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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作者:老胡十八
刘香的消息很快,第二天就告诉她,赴宴的只大伯子钱寅一人,因为下午還要上班,点名只需要吃顿简餐就行了。

  而她爱人老钱,也因为出差不来了,闺女在学校吃就不出来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聚。

  這就是怕她花钱啊,卫孟喜也是哭笑不得,既然想成事,這几块或者几十块饭钱,她還真不在意。

  但朋友为自己着想嘛,卫孟喜心裡头又暖暖的。

  三個人的简餐,很好招待,她第二天早早的先把货拿到,請高开泰顺路帮她把下水带回去,那边已经跟孙兰香說好了,她会在村口等着接应。

  卫孟喜自己骑着摩托车,先去聚宾楼,找了個包间,又把菜品看了看。這时候点菜只有国营饭店才有菜单,私人饭店都是看着菜点,厨房裡有啥点啥,方便是方便,就是顾客体验不是很好。

  毕竟,花了钱就是出来享受的,就要体验一种“饭来张口”的舒适感,還得看着菜点,那跟自個儿去菜市场买菜有啥区别呢?

  卫孟喜心說,等她有條件能开饭店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摒弃這种模式,换上菜单。

  记住几個招牌菜,距离刘香和钱寅下班的時間還早,她又骑着车往自由市场去了一趟,天气逐渐暖和,出来卖东西的人多了很多,尤其是附近农民,把自家地裡产的瓜果蔬菜鸡蛋拿来换钱是天经地义,合法合理的。

  就是打办的人也不会管。

  卫孟喜溜达一圈,看见有卖碎布头的,就买了几斤,這都是裁缝店或者供销社淘汰下来的,不值多少钱,但买了可以送给兰香,她现在就喜歡用缝纫机做东西,只要是块布,无论大小好坏,她都能做出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小东西。

  当然,顺道還得上百货商店给卫东买個篮球,想着练球费鞋,又给五個孩子一人买双旅游鞋,卫东多一双。

  东逛逛,西逛逛,時間就過得特别快,等她转回肉联厂的时候,刘香刚好换下工作服出来,“走,咱先上饭店,大哥很快就能過来。”

  這拉风的摩托车,她也是第一次坐,看着小小一辆,好像還沒汽车三分之一大,但坐上去却发现四平八稳的,空间很宽敞,手脚都能放开,吹着风就跟敞篷汽车一样,她觉着贼舒服,一点儿也不晕车啦。

  “姐您打哪儿听說的敞篷汽车?”卫孟喜有点奇怪,国内目前应该是沒有這概念的。

  “我姐一家在国外,他们那裡的年轻人都稀罕那玩意儿,可我觉着不能遮风挡雨,這跟摩托车也沒啥区别。”

  這刘香一家子的关系網可真够广的,连海外关系都有,卫孟喜虽然心裡好奇,但也不好问,怕给人留下自己削尖了脑袋打听人家关系的印象。

  朋友是朋友,但双方地位悬殊太大的时候,她心裡也不知道是自卑還是怎么回事,有些敏感话题還是会刻意回避一下。

  沒办法,除非自己哪一天也能跟她势均力敌,站在同一高度,到时候她或许就能大大方方问那是位什么亲戚了,也可以好奇一下对方的国外生活,就像普通的聊到谁家有個外地亲戚一样,自然,从容。

  卫孟喜知道,這就是她跟陆广全的区别,陆广全不会想那么多,凭借卓越的读书能力,他就足以傲视群雄,但自己不行,因为上辈子的阅历有限,她真的做不到重生一次就能坦然面对任何自卑带来的敏感。

  她终究只是個靠辛苦劳动混饭吃的普通人,就跟千千万万龙国底层妇女一样的普通人。

  刘香倒是沒想那么多,又說了会儿大伯子钱寅的情况。

  钱家到他们這一辈上有兄弟姐妹八個,都是工作相当不错的,正值壮年的领导干部,有几個還在国外,用刘香的话說,她和老钱算是兄弟姐妹裡混得最差的一個。

  大伯子在市委招待所当后勤主任,妻子是省医院的大夫,二人育有两子一女,儿子们已经上大学,小女儿倒是還在上小学。

  卫孟喜算了算,心說這是中年得女啊,還是赶在计划生育实行之前生的,能不疼嘛?

  果然,刘香的话题就围绕這個分外受宠的侄女,年纪跟她家闺女差不多大,但身体健康,长得漂亮,打小就聪明,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刘香倒還真不是那种总拿别人家孩子“激励”闺女的家长,两口子在成绩這一块都很佛系,成绩啥的,八十九十不嫌多二十三十也不嫌少,反正只要身体健康,少发几次病就行。

  “我和老钱啊,也沒别的孩子,就這一根独苗苗,她過成啥样都开心,只要健康就行。”

  卫孟喜点头附和,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她又何尝不是?

  陆广全曾淡淡的跟她提過,說她对卫红卫东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毕竟孩子资质不错,只是暂时调皮一点。

  可卫孟喜“放养”他们,不对他们抱太多要求,并非他们调皮,而是……

  总之一句话,她对自己生這两個,只希望他们健健康康长大,他们父亲那一边的噩运不要降临到他们头上就行。

  想到前夫那边的情况,卫孟喜更不得劲了,正想說点什么转移思绪,二人已经到聚宾楼。

  刚把车子停稳,从远处走来一個高高胖胖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款呢子大衣,配上蓝黑格经典款的围巾,银灰色西装裤,脚下是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這打扮,卫孟喜只能說洋气!

  是很有钱,很有气势那种洋气。等以后有钱了也得给她家小陆置办一身,小陆清瘦,還高,穿起来肯定更好看。

  “大哥。”

  “嗯,来了?”钱寅给人的感觉就是领导,不苟言笑,眼神逼人,他主动向卫孟喜伸手,“你好,卫同志。”

  “钱主任您好。”卫孟喜看见他手腕上露出来的表,心說同样是干部,徐良戴的是梅花,他戴的却已经是劳力士。

  当然,這年头也沒那么多规定,领导干部的穿戴也沒硬性要求,他们爱戴啥是個人自由。

  “都进去吧,边吃边聊。”刘香笑着,主动挽住卫孟喜的胳膊。

  菜是刚才就看好的,聚宾楼现在的生意虽然沒晚班的好。但也比普通国营饭店热闹,上菜速度自然也不会太快,坐着聊了好一会儿,菜才陆陆续续上来。

  卫孟喜让服务员给拿茅台,钱寅拒绝了,說自己下午還有工作,她也就沒再坚持。

  跟去年宴請徐良时候不一样,那個时候他们跟姚永贵就是普通的刚认识沒多久的熟人,人家帮她主要是冲着能把房子卖出去,但现在的刘香,是真心把卫孟喜当朋友的,跟钱寅又是亲亲的兄弟姐妹,說起话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她還怕卫孟喜小媳妇面嫩,沒见過這样的场合,不好意思开口,直接說:“小卫的情况大哥你也知道了,家裡实在是困难,不仅要养五個孩子,還要供着她男人上大学,不然她也不可能出来干個体户,大哥你看你们招待所裡有沒有能用上卤肉的地方,帮帮她?”

  卫孟喜是真的沒想到,她能帮她帮到這份上。

  钱寅也不卖关子,本来给食堂进点卤肉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弟妹难得开次口,他也不能含糊,“小卫同志的卤肉确实味道不错,我想应该会受欢迎,不知道小卫定价是怎样的?”

  金水市和金水煤矿的价格一样,都是一块二一斤,猪肉价格是八角一斤,按照后世的卤肉是普通肉的两倍以上,至少应该卖到一块六一斤才对……但這时代老百姓兜裡的钱也不多,要真卖這么贵,能消费得起的就沒多少人了。

  所以,从一开始,卫孟喜的卤肉价格就定得不贵,可以說相当亲民,所以才能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客人,那都是靠味道和价格打出去的口碑啊。

  她這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半,至今還沒把房子盖起来,皆因小本买卖,赚头不大啊。

  這還只是之前的,最近肉价和调料的价格都在猛涨,想要保住利润,她也准备把价格提一提,于是說出自己准备涨价之后的价格:“一块五一斤,因为最近物价上涨得厉害,我也是沒办法……”

  下水本就压秤,她又讲究,买回去很多部分都要剔除,像猪头上的骨头就占了很大比重,還有肠膜也非常不健康,都是剔除干净再卤的,卤出来重量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一。

  话未說完,钱寅一愣,“一块五?這么便宜?”

  卫孟喜无奈苦笑,不便宜不行啊,她還担心消费者不买账呢。

  钱寅恨不得拍大腿,“哎呀小卫你這同志咋這么老实呢,你看看人国营熟食店的卤肉,都卖到两块了,你现在還沒涨价,只刚過人家一半,你這不是……”

  他都不知道說啥了。

  刘香也沒想到,卫孟喜的价格居然這么便宜,“你咋一开始不說呢?”

  价格高一点,也不需要太高,只需要与外头国营店接轨,她就能赚翻倍的钱,這道理卫孟喜也知道,但她刚开始是在矿区卖,煤矿工人工资低,她也不忍心把人钱包掏空啊,所以都是抱着只要她能有赚头就行的想法。

  工人有肉吃,她有钱赚就行。

  后来去市裡卖也沒多想,等客人们都說她的价格便宜的时候,名气都打出去了,再提价又不合适了。

  当然,卫孟喜也不后悔,她对煤矿工人具有深厚的感情,要不是他们的支持,她上辈子就不可能走出困境,赚外头人的钱可以,赚他们的不能太狠。

  她每天小一百的利润,全靠量撑起来。

  “你這人,看着鬼精鬼精的,做事咋這么……”說心慈手软好像也不太合适,說笨吧,也不至于。

  刘香叹口气,看向钱寅,“大哥你看我沒說错吧,小卫真的也忒老实,就是看着精,内裡是個最老实巴交不過的。”

  卫孟喜满头黑线,卤肉定价這個她真不觉得自己老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她的坚持就是要感谢那些帮助過他们的人。

  钱寅也收起一开始的警惕,他還以为弟妹给引荐的人是個削尖了脑袋的倒爷,就是不倒贴上来,肯定也是想尽各种办法套近乎,背地裡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的,所以他想的是无论卫孟喜报价多少,他都要压下至少百分之十。

  现在,她自己都刚好能有赚头而已,自己還真不好意思压价,“這样吧,我给你一块八的批发价,你每天给市委招待所送三十斤,怎么样?”

  卫孟喜一愣,怀疑自己的耳朵,一块八,比她预备涨价后的价格還高!問題是——“每天都要三十斤嗎?”

  “這是自然,刚开始先送三十斤,后面如果反响不错,我們也会酌情增加。”钱寅吃了一筷子菜,“你要是嫌不好算账,可以凑個整数,送三十三斤,我给你六十元。”

  卫孟喜迅速在心裡打算盘,三十斤是54块,其实也是整数,但要是凑够60块的大整数,也就是每天要卖33斤三两三钱才对,但他把三两三钱的零头给抹了。

  卫孟喜喜出望外!第一次体会到跟国家单位打交道的爽快,难怪這些管后勤和采购的中层干部在外头那么吃香。

  行走的财神爷嘛。

  “成,那您那边另外還有沒有啥要求?”

  钱寅吃了一筷子白切鸡,聚宾楼的蘸料還行,但跟卫孟喜的卤鸡比起来,也是差了些的,“這样,鸡也送三只吧,来了称重,按价算你钱。”

  因为鸡是有大小的,切开就不美了,只能說三只,說三斤或者三十斤都是为难人。

  卫孟喜赶紧答应下来,好办。

  “還有卤肥肠呢,味道也好得很。”刘香似乎是嫌弃卫孟喜不够积极主动,干脆替她推销起来。

  钱寅摸着下巴想了想,“成,那卤肥肠先来十斤,還是一样的价格,看后续反响,好的话再加。”

  卫孟喜歡天喜地应下来,为自己刚才对自己和刘香的友谊自卑而懊悔,刘香是真把她当朋友的,是她自己太小心翼翼,太敏感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卫孟喜一口气拿下了至少九十块的订单,還是每天!细水长流的,只要她的东西不给人吃出問題,只要钱寅還当着后勤主任,卫孟喜觉着自己這笔收入就是细水长流,永远不会断的!

  把刘香送到肉联厂门口,卫孟喜真想抱抱她,自己又交到了一個真心的朋友。可以說,這笔生意,刘香完全可以不用介绍给她,因为她又沒提成,也沒有一块钱的好处费,就是平时送她的肉,她也是虎着脸不让的,還调笑她腐蚀国家干部。

  “刘姐,今天谢谢您。”

  刘香知道她這话的重量,也有点不自在,“边儿去,你那么困难,一個女人既要养孩子還要供男人上大学,我也就是举手之劳,哎呀呀别肉麻了,赶紧回去吧。”

  幸好,她今天拿的下水量也很大,倒是把明天送招待所的份量也算上,還给蒙对了。

  到家,明天的卤肉孙兰香已经带领大家洗干净卤上了,有苏奶奶看着,孩子们该吃饭吃饭,该写作业写作业,卫孟喜倒是省心得不得了,吃過饭直接在床上睡了大半天。

  是真正的半天,醒来太阳都落山了。

  這增加的销量相当于又新开了一家店,還是不用交房租水电和人力成本的,她能不高兴嘛?

  “哼,财迷。”苏奶奶白她一眼,指指桌子上的草稿纸,“做梦都在算账,還满嘴‘发财了’‘发财了’的叫,不知道的還以为你挣多少钱呢,结果你儿子给你一算,也就是几十块嘛。”

  “您這样的出身,自然是理解不了咱们小人物对成功的渴望,我就沾沾自喜了怎么的。”卫孟喜也不跟她啰嗦,她要是再接话,苏奶奶能跟她对线到天黑。

  因为她发现,自从把她接回矿区后,老太太的话明显多了很多,還经常来找她吵架,也就是俗称的杠精。

  苏奶奶张口结舌,每個点都被她护住了,還真不知道揪她哪儿,只能气哼哼作罢。

  当然,卫孟喜呛她,也是口下留情的,苏大娘至今還不知道,那位所谓的看见苏小婉的“街坊”,其实是個嘴裡沒准话的醉鬼。

  她被带走的时候,這個街坊還是挺正常的,這么多年与世隔绝,曾经勤劳可靠的街坊,已经变成为了悬赏一百块而满嘴谎话的酒鬼。

  如果告诉她真相,她還有活下去的动力嗎?

  卫孟喜犹豫過好几天,决定還是不說了。要真老天开眼让她找到苏小婉,那就是福报;要是找不到,至少也還有希望,以后老了如果她需要的话,陆家人也会替她养老送终。

  不需要,那就另当别论。

  晚上,陆广全回来,自然第一時間知道了自己妻子今天成交的大单,“就在聚宾楼吃中饭嗎?”

  “对。”

  “真在聚宾楼啊?”

  卫孟喜一愣,“对,你复读机啊?”

  男人的神色有点失落,好像是在說你咋都不带上我。

  卫孟喜黑亮的眸子一转,忽然一把搂住他脖子,趁着他身子僵直,一把掰過他的脸,强势的亲了一口,“我這不是怕耽误陆学神学习嘛,我這么拼還不是为了给你挣学费,毕竟我可是既要养娃還要供你上大学的贤内助呢。”

  陆广全也不在意她的调笑,知道她就是故意的,顿时也不客气,反手搂住她脖子,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动作很生涩,也很热烈,像一头刚刚成年的雄狮,不知道怎么发泄這满身的力量和荷尔蒙……结果就是,卫孟喜感觉,自己舌头都快被他吞下去了。

  她用手轻轻捶他,想让他放开,赶紧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但這头雄狮现在可是饿红了眼睛的,直接将她的手困住,顺势压倒在炕上,不知不觉已经触到小呦呦最喜歡的地方。

  那感觉,竟然美好得不像话,美好到必须亲眼看一看,或者用嘴巴……哦不,不能想,要流鼻血了!

  卫孟喜整個人都是软的,看来霸道女总裁也喜歡强制爱啊,刚想也来点回应,忽然门“嘎吱”一声开了,四個孩子大眼瞪小眼,“爸爸妈妈你们干啥呢?”

  两個大人火速分开,苏奶奶赶紧颠着過来赶他们,“今天罚抄十遍古诗。”

  “为啥呀?”

  “因为你们不懂事。”

  四個孩子冤枉死了,明明是爸爸妈妈不懂事,大白天的在炕上睡懒觉,他们只是叫醒大懒猪的热心群众而已啦!

  陆广全嘶了嘶嘴,努力平复心情,直到三分钟后才平复下身体,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房子什么时候能盖好?”

  “這你得问工人去。”卫孟喜也不爽,這群熊孩子,再這么被吓几次,别說男人受影响,她也得有心理阴影了。

  他還想再說点什么,忽然杨秘书在院裡說话:“陆工在家嗎?有個急事。”

  煤炭生产无小事,陆广全立马一個翻身下炕,披上外套,走到门槛上回头道:“晚上不用等我。”

  卫孟喜想到啥,脸有点红,哼,等你干啥,自己玩去吧。

  他倒是走了,孩子们還苦哈哈在院子裡抄古诗呢,六岁的孩子小手本来就還软,写出来的字普遍不好看,但他们却是例外。四個孩子,无一不是一手工整的楷书,一撇一捺方方正正,說是二三年级孩子写的都不会有人怀疑。

  卫孟喜很是欣慰,因为他们出生月份都在九月份之前,到新学期开学之前都是年满六周岁的儿童,老师就同意他们不用上大班,直接就能升一年级了。

  “還有最后一個学期,我就上一年级啦。”

  苏奶奶拿起戒指拍了卫红脑门一下,“知道要成大孩子了,還不赶紧多写几個字。”

  卫红噘着嘴,和根花对视一眼,是啊,到时候他们上一年级,妈妈就会给他们换個新書包啦。

  但女孩记性好,古诗已经背下来了,罚抄速度很快,卫东根宝就要慢些,等他们写完,俩女孩已经跑出去玩了。

  “卫红咱们去看跳舞吧?”最近有艺术团来矿区做慰问演出。

  “還沒开始跳舞的呀,看不了。”正式的演出在下個星期,也就是三八妇女节。

  根花看周围沒人,凑妹妹耳朵边小声的說了句悄悄话,卫红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嗎?”

  “真真的,王宝柱家就住对面,他看见啦。”

  姐俩顿时牵着手就要往那边冲,刚跑两步,卫红想起什么,小手合拢做成喇叭状,“张!虎!蛋!”

  下一秒,一個白净净的小男孩跑出来,比小狗還快,“咋啦卫红,你叫我干啥?”

  “想不想看演出,跟我們走。”

  经過一個冬天的雪藏,张虎蛋的脸蛋比女孩子還白,那双又大又双的眼睛,就像黑葡萄,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合着笑起来不自觉上挑的嘴角,他现在已经是公认的窝棚区第二靓的仔。

  第一嘛,肯定是小呦呦咯。

  至于刚来的时候长得很像玉团子的小秋芳,最近因为一口小乳牙被虫子蛀得又空又黑,還有很多地方一块一块的掉了,只剩下几块黑黄的牙齿残留,她都不敢笑,因为一笑,孩子们就会笑话她。

  卫红和根花后怕极了,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小牙齿,她们的门牙已经开始松动了,妈妈說不能吃太多糖,晚上睡觉之前一定要刷牙,不然牙齿会坏……不是骗人的。

  “你妹妹沒跟来吧?”

  张虎蛋回头,“沒。”

  小秋芳最近可惨啦,妈妈让她不许背古诗,也不许数数,必须每天早早躺炕上睡觉,睡醒還得告诉妈妈她做了啥梦……好奇怪哦。

  卫阿姨就不逼卫红睡觉,只逼她背古诗和写字,怎么两個“妈妈”是反着呢?

  三個小孩跑得快,很快来到家属区筒子楼,她们绕着最外头那栋转了一圈,上面探出個脑袋,“陆卫雪,是你嗎?”

  “是呀,王宝柱你要下来玩嗎?”话音刚落,一個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已经冲到楼底下,“你们要去看艺术团的表演嗎,我带你们去我的秘密基地吧。”

  一群小孩在筒子楼间穿梭,小鱼儿在水裡畅游似的,很快停到一堵半人高的围墙外,“裡头就是招待所了,艺术团的阿姨每天吃完饭都,都会在這裡跳舞喔。”

  小胖子喘了喘,明明才三月初,但他已经耐不住热了。

  根花很贴心的掏出自己干净的小手帕,“你擦擦吧。”

  “嘿嘿,我怕把你手帕弄脏。”

  张虎蛋虽然不跟她们一個班,但也知道陆卫雪是全班最好的小朋友,好多好多小朋友都喜歡她,他也喜歡……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卫红。

  他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看向卫红,“我好热呀。”

  沒人理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墙上的缺口,那裡能看见招待所大院裡的情形。

  他于是轻咳一声,小手指特意悄咪咪的,在卫红小辫子上碰了一下,“我好热呀,出了很多汗呢。”

  卫红终于回头,“那你擦擦吧。”

  看着她继续看大院,张虎蛋有点委屈的嘟着嘴,“可我沒有手帕呀。”

  根花是最体贴的,立马将自己的小手帕掏出来,“给,张江你擦擦吧。”

  张江真是委屈坏了,他可记得清清的,卫红也有一块小手帕,還绣着一只百灵鸟呢。

  常年蹦跶,卫红是几個小豆丁裡個子最高的,轻轻踮起脚尖就能看到墙那头的情况,“嘘……别說话,出来啦。”

  果然,招待所的后门出来好几個穿着白裙子的阿姨,她们脸上画着漂亮的亮晶晶的妆,头顶高高的扎了個揪揪,脚下穿着白色的既像鞋子又像袜子的东西,走路好像都特别轻巧。

  领头的還拎着一台收录机,只见她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院裡就响起悦耳的音乐声,那些漂亮阿姨们一個個的踮着脚尖开着翩翩起舞。

  這样的“表演”他们這些小土娃从沒见過,“脚,她们的脚,脚!”王宝柱沒忍住惊呼出声。

  怎么可以有人竖着脚走路?!

  张虎蛋也顾不上自己的小心思,“阿姨不疼嗎?”

  卫红也是目瞪口呆,妈妈說要好好走路,要是竖着脚尖的话,会把脚掌走坏的。她忽然好心疼這些漂亮的阿姨呀,她们也是付出了“漂亮的代价”呢。

  倒是根花,不仅沒被吓到,居然還学着她们,也竖起脚尖,扶着墙,亦步亦趋。

  阿姨们转圈,她就转圈,虽然有时候会控制不好身体,歪一下。

  她们跳跃,她也想跳,但终究是第一次练习,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忍不住“啊”一声。

  所有演员齐刷刷看過来,“谁在墙那边?”

  团员们警觉起来,毕竟這两年的小流氓可不少,就喜歡偷看女孩,偷瞄女厕所,偷女同志衣服啥的,她们之所以不敢出去外头练舞,就是怕被小流氓看见。

  卫红主动站出去,大大方方地說:“阿姨你们好,我們是中班的小朋友,可以看你们跳舞嗎?”

  团员们一愣,是几個孩子?

  其他小豆丁也跟着站出去,小手捏着衣角,脑袋垂得低低的,就像做错事的小鹌鹑。艺术团的胡团长倒是個和气人,“你们别怕,要看就過来這边看吧,刚才是不是谁撞到头了呀?”

  “不是,是我大姐崴脚啦。”卫红是上過台的,胆子最大,說话清清脆脆的,倒是很招人喜歡。

  “怎么崴到的?還能走路嗎?”

  “我大姐学你们跳舞不小心崴到的哟。”

  根花其实只是轻轻崴了一下,并不严重,此时缓過劲来也跟着走過去。

  芭蕾舞团的团员们也沒放心上,心想小孩子都爱学大人,尤其是学她们,走南闯北這么多场演出,去過這么多地方,无论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想学她们跳舞的女孩也很多,但也仅限于学几下,過了也就過了。

  可根花不一样啊,她是儿童节和過新年都被选拔上去表演节目的小朋友,所有动作老师只需要教一遍,她就能记住并百分百的复制出来的,就是谁也沒教過她的劈叉和下腰,她都能劈下去。

  虽然妈妈担心她弄伤自己,不让她做危险动作,但她总会忍不住偷偷的劈一個。

  所以她身体的柔韧性是比很多孩子都好的,等漂亮阿姨们跳起来,她也忍不住模仿,除了有些快速的转圈和高难度的跳跃跟不上,其它的都学得有模有样。

  胡团长本来是在看团员练习的,可看着看着,這個小小的身影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尤其是她的乐感真的很好,有的团员节拍還会踩错,但她就不会……哪怕最后,演员们谢幕了,音乐還在响,她自己都沒停下来,就在残垣断壁旁边,忘我的跳着。

  小姑娘本就长得好看,脖子纤细修长,就這么素面朝天的仰着脑袋,仿佛就真的是一只小天鹅,它在驻足,在觅食,在戏水,在漫步,在起舞……

  她太投入了,即使动作只是在模仿皮毛,也有种她在闪闪发光的感觉。

  胡团长都不好意思打断她,一直到音乐渐渐停下,她才轻喘着,红着脸慢慢停下,扶着墙,看自己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脱了鞋子,只穿着一双黄色的尼龙袜。

  根花有点心疼,自己弄脏了袜子,也不知道磨坏沒有。妈妈是不会說她,但苏奶奶肯定会說。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以前学過芭蕾舞嗎?”

  根花红着脸摇头,“我叫陆卫雪。”原来這种漂亮的舞蹈叫芭蕾舞啊,就是妈妈讲過的《天鹅湖》裡王子公主和恶魔的故事呀,這种舞就是公主和侍女被变成小天鹅的时候跳的呀。

  胡团长吃惊,“你真的沒学過?”

  “沒有哟,阿姨。”

  胡团长怎么看怎么不像,就是再怎么只像皮毛,這样的投入和忘我,以及乐感,不可能是一张白纸。

  但那种淳朴的天赋,又不能作伪,她决定试试她——“你想学跳舞嗎?”

  “想。”小姑娘抿着嘴巴,妈妈也夸過她跳舞好看的,每次儿童节表演节目的时候,妈妈和爸爸都会早早的等在台下,会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给她鼓掌,冲她竖大拇指。

  “那你明天继续来這儿,再跟着她们跳一遍怎么样?”

  “好。”根花见她和蔼,也不怕,反正到时候她学会了就可以跳给妈妈看啦,妈妈每天那么累,看她跳舞說不定就不累了呢?

  嗯,就是這样。

  卫孟喜不知道,她的闺女正准备为她彩衣娱亲,因为从第二天开始她就忙着往书城市委招待所送卤肉了。

  三十三斤卤肉,三只卤鸡,十斤卤肥肠,正好是一百元的货,她用摩托车驮着,很快来到招待所后门,听說今天裡头正在开個什么会,她也不进去,就在后门等着,很快钱寅带着個年轻人出来,掀开纱布看了看,過称,算钱,一气呵成。

  卫孟喜太喜歡這样打交道的方式了,虽然刨除成本她也只多赚了四十块左右,但這钱来得容易啊,不用在店裡守一天,不用又挑拣又切片的,有时候切得多了,她右手食指根部都被菜刀磨起一個大大的水泡。

  水泡很快破掉,为了卫生還得贴上胶布,戴上手套作业,好好一只手被泡得发白发胀。

  找到大客户,专门批量送货,左手交货,右手交钱——這钱赚得实在是太他喵的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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