒衣服可换,干脆又扯了几米回纺的,打算给自己做件衬衣。

  “对了同志,你们這儿有白棉布沒?”

  “有是有,但白的不耐脏……”

  “沒事,给我扯五米。”她想给呦呦做两身舒服的小衣服,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小丫头可是光屁股呢。

  后来虽然捡了两件哥哥姐姐的破衣服套上,但很多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

  售货员嘴都乐歪了,就喜歡這些小煤嫂,煤矿工人辛苦大半年,又沒花钱的地方,老婆孩子来探亲那肯定是能给多少给多少,小煤嫂们手裡可阔绰了,比這边的女职工還舍得花钱。

  這不,光买布就花了小三十。

  “小煤嫂来咱们這儿看看,娃娃们穿的小鞋子,可好看哩!”另一個柜台的售货员看她一口气买了這么多,也赶紧吆喝。

  卫孟喜低头,看了看崽崽们的鞋,那都不叫鞋子,脚指头露外面,路走多了脚指头难免磨坏磕坏,每天洗脚都跟上刑一样。

  卫红满眼期待。

  卫孟喜其实也早看见柜台裡的红色小皮鞋了,好看是好看,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着矿区的物价比外头贵,居然要29块,比陆广全的月工资還高!

  简直是奢侈品。

  其实现在手裡有800块钱,也不是买不起,就是觉着性价比太低。這边到处是黑漆漆的煤灰,穿不了几天就不成样子,她有点犹豫。

  买,孩子能高兴。

  不买,省下的钱够给全家一人买双崭新的质量過硬的胶鞋了。

  卫孟喜的手伸进兜裡,摸到陆广全那存折硬硬的边,把心一横,让售货员找了两双给卫红和根花试试看。

  小皮鞋是亮面的,鞋头圆圆的,形状长长的,远看像一艘红色的小船,鞋头還有一只亮晶晶的小蝴蝶,走起路来蝴蝶翅膀仿佛還会扇动……你就說吧,哪個女孩拒绝得了這样的诱惑?

  俩人穿上就不想脱下来了。

  卫孟喜的牙是咬了又咬,一双29块,两双就是58块,够一個煤矿工人挣两三個月的。

  售货员看出她的挣扎,赶紧又說:“反正是四胞胎,脚也一样大,那就买一双吧,姐俩换着穿,好不好?”

  卫红根花点头如捣蒜,她们也知道小皮鞋很贵很贵,只要能有一双就行,反正她们一定会像宝贝那样好好爱惜,一定会保证穿到她们长大的。

  卫孟喜忽然脑子一激灵,她想起来了,上辈子姐俩的矛盾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她沒钱,六一节只给买了一條小裙子,說好换着穿,可到了六一节那天,俩人都要参加文艺汇演,卫红先上,因为沒有及时把裙子换下来,导致根花沒有裙子穿,上不了台,只能眼巴巴看着同学们翩翩起舞、得到赞誉。

  在当时的卫孟喜看来這是小事,不就表演個节目嘛,這次不上下次上不就行了?却忘了那是小学阶段最后一個儿童节,为了表演根花准备了好久好久。

  对于孩子来說,這就是她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她们在意的并不一定是裙子,而是穿上裙子那一刻得到的关注与赞誉。

  那是孩子的尊严。

  卫孟喜当即冷静下来,“你要便宜点,我两双都要,不便宜就算了,我都不要了。”要么都有,要么都沒有。

  于是,女孩们又眼巴巴看着售货员,那個祈求的渴望的小眼神哟。

  “那27吧,不能再少了。”

  卫孟喜又不是沒见過市面,這种皮质不怎么样,巴掌大一小双,成本顶多十五,“這样吧,我也不会让你交不了账,两双给你三十二块怎么样?”

  从29一双砍到16一双,這大刀可真够狠的啊。

  售货员当然不愿卖,還一连翻了几個白眼。卫孟喜也沒多說,就给他们一人买了双胶鞋,虽然比不上皮鞋好看,但也是她们人生中第一次穿属于自己的新鞋子,哪裡還会不高兴呢?

  她们還觉着,不是妈妈不买,是售货员阿姨不卖,妈妈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卫孟喜当然不知道她们咋想的,她心裡在发愁啊,买啥都是以四個大的为主,可小呦呦這几天正在学走路,也是需要穿鞋的。

  可沒满周岁的孩子,商店裡也沒鞋子卖,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自己给她做了。而要做鞋子,她就得买针线,于是又是一笔花销……再加上自己也得买双鞋,买几條全新干净的月经带,买洗衣服的肥皂,洗头洗澡的香皂毛巾,上厕所的卫生纸。

  生活用品是矿区的刚需,比外头贵得多得多,就這么一通买买买,八十块钱硬生生沒了。

  卫孟喜忍着肉疼,赶紧带他们离开這個抢钱的鬼地方。

  回到招待所,崽崽们迫不及待换上新鞋子,就那么一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绿胶鞋,他们穿上都快不敢走路了,试了一会儿发现走两步鞋不会坏,這才变成六亲不认的步伐。

  嘚瑟着,上食堂打了一盆土豆烧鸡配米饭,又是香香饱饱的一顿。

  ***

  陆广全今天是夜班转早班,所以要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上地面,卫孟喜开始面临一個大問題——住哪儿。

  招待所一天就是八块钱,住着心疼,矿工宿舍全是大老爷们住一起,他们不用想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去租房。

  這一天,卫孟喜带着一串葫芦娃,出了矿区后门,那裡是一個小山坡,而山脚下,也就与大门隔路相望的地方,搭着一片低矮的窝棚。

  每一间也就十二三平米,高度只刚够成年男子进入,要是個儿高的還得弯腰。墙是黄土坯垒的,屋顶是茅草上盖一层塑料布,院墙是半人高的一脚就能踹开的篱笆,所以站在门口就能一眼看到底。

  卫孟喜却莫名的熟悉,這就是她曾经住了八年的地方。

  窝棚区裡住的都是外地煤嫂,带着娃娃千裡迢迢来投奔的,矿上的家属区得行政岗管理岗,且工龄达标的双职工,才能有机会参与分房,煤嫂们只能在后门外将就。

  一开始肯定有人举报啊,影响单位形象市容市貌啥的,可密密麻麻拖家带口的,领导也不能真让人搬走,只好各退一步,可以搭,但限制高度和面积。

  但光住在這裡不行,一個男人挣钱也很难养活妻儿几個,于是有的煤嫂就开始做点小买卖,主要以小饭馆酒馆为主,当然也有卖服装的,卖生活用品的,卖菜的,甚至开黑旅馆的,渐渐居然小有规模,成了远近闻名的黑市聚集地。

  现在的政策对做小买卖的還沒一個清晰界定,到底是投机倒把還是合法合理,矿务局和金水矿领导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打眼看去,小饭馆裡支两三张小桌子,已经有歇班的煤矿工人坐着喝酒了。

  這條“街”也就百来米长,卫孟喜走了一圈发现空地很多,因为来得早嘛,煤嫂還不多,上辈子她开小饭馆的地方现在還是一片空地,堆着些柴火。

  矿上为了规避责任,名义上对這块地方是放任自流的,要盖就自個儿盖,可想要占块地盘却還是得当地生产大队同意,因为這已经属于附近一個叫金水村的管辖了。

  卫孟喜转了一圈,把各项环节记在心内,正准备往回走,忽然有個女人小声问:“大妹子带娃探亲呢?要住宿不?咱不用介绍信,比矿招待所還便宜。”

  见卫孟喜停下脚步,她喜上眉梢,“我就知道咱们煤嫂看煤嫂就是有缘,你說男人在井下干活也不容易,咱们能省一点是一点,对吧?”

  妇女三十出头,個子高大,甚至有点這年代罕见的小壮,浓眉大眼,嘴巴真是够利索的。

  卫孟喜看着她笑。

  “大妹子笑啥,是不是我脸沒洗干净,哎哟這可埋汰了啊……”她一面說一面抹脸。

  女人名叫刘桂花,在窝棚区开黑旅馆,卫孟喜上辈子跟她处了七八年,是好邻居,也是好朋友。

  “成,咱娘几個打今儿起就住你家了,多少钱?”

  她的爽快倒让刘桂花不好意思了,“别人我都收一块钱,你们娘几個就给八毛吧,我给你们三张床,咋样?”

  這可是大大的实惠,本来一张床位就要一块钱的,他们三张床位总共才八毛,要不是头昏就是秃噜嘴了。

  卫孟喜再次大笑,一把挽住她胳膊,那句久违的“桂花嫂”差点就忍不住了。

  旅馆其实就是两间窝棚隔出来的,用草席帘子隔成几個小隔间,每個裡头放着一张一米四宽的竹篾床。空间虽然逼仄,但胜在干净,只要有人住,铺盖都是每天换洗的,就是地板也比别的窝棚干净整齐。

  卫孟喜很满意,当即准备回招待所退房。

  刘桂花家有俩儿子,大的十三岁,正在念初二,现還在老家沒转学過来,老二六岁,叫建军,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

  熊孩子之间好像有种莫名的磁场,跟卫东根宝那叫一個对眼儿,就几句话的工夫,三人勾肩搭背玩一处去了。

  卫孟喜就是去搬一下刚才买的那几样东西,把小呦呦交给卫红根花带着,自己快去快回,顺便上灯房告诉收灯的女工,等陆广全上来的时候转告他,他们退房搬窝棚区去了。

  灯房是矿工上井后要交头灯的地方,也是他们下去前验身,检查有沒有携带火柴打火机等违禁品的地方,所以有啥话最好带。

  ***

  建军对這一带熟,先是带卫东根宝爬上一棵大桉树,老神在在坐树杈上,又从兜裡掏出一把炒黄的南瓜籽儿,那叫一個香!

  三個男孩一口一颗的嗑,瓜子皮嘛,当然就是往下吐,掉人小饭馆的屋顶上了。

  他们這是最佳战略位置,能第一時間看到矿区后门出来的人。

  “喂喂喂,你们快看,陆展元来了!”建军忽然兴奋地站起来。

  卫东根宝甩着小腿,伸长脖子,“哪個陆展元?”

  “就李莫愁的老情人呗。”

  “李莫愁又是谁?”這就是他们這俩小“乡巴佬”不知道的剧情了,建军难得遇到好为人师的时候,那個得意哟,嘚吧嘚吧就說开了。

  当然,他說的是不知道传了多少手的某小說情节,极尽夸张之能事,讲着讲着,重点就从李莫愁陆展元转到了古墓派和大雕。

  兄弟俩听得津津有味,谁知低头一看,那個“陆展元”不正是他们坏爸爸嗎?

  且說陆广全這边,好容易结束十六個小时的井下班,找到窝棚区来的时候,他還不知道,自己的桃色新闻已经成了他新晋街溜子娃的八卦。

  他找到刘桂花的黑旅馆时,看见一個瘦叽叽的小光头娃娃正在地上毛毛虫似的爬着,那裡铺着一张薄薄的有几個破洞的草席,而墙角那边,卫红根花正在和一個不认识的小女孩玩過家家,拿叶子啥的煮饭吃。

  而他的“新婚”妻子,正在另一边做针线,晾衣绳上挂着好几件刚洗的衣服。

  他已经很多年沒见過這样的情形了,记得最近一次還是五年前离开菜花沟,前往金水矿参加招工的那個秋天。

  金黄色的余晖下,他看见村口的婶子就是這么带孩子的,那种久违的家庭的美好,让人心生向往。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這個妻子的时候,那时前妻已经去世两年了,回家看见一对龙凤胎的模样,他很生气。

  刚结婚时,母亲說前妻身体不好随矿吃不了苦,后来妻子死于难产,他想把孩子一起带到矿上,大不了花钱請個保姆,是母亲指天发誓,說她一定会照顾好孩子,与其請保姆不如把钱给她,她是亲奶奶,不比外人照顾得好?

  可是两年后,娃娃竟让她照顾成那样。

  生气的陆广全顺着河湾走,忽然就看见河对岸一個小院裡,一個瘦弱的女人一面给儿子喂饭,一面给女儿擦嘴,不知道說了什么,引得一双儿女笑嘻嘻的。

  银铃般的笑声飘荡在小河上,他觉着,這一定会是位好妻子。

  于是,当媒人真给他介绍卫孟喜时,虽然身边人都說他们不合适,她找他只是想找张长期饭票,他明明可以找個黄花大闺女的时候,他毅然领证。

  婚后這两年,终究是他对不住她。

  “看够沒?”忽然,对面的女人抬头,似笑非笑看着他。

  陆广全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不住招待所?”

  “你一個月二十八块工资,招待所一天八块,够我們住四天不?”

  可惜,卫孟喜并未在他的表情裡看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对于“工资”這個话题他似乎一点也不敏感。

  “根花過来。”

  根花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新妈妈,当然不愿听這個坏爸爸的话,就不去。

  卫孟喜知道孩子们的心思,“你知道孩子为啥不理你不?”

  “嗯?”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老实回答我的問題。”

  陆广全对這种小女孩式的交流很不感兴趣,转而說起别的:“你打算在這裡住?”

  “对,我還要盖两间窝棚。”下午她好好的计划過,光一间的话再支三张小桌子就挤得不成样子了,以后孩子写作业不方便,女孩大了总跟成年异性接触也不好,所以商住必须分开。

  “生意不好做,有风险。”

  卫孟喜心說,這世上干啥沒风险?就是种地也有风险呢,矿区的黑市很发达,相比外头,颇有“山高皇帝远”的意味,她现在不抓紧時間积累原始资本,以后怎么当让陆家人恨得牙痒痒的“暴发户”?

  “钱的事以后我尽力,不会让你们過苦日子。”想到她因为给孩子看病花光钱,母亲就喊打喊杀,估计是吃够了沒钱的苦吧?

  然而,换来的又是卫孟喜的似笑非笑。

  咱娘几個连住的地方都沒有,這叫不让咱们過苦日子?這家伙是书读多了,脑袋读傻了吧。

  卫孟喜懒得理他,自己进屋找刘桂花借到一個小碗,先倒开水,再加奶粉,搅吧搅吧,還烫着呢,小家伙就已经饿得嗷嗷叫了。

  卫红根花争着,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喂妹妹,但人小力气不足,手一晃,奶就洒出去了……根宝和卫东直接趴地上舔,卫红根花也会趁大人不注意偷喝几口,最后到小呦呦肚子裡的恐怕還沒三分之一。

  那黄叽叽的小卤蛋,实在是刺痛一個父亲的心,陆广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浑身不得劲,“你们等一下。”

  “妈妈,新爸爸干啥去?”

  “不知道。”卫孟喜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他们现在就是合作养娃的关系。想到就行动,她必须趁热打铁,把申請盖窝棚的手续办下来。

  “诶陆广全你等一下,帮我写两份申請书,要交矿办公室和金水村生产队的。”她要是现在說自己会写字,估计能把他吓傻。

  ***

  晚饭時間,陆广全送来一個玻璃奶瓶,卫孟喜還沒来得及问他哪儿来的,人說去交申請书,吃饭不用等他……又沒影儿了。

  奶瓶看质量挺不错,瓶身是做成规则多边形的玻璃,奶嘴肯定沒有后世无毒概念,是塑料的,正中央有個小眼。

  就是不知道這么好的东西他一個挖煤的咋搞来的……先吃饱肚子要紧,卫孟喜处理干净后当即给呦呦用上。

  “妹抱着瓶子,這样,嘬嘬嘬的吸啊。”

  “吸面條那样,呲溜——”

  一群狗头军师在那儿瞎指挥,幸好小呦呦聪明,一口气就把香香甜甜的奶吸到嘴裡了。

  小丫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奶瓶放下,小胸脯挺着,双手叉腰。

  卫孟喜亲她,“瞧把你得意的。”

  晚饭不去食堂,带孩子们挑了一家生意最好的小饭馆,斥巨资点了個爆炒猪肝、凉拌小黄瓜和油炸花生米,是全国各地公认的下酒菜。

  崽崽们只当是過节,但卫孟喜却非常不满意,猪肝是老的,都有点绵了碎了;花生米也有点過头,都发苦了;至于黄瓜,那更是粗糙,连皮儿都沒削,蒜泥放的不够,醋又太多,只酸不香。

  卫孟喜以前招厨师,别的大菜硬菜也不用做,就让他们做這三样,能過她嘴的一定差不了。

  這么想着,她就更加有信心了,自己多年不掌厨,别的可能做不了,但這三样却是信手拈来,到时候只要再配点好酒,何愁沒客人?多的她也不挣,就先攒点钱,盖一所真正属于她们的房子,然后再把娃娃送上学,她照样能开饭店。

  是的,直到目前为止,卫孟喜都觉着,能开上饭店就是她的人生巅峰,却不知命运已经逐渐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

  接下来几天,卫孟喜也沒闲着,盖窝棚的事提上议程。這事其实也不难,递交申請只是走個過场,目前整個窝棚区有十八户人家,每一家都是直接就给批下来的,甚至很多都是前脚递申請,后脚就开始施工了。

  按照自己的要求,她口述,陆广全帮忙画图纸。因为窝棚面积是按人头算的,他们家孩子多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能申請下来的面积刚好是三十平,隔成两间正合适。

  矮一点沒关系,正好她看好的那片空地上有一颗大枇杷树,都說人挪活树挪死,她舍不得把树弄走,陆广全就设计了一個花坛,能把树直接“栽”到房子裡头。

  想想吧,以后夏天能在茂密翠绿的大树下乘凉,一伸手還能摘到黄灿灿酸甜可口的枇杷果,那得多美哟?

  “诶,你家申請下来沒?”

  卫孟喜刚提着菜回到刘桂花家,“還沒接到通知呢。”

  带小呦呦去矿总医院看過,知道沒啥問題后,只开了点肥儿丸,她這几天一直往外头跑。這年代的建筑材料還属于统购统销的计划内物资,只有国营建筑公司能卖,小到一颗螺丝钉子,都是十分紧俏的。

  要去的地方很远,转公共汽车不现实,卫孟喜只能每天天不亮去厂区赶职工车,拿着陆广全的工作证能免车票。

  但回程得等到下午五点,陆广全最近不知道在忙啥,不当班的时候也经常找不到人,卫孟喜干脆将五個崽托付给桂花嫂,他们会互相照应,她只需要管他们一顿午饭就行,她每天额外付一块钱的伙食费。

  虽然桂花嫂可怜他们,不愿收,但她不能不给——五個崽胃口不小,每人两角钱吃饱都成問題。

  毕竟以矿区的物价,一個鸡蛋都要卖一角二分钱呢。

  “妈妈回来啦!”

  “妈妈今天吃啥呢?”

  “我猜一定有肉,很多很多肉!”

  卫孟喜给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边儿去,就你妈不想吃肉啊?”

  她今儿在回来的后山看见有农民卖洋柿子和草鸡蛋,她就买了几個,小是小了点儿,還肉疼的贵……但纯天然。

  煮一盆面,炒個洋柿子鸡蛋的臊子,就這么搅吧搅吧,既有孩子们喜歡的酸酸甜甜,還有鸡蛋的香,实在是开胃极了,就连小呦呦也自己呲溜了半碗,建军卫东几個那是每人两碗。

  桂花嫂忙着去给丈夫送衣服,卫孟喜就给她单独留出一大碗。

  “妈妈我告你一秘密。”卫红横着袖子擦擦嘴,還满足的打個饱嗝。

  卫孟喜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她原本计划五百块钱,可跑了建筑公司才知道,很多东西沒票证和批文买不到,只能上黑市上买,而黑市的价格那都是翻倍的。

  而且她想盖的窝棚跟别人的不一样,质量必须有保障,安全是第一位的,不能雨雪天漏水,更不能一阵大风就连人带屋的刮走。

  這么一盘算,连人工带伙食,外加安家需要置办的各类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床铺衣柜家什,以及开饭馆需要的巨量油盐酱醋茶,至少得计划七百块……還沒包括首批进货呢。

  现在手裡只有760块钱,一下子就要掏空,還是怪心疼的。

  “妈,這個秘密你一定会感兴趣哒!”卫红不满妈妈又沒认真听她說话,“我知道新爸爸的名字,新爸爸叫陆展元!”

  “啥?”

  “新爸爸的名字是陆展元,還有個阿姨叫李莫愁,可喜歡新爸爸啦!”

  卫孟喜一愣,這不是那天的厕所八卦嗎?传說中的陆展元原来是孩子爸?那自己和崽崽不就成了要被李莫愁灭门的炮灰了嗎?

  不過,她并不生气,甚至還有点好笑,矿上的男女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就陆广全那样的,空有一副皮囊,三锤打不出個冷屁的挖煤工人,也能当陆展元。

  如果她沒记错的话,原书中的陆展元虽然也是個渣渣,悔婚啥的先不說,单說性格那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在终南山上能得李莫愁倾心,去了大理又能俘获何沅君芳心的角色。

  陆广全?狗不理。

  但卫孟喜对這位传說中的“李莫愁”女士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晚上桂花嫂来端面的时候,卫孟喜就忍不住问:“嫂子你知道這矿上谁是‘李莫愁’不?”

  刘桂花一拍大腿,面也顾不上吃了,“哎哟,這可是金水矿的大名人,原本是個姑娘,叫李茉莉,那可有個故事……”

  得,原来是她。

  李茉莉這人吧,卫孟喜上辈子就知道。那可是金水煤矿矿长的宝贝闺女,上头几個哥哥要么在矿务局,要么在矿医院,矿机关,反正就石兰省煤炭工业這一块,他们李家绝对是能說上话的。

  李茉莉从小娇生惯养,高中毕业后沒去下乡,直接就到煤矿上工作来了,现在是子弟幼儿园的老师,别看只是教小屁孩,但听說写的文章那是能直接选上《红旗》杂志,全矿工人都要集中学习的榜样。

  可就是這样衣食无忧,有名又有利的大美女,居然一辈子未婚。

  她上辈子听說的版本是,她年轻时候曾经有過一個很喜歡的对象,還是個工农兵大学的高材生,但李矿长不喜歡這個一穷二白的小子,极力阻止他们在一起,后来大革命期间故意让人整他,将他弄到井下挖煤。

  但在真正的爱情面前,无论你是大干部還是挖煤的,李茉莉的心意一直未变,就在所有人都觉着有矿长千金的死心塌地,矿工即将一步登天的时候,忽然就死于一场矿难中。

  李茉莉也因此封心锁爱,成为一朵人见人怕的高岭之花,终身未婚。

  卫孟喜上辈子曾经远远地见過几次,那真是個美人啊,她就想,她的初恋情人到底是個怎样优秀的男人,才能赢得大美人的芳心?

  這下巧了,那個人就是她的丈夫。

  当然,刘桂花還不知道陆广全是她丈夫,還一個劲地說:“這矿长千金就是矿长千金,眼光就是高啊,小陆同志当年刚来咱们矿的时候,听我家那口子說,那可是高材生,人又长得好,還斯文,多少女同志喜歡他呢!”

  “听說李茉莉一会儿請他看电影,一会儿给他送手绢,那么大個工人俱乐部那么多男同志,她就专請他一個人跳舞,真是羡煞多少人呐!”

  卫孟喜内心:呵,看不出来還会跳舞。

  估计是看出她脸色不好,以为她就跟自己一开始一样,听不得這些“不正经”的男男女女,刘桂花很中肯地說:“我家那口子說了,啥看电影啊,送手绢啊跳舞的,都是外头那些女同志嚼舌根子,越传越离谱,其实压根不存在。”

  陆广全那样闷的性子,别說看电影,就是看七仙女他也不会感兴趣。男人总是比女人更了解自己的同类,陆广全這几年在矿上不会跟谁多說一句话,连吃饭都不跟女同志坐一桌,怎么可能有這些“浪漫”。

  总结为一句话,“就是那李莫愁自己追不到陆广全,自個儿编造的败坏人名声的话。”

  “不過,话說回来,那时候矿上是把他当工程师培养的,大家也都把他当矿长女婿看待,還把大项目交给他,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听說他在老家结婚了……实在是可惜啊,大好前程。”

  卫孟喜想起来了,她曾听柳迎春說過,陆广全跟前妻的结合速度之快吓坏众人,听說是陆老太逼着他回家相亲,才见第一面当天就领证办酒席,当晚就闹洞房了。

  “矿长一家可气坏了,咋有這种人呢,明知道李茉莉喜歡他,他前脚休假后脚就把结婚证给扯了,這不明晃晃的给李矿长脸上两個大耳掴子嘛?当时脸就绿了。”

  他跟前妻的事,卫孟喜从沒问過,因为将心比心,她也不想别人问她跟死鬼前夫的事,過去的都翻篇了。

  “不過,矿长发火也沒用,耐不住闺女喜歡啊,听說李茉莉后来還常给他送东西,磨着又是借书又是讨论学习的……可惜啊,他老婆沒這命,說是生孩子的时候沒了。”

  刘桂花叹口气,這年头的孩子都是在家生,生着生着就沒了命的女人,也不少。她当年生建军就差点沒了命,老黄给吓得哟,直接放话以后都不生了。

  卫孟喜正听到兴头上,赶紧引着說:“那然后呢?他俩……”

  “人小陆行的端做的正,躲她還来不及呢!李茉莉個黄花大闺女,整天追着他一鳏夫跑,還放话就是鳏夫也要嫁,可把矿长气得……”

  刘桂花咂吧咂吧嘴,“天底下哪有磨得過儿女的父母,矿长老两口最终還是同意了,可谁知……”回去探亲看到龙凤胎的惨状,他就答应去相亲,跟卫孟喜扯证了。

  陆广全啊陆广全,你一次拂了矿长千金的美意,两次不把人真心当回事,人家等你這么多年等到你娶了老婆又死了老婆,结果你转头還是跟别人结婚……哪個女的自尊心受得了啊?

  当然,這是外界的看法,卫孟喜现在怀疑,這场“苦恋”或许只是女方的一厢情愿?

  刘桂花压低了嗓门,“听說李茉莉现在恨他恨得眼睛都红了,每次远远的都要绕开走,還放话要让他好過……沒多久他就被撸了工程师,后来嘛……就被发配到井下去咯。”

  卫孟喜终于知道,为啥他堂堂一個高材生怎么会变成挖煤的,原来這才是原因啊。

  可真是個倒霉催的,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矿长千金,還让人因爱生恨。

  “不過嘛,咱也好奇,他那二婚老婆得长啥样,才能让他看不上矿长千金?”刘桂花一口气讲這么多八卦也怪累的,卫孟喜赶紧帮她热了热鸡蛋面。

  “大妹子你說你手艺這么好,人又长得一朵花儿似的,到底是個啥样的男人娶到你,运气這么好?”

  “噗嗤……”卫孟喜顿了顿,“就是那個倒霉催的陆广全呗。”

  “啥?”

  卫孟喜笑着,把自己跟陆广全的关系大致說了,她以前只說是采煤二队三班的,刘桂花也知趣,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而陆广全来了几次,都赶上她不在窝棚区。

  好嘛,一個不怕死,一個倒霉催的,他们两口子现在估计就是整個金水煤矿的八卦中心了。卫孟喜心說,难怪這几天坐员工车的时候,总有人偷偷打量她,指指点点。

  不過,她知道半路夫妻的禁忌,对彼此的過往,尤其是跟前任的,最好别叨逼叨。所以她也不打算管陆广全跟矿长千金的爱恨情仇,她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早日开上大饭店走上人生巅峰。

  谁知道吧,她不想搭理人,别人還就找上门来了。

  两天后,卫孟喜刚把窝棚建筑材料买齐,准备开工的时候,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停在她的窝棚地前。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