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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作者:老胡十八
卫孟喜又看了看位置,斜对面的金水市最大的国营饭店,這两年老百姓手裡的钱多了,外出就餐的频次也增多了,虽然味道很一般,但进进出出的人可不少。

  不排除国营饭店也有做得好吃的,但公家的东西,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有数的,每天用了多少都要记录,人们又普遍有勤俭节约意识……调味料舍不得放,味道肯定就上不去。

  直到后来私人饭店出现,带来了可劲放油的炒菜模式,人们才会越来越喜歡下馆子。

  当然,這都是以后的事,卫孟喜现在的心思全在這间门面上,她留個心眼,面上跟大娘拉家常,实际不动声色地打听到這家人的名字,在矿上哪個部门,准备哪天抽空去问一下,他们家的门面要不要转租。

  吃饱喝足,又带上五斤炒板栗,三人骑着自行车就往家赶……紧赶慢赶,到家正好孩子们放学,板栗山上有野生的,但硬邦邦的,他们都不喜歡吃,沒想到還可以有這种吃法,蜂蜜砂糖炒的外壳金黄,轻轻一捏就开口,再用牙齿咬着,慢慢的剥开,裡头的金黄色的栗子又香又甜又面的。

  卫东一口气能吃十几個。

  明天就是正式的初考,卫孟喜赶紧催陆广全看书,“今天下午的班你也請假吧,理科不用复习那文科总得临时抱佛脚吧?”

  谁知陆广全却眉头一挑:“不需要。”

  “嫂子,广全哥可厉害呐,我都背不下来的《醉翁亭记》他還记得哩!”一路上,這姑娘就紧张得很,一会儿背数学公式,一会儿又背文言文,她背着,陆广全偶尔听见,還会纠正她背错的地方。

  卫孟喜不信,理科他工作能接触到她信,语文和政治他又接触不着,现在的高考即使选的是理科,政治也是必考科目,理科580分的满分裡政治就占了100分,生物加英语一起也才80分,這比重可想是有多重!

  “莫非以前高中学的你還记得?”

  陆广全点点头,“還行。”說着就上班去了。

  卫孟喜:???這是啥神仙记性?

  “哇哦!爸爸真棒!哼,我的爸爸,他的记性世界第一好哟!”根花双手叉腰,故意說。

  可惜,隔壁沒人說话,她還颇有点失望。

  卫孟喜知道她为啥這么“嘚瑟”,因为又到了每天孩子们变身小炮仗的时刻咯。

  “我要检查你们学习情况,上個礼拜学的《悯农》背下来沒?”

  倒不是卫孟喜鸡娃,而是這种古诗寓教于乐,她想通過背古诗教他们基本的品德——珍惜粮食。别以为她沒看见,刚才孩子们吃板栗的时候,外壳上還有很多呢,都被他们啃不下来就扔了。

  于是,按照顺序,从大到小,根花先背,顺利過关。

  根宝第二,顺利過关。

  卫红更不用說,凡是用嘴的作业,她都是第一個完美完成的,人不仅把四句诗背出来,一点不带磕巴的,开头還报幕员似的把诗名和作者,就连作者朝代都背出来了!

  轮到卫东,“锄禾日当午,汗,汗滴禾下土,土,土……“卡壳了。

  卫孟喜不发火都不行,這叫啥,一点儿也不用心,每天她都会带着他们复习一遍,就他眼睛总是东张西望,有时是跟建军挤眉弄眼,有时是跟红烧肉扔木棍,她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沒用。

  现在所有人都能顺利背下来,唯独他落后,不就是不用心的后果嗎?

  手正痒着呢,忽然从隔壁传来清脆的童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果然,卫东的脸已经由红转白,“又是小秋芳,哼!”讨厌的小插话精!

  卫孟喜立马打消收拾他的想法,更想不起一开始的目的是要用古诗寓教于乐,想起他最擅长的数数,于是說:“好了,古诗检查完了,那我可就要检查你们数数了哟,卫东你先来,上個礼拜咱们已经能数到四百了,那今天就从四百数到四百五十吧?”

  “好!”卫东挺起胸膛,大声的,仿佛在吼一样,“401,402,403……449,450!”数完還从鼻子裡重重的哼了一声。

  卫孟喜带头鼓励,卫红跟上,也是不带卡壳的,根宝同样不难,唯独到了根花,数到436就卡壳了,“436,四百三十,三十……六十七……哦不对,妈妈,对不起,我又数错啦。”

  小姑娘本来就不擅长数学,面对妈妈比面对老师還紧张,此时一紧张,小手紧紧抓住大腿侧面的裤子,小脸涨得通红。

  卫孟喜刚想說沒事,对花棒和铁憨憨,她還是不一样的,花棒太懂事了,她舍不得說,毕竟根花为了学好数学,每天花在這上面的時間是最多的,她的努力自己看在眼裡,于情于理都不会生气她背不出来。

  可忽然,隔壁那把清脆的童声又出现了——“436,437,438……450!”

  這下,不仅卫东用鼻子哼气,骂隔壁那個插话精了,就是根宝也咬着嘴唇生气,“妈妈,以后咱们都进屋裡复习叭。”這样小秋芳就不会影响到他们了。

  卫孟喜也是头大,這样的情况基本每天都在上演,她也不是沒想過办法,进屋吧,太热,孩子们昏昏欲睡,根本起不到复习的作用。

  差不多的年纪,自己家的小呦呦,說话還两個字两個字的蹦,四個字的偶尔也能說,但长句子是不用想的,她要歇一歇,還要想一想才能慢悠悠的說出来。可隔壁,才刚两周岁的张秋芳,那是能跑会跳,嘴巴六的一批,别說啥长句子,就是古诗也能背上好多首了,数数那更不用說,每次卫东四個大的在這边数得晕头转向,人就在隔壁麻溜的接上他们的顺序,数半個小时不成問題!

  数完還要嘲笑一番,卫东卫红捏着小拳头,哼着鼻子,已经忍這個小插话精很久了。

  就是最不喜歡跟人起矛盾的根花,也红着脸悄悄问妈妈,“妈妈,是不是我真的很笨?所以才会连两岁的小秋芳都数不過?”

  可她明明已经非常非常努力了呀,但脑子就是转不出来,她越着急的想要续上,嘴巴越是数不出来,越是数不出来,她越是紧张,导致越发惧怕数学。

  在她心目中,数学啊,那就是個巨大的怪兽,能吃人那种。

  卫孟喜哪舍得让闺女难過自卑,立马笑着安慰:“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擅长的东西也不一样,有的人就是天生善于学习,像爸爸和小秋芳,他们确实在学习方面很有天分,但妈妈会做美味的饭菜,会做卤肉,他们就不会呀。”

  根花一想還真是,他们厉害又怎么样,那還不是不会做美味的饭菜?妈妈沒上過学,但他们不也沒妈妈厉害嘛!

  “同样的,卫东能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最难爬的树,能跑得最快,连红烧肉四只脚都追不上他,但小秋芳就沒這么快;卫红能讲那么多有趣的故事,能天天被老师夸奖发小红花,但小秋芳也不会;根宝能跟那么多小动物交上朋友,能把红烧肉训得那么乖,小秋芳也不会;至于咱们根花,那可是真個窝棚区最漂亮的小女孩,能被老师选中上台表演六一儿童节节目的,小秋芳会嗎?”

  卫孟喜本来是不屑于跟张秋芳個小屁孩计较的,可每次都要幽灵似的插话,每次都要嘲笑几句,四個娃的自信都被她弄沒了,卫孟喜很生气!

  能不能好好的让她孩子学习啊?各家玩各家的不行嗎?要是围墙都挡不住她的嘲笑,卫孟喜真的想要继续加盖了,這简直就是阴魂不散的小屁孩。

  這么一說,孩子们内心好像是平衡了点,根花咬着嘴唇,对鸭,他们会的小秋芳不一定会,妈妈会的小秋芳更不会,只是……“妈妈,那我還是想学好数学,怎么办呀?”

  “你可以努力呀,如果是一分努力不够,那就两分,三分,如果還不够的话……那就十分努力呗。”

  “如果十分努力還是不如她呢?”

  卫孟喜一噎,只能摸摸她脑袋,“那就說明咱们真的是不适合学习数学,那就去做自己真正适合做的,有天分的事吧。”

  世界上不止学习這一條路可走,只是說這是比较公平和简单的路子而已,要真到了十分努力也拍马不及的时候,那就算了吧,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

  上辈子根花和卫东的学习成绩确实很好,但在同等努力程度下,卫红根宝的就要比他们的好,等到后来他们加倍努力之后,也才能勉强打個平手,一旦松懈,就又要被甩出去。

  卫孟喜也不图他们多出息,只要能有個大学上,能学一门实用技术就行,反正她以后是不会缺钱的,至少在成家立业上,不会因为沒钱而让孩子妥协将就。

  至于小呦呦,卫孟喜就跟农村老人一样的想法,老幺嘛,爱干啥干啥,只要不违法乱纪,她就是考不上大学,学不了技术,那学点艺术唱歌跳舞画画乐器都行。

  是的,现在的卫孟喜要求就是這么低,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鸡娃的一天。

  当然,那都是后话,现在她還有個事要干。趁孩子睡午觉,她先上前头一趟。

  因为一道大门,矿区家属院和窝棚区形成天然的分区,矿区主要机关单位各部门和家属区所在的地方,也就是真正的归金水煤矿管辖的地方,煤嫂们叫“前头”,窝棚区则是“后头”。

  卫孟喜今儿换上去年谢依然结婚时买的裙子,现在身上长了点肉,看着倒是多了点成熟女人的风韵,穿起来也更好看了,擦一丢丢口红,就這么简简单单的走在矿区,多的是人回头。

  只能說,身高就是天然的优势,哪怕她脸长得一般,在這個平均身高不怎么样的年代,她一米七的個子,挺拔的身姿,天然的就是要引人注目些。

  有认识的,都会跟她打個招呼,“小卫,来找你家小陆呢?”

  卫孟喜笑笑,也不說是不是,沒去勘探队的办公室,而是按着记忆来到后勤处,手裡還提着两斤卤牛肉。

  保卫科也属于后勤处,是后勤处姚永贵处长管的,但她沒打算直接找姚永贵,“夏大叔?”

  夏有富怔了怔,“哎哟,這是……小卫?”

  也难怪他沒第一時間认出来,這小卫的脸虽然变化不大,但今儿的打扮,說是哪位领导的家属也有可能,他实在是沒办法跟她与去年那個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村妇联系起来。

  這叫啥,人靠衣装马靠鞍啊!他心裡感慨着,人倒是很快出来,“是有什么事嗎?”

  卫孟喜笑笑,“来找我家小陆,顺道来看看您,一直想找机会感谢您,都沒找着机会,這是我自己做的,您带回家给孩子尝尝吧。”

  夏有富隐约知道她在后门卖卤肉的事,但家裡经济不是很宽裕,他们家也沒买過几次,就仅有的那么几次,全家谁不說好吃呢?那是连李矿张副都赞不绝口的美味卤肉啊!

  “這怎么行,你快拿回去。”夏有富還是板着脸。

  卫孟喜对于送礼還是有点心得的,当着這么多同事,他就是想要也要客气几句,推拒几下的,“夏大叔您甭客气,本来早就该感谢您了,肉也不多,就两斤,您不嫌弃就拿回去尝尝,我先走了啊。”

  油纸包一塞,她就从容大方的走了。

  “老夏這是……還有人给送肉呐?”

  夏有富笑得见牙不见眼,這年头的肉金贵,直接送肉可比送烟送酒的好多了,因为他家裡就三口人,老伴儿和儿子都不会抽烟,肉才是最实惠的,一家三口都能享受到,实在!

  更重要的是,不仅有裡子,就是面子也有了,当着這么多人的面,他也享受被人巴结的感觉。

  卫孟喜的最终目的肯定不是送两斤卤牛肉,但她只做到這一步,就毫不留恋的走了,事情得徐徐图之,反正她现在手裡的钱也有限,离自己想做的事還远着呢。

  转回去的路上,過了上班的点儿,就沒遇见几個人,顶多就几個不爱上学的娃還在外头疯跑,捡煤块,翻垃圾堆,咬冰棍,不亦乐乎。

  卫孟喜看着嘴裡也馋,心想大的已经上学去了,那就买两根奶油的,她一路走一路吃,剩一根回去给小闺女。走到邮局旁,她照例进去问了一下,有沒有他们家的信件。

  毕竟,广梅和老五回去也三四個月了,他俩的转述,陆家人会不会相信?如果不信的话,是不是该有点动作了呢?陆广全的工资她捏得死死的,他肯定是沒钱补贴的,断了粮,陆家人還能忍多久?

  她来到矿区多久,陆家就断粮多久,整整十個月了。

  說实在的,十個月怕已经是他们极限了。再加上五月份,油菜收了,油也榨好了,玉米水稻种下去,该薅的也薅了,是农村难得的清闲时光,他们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卫孟喜几乎每半個月就要来问一次,第一時間掌握敌人的动向,才能早做准备不是?

  “小卫又是来问信呢?”工作人员率先跟她打招呼。

  她漂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嘛,就是她的卤肉店现在出名了,但凡是在矿上工作或生活的,就沒不认识她的。小煤嫂为人和气,有时候秤头多着两分钱,她也会直接抹掉,要是欠着一分,她就会切两片肉,补足不說,還能多添個秤头。

  凡是她眼熟的老顾客,都享受過這样的待遇。

  “今儿還是沒有嗎?”

  “沒,你要想家,不如自家给他们去一封,我给你挂個加急的,一個礼拜就能到你老家。”

  卫孟喜傻了吧唧才会给陆家写信,她巴不得陆家人永远不要想起她呢!

  回到家,小呦呦正在床上呼呼的睡,自从爸爸回来后她那股小老太的操心劲儿就沒了,双手双脚张开成大字,小背心卷到腰上,露出圆鼓鼓的小肚子。

  来矿上是来对了,走之前她的肚子還是挺大的,青筋也沒退多少,但现在哪還有那种青筋暴露的病态?就是一個很正常的肉乎乎的有奶膘的小肚子而已。

  但跟隔壁张秋芳比起来,肤色還是偏黄一点。话說张秋芳是真得了她妈妈的真传,皮肤白白嫩嫩,小玉团子似的,在窝棚区一众灰不溜秋土裡土气的小孩裡,绝对是头一份的精致。

  正因为皮肤底子好,她也很爱惜,出门玩耍還得戴個小帽子,要是找不到帽子,就支使虎蛋给她撑伞。

  在矿区,這還是头一個不下雨也打伞的精致人,煤嫂们都快笑掉大牙了,說這孩子是公主命,虎蛋就是长工命。春季学期,兄弟俩依然沒去上学,李秀珍說一個学期沒啥好念的,美其名曰先带他们熟悉环境。

  大家背后议论是议论,但谁也不会真去跟李秀珍說啥,毕竟不是自家孩子,谁也不想做這個恶人。卫孟喜更不会,虎蛋這家伙跟自己可是仇人,要是沒有他,自己的两個女孩也不会反目成仇,還巴不得他晚上学呢,這样說不定就不会跟卫红卫雪成同班同学了。

  孽缘,她是一定会掐灭在萌芽阶段的。

  “卫阿姨,卫阿姨你在家嗎?”忽然,卤肉小窗被人敲得砰砰响。

  虎蛋那张俊俏的红扑扑的脸蛋出现在眼前,额头脸颊全是汗,就跟水裡捞出来的一样,看见她出来就像看到大救星,“卫阿姨!”

  小呦呦也不知道啥时候醒了,自己出来抱着妈妈大腿,指指窗外,意思是要听虎蛋哥哥說话。

  卫孟喜虽然心裡很防备這個将来的坏小子,但终究是不会对着四岁的孩子恶语相向,只是面色平淡的问,“怎么?”

  虎蛋缩了缩脖子,他不知道为什么卫阿姨对着所有人都是笑眯眯的,那么好說话,唯独对他就凶巴巴……但哥哥說了,越是這种凶巴巴的人越不会害他们,像继母那样笑眯眯的,心裡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呢。

  哥哥還說了,要是真遇到困难了,可以来找卫阿姨帮忙,但不能经常找,只有在真正的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才行,而现在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卫阿姨,我哥哥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哥哥?”

  卫孟喜一怔,虎蛋她是真不喜歡,但狗蛋不管将来会怎样,至少上辈子是沒干啥对不起她的事,“什么叫不见了,慢慢說。”

  “我哥哥已经两天沒回家了。”

  原来,李秀珍和张毅不让他俩上学,虎蛋嘛本来也還是孩子,幼儿园上不上无所谓,但狗蛋已经八岁,之前在老家都上二年级的人了,现在沒学上,整天在外头当小街溜子也不是办法,又看弟弟馋隔壁的零嘴吃,就想着给弟弟买点零食,别那么沒出息。

  而他能想到的挣钱的办法,也很有限,第一個当然就是根宝也爱干的捡煤块,這是一座煤山,本来就产煤,大马路上跑的也是运煤的大车,有时候跟在大车屁股后头,尤其是有坑洼的地方,一颠簸,那黑油油的煤块就掉下来,捡到就是他的。

  有的时候运气不好,吃半天尾气也就能捡到三四块,但有的时候运气好,就能捡個三四斤。

  捡到煤块以后,他也很聪明,不会在矿区卖。因为矿区别的小孩,尤其是窝棚区的,也是捡煤块一把好手,煤块在這裡几乎是不值钱的。他每次都是攒几天,攒够二三十斤,再想办法带到更远的地方,譬如金水市裡头,每次卖個七毛八毛的,就给弟弟买零嘴。

  卫孟喜說呢,难怪最近不见虎蛋骑墙头上流口水了,时不时還会给卫红一点小东西,原来是自己也有了吃的。可她也是好几次看见狗蛋自己啃窝头,這孩子,宁愿自己啃窝头,也要把辛苦钱给弟弟买零嘴。

  跟在大车后头捡煤块,光想想就知道有多危险,路上那么大的灰,大车一過遮天蔽日不见人畜,后头的大车要是视线不清,刹车不及时……那么小個孩子,压死了你别說找肇事者,就是找尸体都不一定齐乎。

  即使能躲過后面的车,万一前头的大车上煤块掉得太多,直接把孩子埋了咋办?

  卫孟喜对家裡這四個,那是耳提面命威逼利诱,让他们必须远离大车,远离马路的。

  這沒妈的孩子,真是压死了也沒人会问一声。

  卫孟喜叹息一声,任何一個年代,任何一個地方,都不缺可怜孩子。上辈子她见過的可怜孩子大多数都是因为身患重病,家境贫寒的,毕竟疾病的事谁也說不清,属于“天灾”“意外”,但狗蛋,那是健康的,聪明的孩子,這样的孩子要是都不能平安长大……這個世界也太残酷。

  一個孩子,从怀上到出生,到能健康长大,不知道要闯多少关,打多少怪,不知道又有多少孩子要夭折在這些关卡中,见不到世界的模样。

  卫孟喜上辈子做過的好事也不少,她从来都是默默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即使是去贫困山区做志愿者,同队的人也都只会以为她是一個普通阿姨,而不是帮助過不少患儿的“好心阿姨”。

  她做好事也沒想求回报,有的孩子侥幸打怪成功,家长想要感谢她,也不知道她全名,只知道她的化名是“好心阿姨”,就连捐款,她也是匿名的。

  要說唯一想要的回报,那就是当给自己的五個孩子积德行善,希望他们若有来世,能给遇到一個好妈妈,有一個好爸爸,能够好好学习,健康长大。

  她沒看到孩子的来世,但幸运的是,她重生了,她正在创造的就是孩子的“来世”。于是,心也软了,叫虎蛋进来,给他倒了杯水,轻轻拍他背,“别急,我肯定有办法,但你要好好的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虎蛋抬头,一双大大的桃花眼裡,是满满的泪水,那真是妖孽一般的长相啊。“阿姨你会帮我們保密嗎?不能让我爸爸妈妈知道哦,就是……”

  他顿了顿,愈发压低声音,“哥哥說了,就是妹妹也不能知道哦。”

  卫孟喜心說,這狗蛋真是個机灵鬼,“行,我保密。”

  在虎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卫孟喜听明白了,原来是自从前天早上,狗蛋出门卖煤块后,至今一直未归。张毅最近出差去了,李秀珍自己也忙着卖包子做罐头,压根不管孩子,当然,就是知道孩子沒回来,她也当不知道,或许内心還巴不得永远别回来呢。

  虎蛋前晚還以为哥哥是去哪裡玩了,也沒放心上,昨晚发现哥哥還是沒回来,就有点着急了,“卫阿姨,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了呀?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他不要我做他弟弟啦?”

  小呦呦乖乖听了半天,一直沒插嘴,此时忽然很激动的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哟!”

  甚至,她還贴心的拉了拉哥哥的手,“哥哥,不哭,不是。”

  卫孟喜心說,就這副小妖孽的长相,连呦呦也是個小颜狗呀。“放心吧,你哥哥肯定不会扔下你,他对你那么好,他可是你哥哥。”

  “哥哥是哥哥,对嗎?”虎蛋忽然冒出来一句,卫孟喜一时不知道說啥,又忙问知不知道狗蛋大概啥时候出去的,平时会去哪裡,怎么去的。

  可惜虎蛋实在太小了,压根不知道這些,最终只在卫孟喜的循循善诱之下說,那天哥哥是吃了窝头才出门的,還說哥哥告诉他,這次捡到的煤块不多,买到的东西可能不会太多,让他要省着吃。

  卫孟喜推断,狗蛋是不会舍得吃早饭的,那么吃窝头其实就是中饭,那就是大概中午十二点以后才离开的。

  那個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吃饭,即使吃完饭的,也嫌天热,会在屋裡歇午觉,這一路上很有可能就碰不到一個人,那么這就难办了。

  从窝棚出去的路有很多條,光马路就有新旧两條,更别說還有小路山路。

  沒有目击证人,找不到最后看见他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会从哪條路出发,也不知道他的煤块藏在哪個秘密基地,更不会知道他是直接去市裡,還是又继续去大马路捡煤块了。

  如果直接去市裡,那么他会走哪條路,会如何去,是搭车,還是自己走路,不同的方式,面对的可能遇到的危险也不一样。

  如果他想要多攒点,又去捡了煤块,那么遇到的危险又不一样了。

  卫孟喜真的是一点头绪也沒有,但她還得稳住虎蛋的情绪,“乖,阿姨知道怎么找他了,你先回家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過几天就能找到哥哥。”

  虎蛋這么大的孩子对“過几天”是沒啥概念的,以为就是“不久”“很快”的意思,“好。”

  小呦呦居然還抱了抱小哥哥,“不哭哦。”

  被比自己小的妹妹安慰,小家伙忽然激发出一种“我是大哥哥我不能哭”的使命感,挺了挺胸膛,“才不哭呢。”

  两小只顿时破涕为笑,還笑出了鼻涕泡。

  转头,卫孟喜就犯难了。這年代沒有监控,人贩子却不少,想要找一個八岁的孩子,真的不简单,尤其是压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的前提下。

  靠自己的能力,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而按照后世的說法,儿童失踪案的黄金寻找期是二十四小时之内,现在已经四十八小时了,不管有用沒用,她還是得报警试试。

  矿区是有派出所的,她兜上小呦呦,跨上自行车就往派出所蹬。而隔壁的张家,着急的除了虎蛋,還有张秋芳,她一张小白脸急成了洋柿子,“妈妈,你一定要想办法,找,找到大哥。”

  自从跟张毅闹過那么一出后,李秀珍颇有点心灰意冷,不仅是对张毅,也是对闺女,她现在只想挣钱,早点摆脱這個乱七八糟的环境。以前她走出去谁都爱跟她聊天,现在几乎沒什么人搭理她,估计谁都提防着被她背后捅刀?就连以前常奉承她的刘红菊,也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一個人是不可能单独存在于世界上的,她以前觉着就窝棚区這些煤嫂,沒文化,不讲卫生,還咋咋呼呼爱贪小便宜,一点儿也上不了台面,自己以后和她们是不会有交集的。可现在人真不理她了,她又格外孤单寂寞,格外难受。

  她现在就想赶紧挣钱,早点搬出窝棚区,到时候就能结交到更高层次的,有文化有涵养的人群,只有跟這样的人交朋友,她的人生才有意义……至于狗蛋那個继子,她是压根就沒放心上。

  “找他干啥,他爱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也不关我事,我可沒打他骂他。”刚开始,婆婆走掉那段時間,她是把气撒在两個继子身上,经常打骂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她一打他们,丈夫总是会出现得恰到好处,总是能看個正着,被說了几次后,她也就不打了。

  但想要让她用心对他们,那也不可能,她最大的让步,也就是不把他们当回事,不打他们而已。

  张秋芳鼓着嘴巴,急得跺脚,“這次跟以前不一样,你找到他,会得到好处!”

  “能得到啥好处?是家裡又多一张吃饭的嘴,還是又多個戳我眼睛的白眼狼?”

  张秋芳快被她气死了,无知,愚蠢,笨蛋!但她想了想,具体能得到啥好处,她也不记得了,反正就是,第一個找到他,并救了他的人,会得到一笔奖励?

  是奖励东西還是钱,又或者是别的,她也记不清了,毕竟她再聪明,现在這具身体也只是两岁小孩,能把话說利索已经领先同龄人十條街了!

  她记性是不好,但她還记得另一件事,为了让妈妈相信她,张秋芳只能咬着嘴唇想半天,小声道:“妈妈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昨晚做梦,梦见一件事,如果這件事应验了的话,你就一定要去找大哥,知道嗎?”

  李秀珍本来有点百无聊赖,此时一听倒是来了兴致,“什么事?”

  “今天下午三点半,你去公共厕所,就在女厕所裡第二個坑位边上,你能捡到一個手帕包,裡头有一百五十块钱。”

  李秀珍大笑,“你這丫头說啥胡话呢,要真有钱别人不知道捡嗎?還等着我去捡,怎么可能?”

  张秋芳跺脚,她感觉自己要被這個愚蠢的女人逼疯了,自从那次說卫孟喜坏话被当面戳穿后,她对她說的话就不信了。“妈妈你想想,以前我捡到鱼,捡到果子的时候,是骗你的嗎?”

  那個时候啊,家裡靠着她的“好运”不知吃了多少好东西,李秀珍想了想,收住笑意,還真是,有的时候是带着她去,有的时候是闺女自己去,反正最后都能有意外的收获。

  “妈妈你要是不信的话,就去试一试,反正你就是去厕所裡转一圈,又不会吃亏。”

  李秀珍這才点头,“行行行,我记住了。”

  张秋芳见她屁股還是不动,心裡暗骂一声懒鬼,一天只会躺炕上,除了做包子和罐头,就快长炕上了,“妈妈你看時間,马上就三点了,钱要是被别人捡走就……”

  李秀珍立马屁股上装了弹簧似的弹起来,“走,那就去看看。”

  這边,卫孟喜刚把事情跟金水矿派出所的同志說清楚,不知道狗蛋的后妈妹妹已经上厕所捡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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