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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作者:老胡十八
龙公安带来两名同志,都不用掏枪,直接就把一高一矮给制服了,卫孟喜搂着狗蛋蹲在墙根,捂住他的眼睛。

  狗蛋的小手下意识抱住她,小刀自然就掉了。

  “公安你们抓错人了,咱们是好人啊。”

  “冤枉啊!公安乱抓人啦!”

  這间小铁房子本就隔音好,现在又是大下午三点多,他们就是喊破喉咙也沒用。

  龙公安一脚踹高個儿屁股上,“其他人在哪儿?”

  “沒其他人,就咱俩在這裡守仓库。”

  龙公安又踹了一脚,這房间裡隐隐有股屎尿臭,墙上還有很多抠出来的印子,门后還堆着一堆妇女同志的衣服,看着就不简单,“老实交代還能宽大处理,不然……”

  另一個同志忽然小声跟他說了句啥,龙公安眼睛一亮,“先带回去。”

  高矮走在前面,双手被反拷在身后,還被人压着,龙公安看了看一直在“妈妈”怀裡的孩子,才七八岁,长得倒是挺高的,要是别的孩子被关了這么多天乍然见到妈妈,早哭成啥样了,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小子叫张川是吧,你妈找你都快找疯了。”

  卫孟喜正想就此解释,說自己不是他妈妈,龙公安又說:“你看看你妈昨天去报案后就一直在找你,嘴角都急起泡了,你這孩子出门卖煤块也不說一声,這不是急死人嘛?”

  狗蛋抬起头来,看了看“妈妈”的嘴角,确实是有两個火泡。

  “幸好你挺机灵,還知道在树上刻字,也是你运气好,刻的字被你妈看见了,不然也找不着你啊。”

  卫孟喜赶紧打圆场,“不好意思让龙公安您费心了,咱们孩子找到就行,我回家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龙公安附和几句,一直沒說话的狗蛋忽然插嘴:“叔叔,他们可能是人贩子。”

  “啥?”龙公安一愣,他们只是觉着這窝人不简单,但根据门后的衣服绳子判断也只以为是抢劫偷盗之类的,压根沒往人贩子上想。

  狗蛋顿了顿,把自己是怎么沦落到這裡,打扫卫生的时候看见啥听见啥都說了,還說他们原本计划把他卖给一個叫“红姑”的,听语气之熟练,估计那就是個专门拐卖小孩的。

  龙公安眼睛一亮,偷盗金额不大的话只是小案子,但如果是拐卖妇女儿童……那可就是大案了!

  “好小子,你好好跟我說說。”龙公安牵起狗蛋的手,走在前面。

  有公安在,卫孟喜倒是放心了,“那要不我先回去,家裡也還有孩子,待会儿麻烦龙公安把张川带到矿区,行嗎?”

  龙公安看這母子俩,也委实奇怪,孩子不依恋妈妈,不哭不闹,妈妈好像也沒喜极而泣,甚至都能把孩子扔给警方独自回家……好冷静的母子关系。

  冷静的老母亲卫孟喜是真放心了,這世上還有比公安更能给她安全感的,大概就是医生了,所以她走得一点不含糊。陆广全的初考需要两天時間,今天考四门,明天考三门,结束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家裡只有几個孩子在,她不放心。

  如果真如狗蛋所說,他這次遇到的是人贩子,那么上辈子他的“走失”,很可能就是人贩子所为。无人问津,也沒人找過他,顺利的被人贩子辗转走過好几個省份,最后又被卖到西南边陲,然后被毒贩收养嗎?

  就這样的遭遇,想不学坏都难!就像有些被拐的妇女,多年以后自己也成了人贩子的小头目,身处魔窟太久无人救赎,自己也成了恶魔。

  如果能因为找回他,而避免他成为恶魔,卫孟喜觉得一切都值了。她也不指望這個孩子会记得什么,更不奢求他的回报,只要他沒悲剧,将来的张江就不会变坏,自己的卫雪卫红也就不会反目。

  想着,卫孟喜整個人轻松不已,坐着高开泰的拖拉机到金水村,付了车钱,自己再顺着山路回家。

  回到小饭馆前,发现那老太太還在,但围观的人已经散了,毕竟這個点儿都该做饭了。老太太也沒走远,就在石狮子后盘腿坐着,不知道的還以为是武林高手在打坐。

  卫孟喜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目不斜视的走开。

  开玩笑,她卫孟喜又不是慈善家,见到可怜人都要帮一把,那她几個娃喝西北风啊。

  這么想,好像心裡就不会有负罪感似的,刚走到家门口,看见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对不住各位,昨天有事耽搁了沒去备货,今晚沒卤肉了。”

  這两天干着急,倒是把生意的事忘了,罪過罪過。

  大家虽然有点遗憾,但還是很理解,毕竟她一個人還得带這么多孩子呢,换别人早叫苦不迭了,她却能每次都笑眯眯的,說起自己家裡的事也从不抱怨,這样阳光向上的人,也更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不是?

  “小卫咋不让你婆婆来帮忙带孩子呢?”

  卫孟喜只是笑笑,“老家侄儿還小,一嫂也快生了,下头還有小叔小姑,老人脱不开身。”

  有人点点头,感慨几句,忽然又說:“那你干脆請個保姆吧。”

  卫孟喜心头一动,這還真說到她心坎上了。以前有文凤帮忙,确实很省心,现在人要高考,她总不能再麻烦她,况且呦呦大了,会满地跑了,她一個人忙生意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今天狗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矿区也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人贩子来了也不会在脸上写字啊。

  必须找個人帮忙看孩子。

  现在手裡是有点钱,請保姆還真不是問題。

  問題是去哪儿找合适的保姆?她的要求其实不高,只需要好手好脚,能看得住孩子就行,做饭她自己卤肉的时候就能给顺手做了,打扫卫生陆广全给承包了,可就是這样的人也不好找。

  這时候又沒有家政公司,也沒那么多人出来务工,她要找還真不好找。

  沒一会儿,四個大的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叽叽喳喳就在院裡闹起来,卫孟喜更加沒法静下心来看书。几千只鸭子的杀伤力啊,這边刚要叫他们把作业拿出来,那边呦呦睡醒了,哼唧着要嘘嘘,她刚把小的收拾好,卫红卫东早溜出去了,只剩根花根宝在乖乖写作业。

  卫孟喜的火气,顿时“蹭蹭蹭”往上冒,這俩小兔崽子,只要她一不注意,作业总是要拖到晚饭后才写,那时候他们又闹着犯困,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打哈欠,临睡前眼睛半睁半闭三下五除一的写,字也是歪歪扭扭像蜈蚣爬。

  她真的太需要一個保姆了!

  不为别的,就当找個人帮她盯梢。

  卫孟喜决定,明天中午去金水村找刘红军主任问问,他们村裡有沒有空闲時間多点的妇女,不能太年轻,也不能太老,最好是刘桂花那個年纪的,板起脸来能训得住孩子。

  正想着,忽然门被拍响了,大家都以为是爸爸回来了,屁颠屁颠跑去开门,谁知却是一位老奶奶。

  一身破烂,腰间系着個破麻袋,不就是刚才“打坐”的冷静老太太嗎。

  太阳落山后,气温降下来,腿上都冷得起鸡皮疙瘩了。就是這一瞥,卫孟喜发现,老太太腿上的皮肤挺光滑,不像一般农村老太太的褶皱松垮。

  卫孟喜抱着孩子走過去,“你好,有什么事嗎?”

  老太太不搭理,先环顾四周,把小小的院子看了一圈,這才把视线落在几個孩子身上,挨個打量,原本還闹腾得猴子似的崽崽,顿时也不吱声了。

  主要是這老太太的眼神,很严肃,很冷静,被她看着有种被老鹰盯着的感觉,小鸡仔们当然怕嘛。

  卫孟喜把孩子拉到自己身后,“老太太,您要不說有什么事的话,我就要关门了。”

  “我可以给你当保姆。”老太太一开口,居然是一把很清脆的女声,卫孟喜脑海裡冒出“气质”两個字。

  都說外貌是天生的,气质是后天培养的,但卫孟喜却觉着,這個老太太的气质更像是与生俱来那种,就像一位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大家闺秀一般。难怪她中午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觉着不一般,果然這东西就叫气质啊。

  但她怎么知道自己要找保姆?

  老太太似乎能看穿她的想法,淡淡的說:“我听见有人說你想找保姆。”

  原来如此,估计是她在石狮子后盘腿,正好听见别人聊天。

  卫孟喜是想請個保姆,但不是請她這样的。老太太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至少不是說话软乎那种性子,甚至還有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這样的人来家裡怕不是当保姆,而是当大佛的吧?

  结果,老太太下一句差点让卫孟喜喷出来——“我只有一個要求,你一個月开我五十块,我只干三個月。”

  老天爷诶,您知不知道五十块啥概念?陆广全现在的工资也才刚涨到這個数而已!花這么多钱請保姆,那還不如让陆广全辞职回家当全职奶爸呢!她就不信,陆广全這当亲爹的会比一非亲非故的老太太带得還差!

  老太太再次打量几個孩子,“你這几個孩子是有点天分,但不多,需要一個好老师启蒙,我不仅帮你管孩子,我還能负责启蒙教育,不信你可以随时检查。”

  卫孟喜一怔,“怎么启蒙?”

  老太太用一种文化人看文盲的眼神打量她,“你也就刚上過扫盲班吧,教孩子這事說了你也不懂。”

  卫孟喜一口老血喷出来,她从未见過如此嚣张跋扈的保姆!

  “你考虑一個小时,如果不需要我就走了。”說着,她就老神在在的,挺着笔直的腰背,像個正宫娘娘似的出门去了。

  卫东是最能察觉危险的,“妈妈我們不要老奶奶当保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哒。”好可怕。

  卫红也跟着附和,对着文凤阿姨他们可以敷衍,但這老奶奶比学校的老师還严厉,他们不要!

  卫孟喜狠狠摇头,“肯定不要。”

  可下一秒,虎蛋就摸进来,“卫阿姨,我哥哥找……”

  卫孟喜点点头,“待会儿他就回来了,你先回去吧。”

  虎蛋高兴得蹦跶起来,“太好啦!卫阿姨你真好,我哥哥沒說错你是個大好人!”

  既然是好人,那就要讨好,感谢一下:“卫阿姨,你怎么不去厕所捡钱呢,我妈妈和妹妹就捡到钱了,有好多好多呢!”

  卫孟喜一愣,不是惋惜错過天降横财的机会,而是——這边有人丢了钱,那边却有人捡到钱。

  不会這么巧,李秀珍和张秋芳捡到的钱,就是那老太太的吧?

  “她们捡到多少,你知道嗎?”

  小家伙想了想,“一百五十块,我听见妈妈数钱啦。”他也不知道一百五是啥概念,反正妈妈笑得特别开心。

  這就对了,她们捡到的数目,正好是老太太想当三個月保姆挣到的数,看来這一百五十块对老太太来說是真的很重要。

  公共厕所掉的东西,谁捡到就归谁,好像也沒啥逻辑错误,可一毛两毛就算了,這么多钱,她们就不担心别人有急用嗎?要不是急用谁也不会揣這么多钱上厕所啊。

  不過,這也再一次說明,這老太太倒是個体面人,自己穷得衣不蔽体了,上厕所還不愿就地解决,而是找到公共厕所去。

  一時間,卫孟喜都不知道說啥了,是說老太太讲究呢,還是說那母女俩不讲究。张秋芳做個梦就知道厕所能捡到钱,有這项技能不去当神婆可惜了,那她咋不“预测”一下狗蛋的失踪呢?

  只能說,這孩子锦鲤或许是锦鲤,但心思沒用在正道上,可惜了。

  当然,她是不爽那母女俩的行为,但也不至于去找人把钱要回来,拾金不昧是品德,不是法定义务,只是可怜老太太了。

  這么想着,她发现自己直接拒绝好像太過冷血,是不是应该问一下她的难处呢?中午付红娟說的是她来寻找走丢多年的闺女,這样的倔脾气,或许大半辈子就奔波在這一件事上了,也是個可怜的老母亲啊。

  卫孟喜后悔是后悔,但也绝不是轻易低头的女人,不可能自己亲自去請,只让卫东和根宝去請她来家裡,就說妈妈有事跟她商量。

  老太太来得很快,一进门就自己找個小板凳远远的坐好,“如果是要同情我,那就免了,我這裡有介绍信,当保姆从今晚开始。”

  卫孟喜:“???”有這么嚣张的保姆嗎?

  “你有干净衣服嗎,先借我一身,到时候从工资裡扣。”

  根花见妈妈沒反对,哒哒哒跑进屋裡,抱出一件衬衣一條裤子,都是妈妈的。

  “我要洗個澡,有热水嗎?”

  根宝看妈妈依然沒反对,立马乖乖给灶膛裡加柴,锅裡是刚给他们烧的洗澡水。

  “我還需要一套盥洗用品。”

  卫红看看呆若木鸡的妈妈,小声商量,“妈妈,我們可以……给老奶奶买嗎?”

  “這写的都是什么,以后不许再用铅笔了。”老太太淡淡的瞟了一眼小板凳上的作业本,目露轻蔑,现在這些学校,教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那……那用啥写啊?”卫东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他有预感,他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毛笔。”

  卫孟喜差点再次喷血,“這么小的孩子用毛笔是不是……”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們那年代,练字就得用毛笔练,你看看這写的是字儿嗎?”

  那些小狗爬爬的东西,卫孟喜也不敢昧着良心說是“字”。

  于是,就在老太太“耀武扬威”的支使下,她很快洗了個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等出来把头发擦干,所有人都惊呆了——老太太并不老。

  准确来說,她的头发不白,黝黑发亮,眼尾虽然有皱纹,嘴角的法令纹也很深,但皮肤光滑,沒有斑块疤痕,就是手臂也非常洁白。

  要看皮肤状态,顶多四十出头。

  “把你们的表情收起来,我又不是老妖精。”她粗着嗓子,掏出自己的介绍信,“你想知道的都在上面。”

  原来,她叫苏玉如,石兰省书城市人,今年四十四岁,看住址是将来有名的城市中心广场,来金水矿的目的也确实是寻亲。

  卫孟喜发现,人都登堂入室了,自己想要再赶走也不可能了,咬咬牙:“苏老太太,這样吧,您帮我带三個月孩子,我开您一百五十块,也不图成绩上的进步有多大,就是能保证他们安全的前提下,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和生活习惯,怎么样?”

  苏奶奶想了想,郑重点头,“从今天开始算起。”

  连半天都不愿放過,真是资本家嘴脸!卫孟喜心裡吐槽,嘴上也不說,就看着几個孩子被她叫到一边,拿着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說些啥,反正几個孩子小手背着,不敢乱动。

  平时坐三分钟就要尿一泡的卫东,也乖得很。

  卫孟喜心說,三個月就三個月,反正她也不差這一百五十块钱,算上吃喝用度最多两百块,要真能帮孩子养成好习惯,比她扯着嗓子吼三年都有用。

  能用钱解决的問題,以后都不能再称之为問題。

  “小卫同志,你家孩子我给送回来了。”龙公安带着狗蛋进来,所有人抬头看過去。

  “好嘞,谢谢您啊龙公安,要不跟咱们吃饭吧?”

  龙公安赶紧摆摆手,拍拍狗蛋的肩膀,“你家這小子,這次是立大功了,根据他說的,咱们下午就抓到红姑,還真是個人拐子,還现场解救出两個孩子,過几天咱们派出所要给你们家送锦旗。”

  卫孟喜一愣,刚想說這锦旗送狗蛋就行了,别送陆家来,谁知狗蛋抢着說:“好嘞,谢谢叔叔,叔叔你们快去审问红姑吧,早点把她拐卖的人解救回来,我們就不留您了。”

  龙公安摸了摸鼻子,這小子這么快就過河拆桥的嗎。

  倒是苏奶奶一直竖着耳朵,此时听见什么“红姑”什么“拐卖”的,脸色是少有的激动,“公安同志你好,能不能帮我问一下,他们有沒有拐過一個叫小婉的姑娘,走丢的时候是1967年,十岁半,有這么高了,我耳朵下面,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书城市柳树井胡同……”

  龙公安见又是一名苦主,也不敢耽误,“您跟我回所裡登记一下吧,详细說說情况。”

  看着他们走了,卫孟喜心裡倒是松口气,她真心希望苏奶奶赶紧找到她闺女,然后赶紧离开金水矿,总跟這么個脾气古怪颐指气使的老太太生活,她怕她哪天会忍不住爆炸。這才来一個小时呢,就把孩子使得团团转,平时她是靠吼和哄才能叫得动這群小崽子呢。

  “谢谢卫阿姨。”狗蛋低着头說。

  卫孟喜也心疼他遭了罪,“快回去休息吧,以后去哪儿要跟人說一声,谁让你干啥也要留個心眼,天上沒有掉馅饼的事儿,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說完,他迅速地跑了。

  累了两天,卫孟喜也想奖励自己一下,晚饭包了好几菜板的饺子,有韭菜鸡蛋,也有芹菜猪肉的,等陆广全进家门,她就赶紧下锅。

  苏奶奶回来了,整個人呈现一种异常的亢奋,還找隔壁狗蛋问了很多,希望能从蛛丝马迹裡找到自己闺女的消息。陆广全发现家裡多了個人,不用卫孟喜解释,五個崽就叽叽喳喳說了。

  原来,這是妻子請的保姆,刚請的。

  卫孟喜原以为,他這抠瓢怕是心裡要不乐意,毕竟五十块一個月的保姆,就是市裡省裡的大领导也不一定能用得起啊。谁知這家伙看了看苏奶奶,居然点头說“应该值這個价”。

  卫孟喜:“???”她怎么沒看出有啥特别的?顶多就是以前的生活确实要优渥些,但也仅此而已。

  再多的,她倒是好奇,但苏奶奶脸色太难看,她不想热脸贴她冷屁股。

  這老太太,明明已经饿得够狠了,吃起饺子却很斯文,甚至那一板一眼拿乔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大家闺秀!

  卫孟喜不得不再次感慨,這大户人家出身的就是不一样,自己這暴发户放她跟前就不够看的。以后她要是有钱了,也請私人顾问,好好的学学仪态气质,表情管理啥的,不能让這嚣张老太太给比下去。

  晚上,卫孟喜也不问陆广全考得咋样,反正考就考了,倒是文凤一路颠颠的過来,“广全哥,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们理科卷是排列组合嗎?”

  陆广全点头,她又叭叭的跟他对答案,听见自己第一個问跟他的一样,那就是对了,第一個不一样,顿时苦着脸,都快哭了。

  至于语文英语和政治,则是文理科一样,她半路上就对過答案了,大致也能估出分来,只要明天的歷史地理不太拉胯,過初考应该沒問題。

  “广全哥你真厉害,英语和语文都比我高,数学說不定也能上九十分,過初考妥妥的。”小姑娘星星眼,她觉着自己真笨,明明人广全哥都沒复习,自己這复习了大半年的,居然還赶不上裸考的。

  苏奶奶闻言,回头静静地看了文凤一眼,可把她吓得,赶紧吐吐舌头跑了。

  這還不算,老太太回头還又瞪了卫孟喜一眼,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卫孟喜:“???”我又怎么了我?

  “对了,您的钱是在哪儿丢的,還有印象嗎?”终究是于心不忍,她打算提醒一下。

  “不用你說,我知道是谁捡的。”老太太冷哼一声,“饮酒不醉是英豪,恋色不迷最为高,不义之财不可取,有气不生气自消【1】。”

  对不住,卫孟喜就只听懂一句“不义之财不可取”。

  “算了,睡吧。”

  老太太凶是凶,但很知趣,立马自己抱着铺盖卷去隔壁的库房睡,反正门是能关起来的,只要铺盖卷够舒服,她也浑身通泰。

  第一天一早,卫孟喜還沒起,苏奶奶就起来把院子打扫干净,要不是陆广全拉着,她還想把水缸给挑满。

  ***

  “几天沒见,我還以为你不来拿货了呢。”刘香看见她,心裡還有点高兴,這么长時間的合作下来,看不见她的时候還有点不习惯。

  卫孟喜笑笑,“最近家裡有点事,给耽搁了。”

  “那处理了嗎?”

  卫孟喜顿了顿才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已经处理好了,您闺女身体好点沒?”

  “很久沒复发了……对了,今儿還跟以前一样嗎?”刘香叫来一個小伙子,让他去拿货。

  谁知卫孟喜却摇头,“不,今天我想多拿点,能多分一点给我嗎?”

  刘香以为顶多就是多個猪头多副下水,谁知她說的却是——“十個猪头,十副大肠。”

  “啥?”

  卫孟喜很肯定的点头,“对,我好几天沒来拿货了,想多拿点回去试试。”

  “可這也太多了吧……”

  卫孟喜這人還是比较能藏住话的,在沒做成事之前,她不想先张扬出去,“您放心,我就是先试试,如果能卖出去,我以后都這么拿,如果卖不出去,我就做成腊猪头,不会用变质腐坏的食品害人。”

  想起這是刚开始时刘香警告她的话,俩人都笑了。

  一次性拿這么多下水不算,卫孟喜又各拿了十只鸡十只鹅,东西太多,自行车是拉不下的,只能找高开泰的拖拉机,直接拉到家门口。窝棚区的房子虽然低矮,但街道是很宽敞的,就是三辆拖拉机并行都沒問題。

  家裡,苏奶奶已经把呦呦把屎把尿收拾妥当,小脸小手洗得干干净净,鞋子袜子穿得整整齐齐,比文凤帮忙的时候還整洁。

  卫孟喜心說,单看照顾呦呦這一块,确实是個称职的保姆——如果,她不這么嚣张的话。

  老太太见家裡多了這么多血糊糊的东西,還是脏兮兮的下水,脸色十分难看,“你這是劫了杀猪匠的道?”

  卫孟喜满头黑线,她发现,自己跟這老太太真是八字不合。

  东西太多,她一個人也要收拾大半天,問題锅還不够大,一次只能卤三分之一。另外两口锅是要留着做饭的,她也不想吃饭的时候有股肥肠味儿。

  刘桂花发现她的难处,自告奋勇把自家的大铁锅贡献出来,“小卫你来我這儿卤吧,把卤水带上啊。”

  最后一句是說给還不死心的李秀珍听的,呸,不要脸,還想打听人卫家的祖传秘方!

  两口大铁锅不够,卫孟喜又从另一位煤嫂家裡借来一口,不放心锅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干脆又找龚师傅来砌了两個临时灶台。

  于是,三口巨大的铁锅同时开火,小院裡弥漫着“普通噗通”卤水沸腾的声音,還有各种肉类逐渐散发出的香味,整個窝棚区的煤嫂都知道,小卫又要发财了。

  可是,可是,她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更努力,把她不做的快餐生意接手過来,把這块蛋糕瓜分下去呗。

  卤肉讲究的是秘方,沒這秘方就赚不到這钱,但做快餐不一样,只要会炒菜,只要舍得给份量,哪怕味道上欠着点,也能卖出去。最近不仅严老三家的小饭馆改行做快餐,就是另外两家煤嫂也卖起了快餐,声音都不错。

  卫孟喜一点也不气恼别人捡走了她的生意,反而挺开心。一方面,工人们的選擇多了,能吃上实惠的饱饭,這是好事;另一方面嘛,来的工人多了,窝棚区就会被带起人流量,现在已经肉眼可见的比她去年刚来的时候热闹多了。

  只要有人流量,這就是她卤肉店的潜在客户,她能多赚钱,其它卖服装杂货的小店,也能跟着有口汤喝,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只有大家都忙碌起来,富裕起来,窝棚区的煤嫂们才能改掉說长道短的毛病,整体居住素质才能提升。

  当然,這只是她设想的长远,晚上卤肉全部做好以后,她得好好计划一下明天的工作。

  “桂花嫂子您在嗎?”

  刘桂花眼睛肿得只剩一條缝,跟被蜜蜂蛰了似的,嘴裡叼着馒头,手裡拿着一根蘸酱的大葱出来,“在呢,赶紧进来。”

  卫孟喜看屋裡還有黄文华兄妹俩和建军,几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說话,她就冲刘桂花眨眨眼,“嫂子咱们出门說。”

  “您明天忙不忙?”

  刘桂花以为是要帮她看孩子,“不忙,你只管出门,到点我去把呦呦抱起来,保证给你带得妥妥的。”

  卫孟喜其实刚才已经听见他们吵架了,两口子吵架,百分之八九十都是为钱闹的。黄大妈那边来电报,說身体不舒服,不想在老家待了,想来矿区看病,黄文华這大孝子肯定是举双手赞成的,可刘桂花的意思是,老太太的病就是慢性病,好好养就行的,沒必要着急忙慌的来。

  她不是不孝顺,而是为小姑子考虑,好容易把老太太支回家,文凤這才能心无旁骛的复习半年,马上就要高考,熬到见曙光了,老太太一来,小姑子還怎么复习?

  就她婆婆那尿性,以還不得又张罗相亲找对象的,耽误時間不說,万一把小姑子的心态搞崩了,进考场头脑发昏咋整?

  她省吃俭用都供小姑子這么久了,不能半途而废。老太太要来,那也得等文凤高考完。

  可黄文华却觉着,自己的老娘怎么会不对自己妹妹好呢,是她把老太太想太坏了,再扯几句有的沒的,這不就闹起来了嘛。闹着闹着又扯到自己一個人挣钱养家不容易,就是想孝顺一下老娘有什么错,她一天班不上能不能体谅他一下啥啥的,這就彻底捅马蜂窝了。

  “這狗男人就是嫌我挣不来钱,就是嫌我吃白饭!”刘桂花红着眼說,這半年来窝棚区的人流量倒是大起来了,可她小旅馆的生意却一落千丈,因为不远处又开起一家,价格只有她的三分之一,甭管干不干净,实惠是最大的吸引力。

  挣不来钱,心裡就觉着矮了一头,男人再戳她肺管子,能不难過嘛?

  是啊,文凤眼看着就要上大学,两個儿子以后也要上高中考大学,還要结婚,别說成家立业要房子,就是眼前的学费也够愁人的。

  卫孟喜少不得要安慰几句,其实黄文华大哥人品沒問題,实在是经济压力太大,抱怨几句也是人之常情,她不也会抱怨陆广全整天不着家挣得却沒自己多嗎?

  就是亲生父母和子女之间也会有怨气,夫妻算啥。“嫂子您就想开点,大哥就是說两句气话,你不也照样能气气他?”

  刘桂花暗恨,“我是想气气他,可就怪我沒本事,既沒别人的头脑,又沒你的手艺,啥也干不了。“

  卫孟喜笑眯眯的挽住她,“嫂子說啥呢,您嘴巴厉害,能說会道,就适合卖东西,我今儿就是为這事求你来的。”

  原来,她想請刘桂花帮忙看一段時間的卤肉店,“也不占用太多時間,只需要每天早上十点半過来帮我看着店,价格是固定的,只用切一下,称一下,收下钱就行,下午三点半你再過来,也是一样的流程。”

  现在的计划是先看一個月,开她三十块钱,這是无责任底薪,无论卖多卖少都能有的,等第一個月开始,如果卫孟喜那边进展顺利的话,確認需要长期看下去,她会再另外加提成,那就与销量挂钩了。

  三十块啊,比男人满勤工资還高了。

  可刘桂花不是趁火打劫的,“嗐,啥钱不钱的,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打发時間了。”

  “嫂子您甭跟我客气,這工资您是一定要拿的,如果你不要,那我只能去找别人了……”

  刘桂花立马掐了她一把,“你放屁,除了我谁也干不了。”卖卤肉啊,她在旁边围观几百次了,闭着眼睛都能上手,“那要是卖不出去咋办?”

  “你這也太不信任我的手艺了吧?”

  刘桂花赶紧解释,說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卤肉店我来看,那你干啥呢?”

  “保密。”到时候不仅她知道,整個窝棚区,甚至金水煤矿都能知道。

  陆广全的初考结束,两天后就能知道成绩,对于能不能有资格参加高考,所有人都不担心,用文凤的话說,要是广全哥都過不了初考,那全省百分之九十五的考生都過不了。

  考试刚结束,他就直接回矿,也沒回家,卫孟喜想跟她說一下她的计划也沒時間,等半夜回来,她又睡着了……于是,陆广全完美的错過了妻子的第一次生意规模的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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