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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095

作者:老胡十八
等煤矿下班時間一到,随着一阵炮仗声,红绸布一揭,牌匾上大大的“卫家宴”三個字就显露出来。

  黑底金字,龙飞凤舞,高高的挂在门头上,真是要多气派就多气派!

  店裡除了有那泾渭分明平起平坐的十五桌客人,還有零零散散进来的刚下班的工人们。

  卫孟喜以前卖盒饭和卤肉的时候很厚道,对于饭量大的工人们总是怎么够怎么来,每次打饭都要把他们饭盒压得紧紧的满满的沉甸甸的,所以现在她的饭店开业,大家也都要来照顾一下。

  谁知,他们来不是帮忙,倒成负担了。

  因为啊,整個卫家宴饭店裡已经忙翻了!一共134人的饭菜,虽然做的是一样的,但锅太小,有的菜份量太足,得分成两三锅做,两個厨师在后面已经忙飞了。

  择菜的也沒好到哪儿去,一筐又一筐,服务员更是,上菜都是拿大托盘端着一起上的,就连吕丽萍和薛明芳也跟着跑前跑后,脚底像装了两個风火轮,连喘气的机会都沒有。

  卫孟喜只来得及去各桌打個招呼,就忙得不见人影。

  虽然事先培训演练過,但员工们全是小白啊,以前就是在家做饭带小孩的家庭妇女,难免還是会有怯场和手忙脚乱的时候。

  卫孟喜這儿帮一下,那儿忙一下,见還有工人进来吃饭,只能很抱歉的說:“几位大哥,咱们上午太忙了,前面的菜還沒做完,你们的可能要两個小时以后才能上,要不你们晚上再来吧?我一定给你们安排在第一位。”

  她很诚恳,店裡也确实人声鼎沸,工作人员穿梭来去都得小跑着才行。大家表示理解,就說晚上再来。

  不然,就是服务员们能忙過来,后厨的张大娘也得累垮啊!

  卫孟喜再一次估计失误,本来按照现在矿区的消费能力,她预测的是每天能有八桌左右就差不错了,张大娘能忙得過来。

  谁知這第一天就来個开门红,自己的员工她能理解,可煤矿领导们,這是为啥?前几天遇到张劲松,也沒听他說要来吃饭啊。

  不過,管他奇怪不奇怪呢,只要有钱赚,谁会嫌钱多呢?

  领导们那一桌,陆广全本来和许军一桌的,忽然张劲松叫他们。

  “小陆小许来這边,坐那么远干嘛。”他身边正好還有两個空位,矿长副矿长也都在了,应该是特意为他们留的。

  俩人刚過去,在座的心裡就有数了,這俩人未来就是金水煤矿的接班人啊,陆工不用說,能把他留下来,就是金水煤矿的福气,技术這一块他绝对是领头羊。许军则是因为机械工程這一块有专长,在管理上也不错,简直是年轻版的张劲松和李奎勇的结合体。

  他俩一個有勇,一個有谋,年轻时候确实是带领金水煤矿风光過好几年,不然也不可能成为石兰省内有名的大矿。可惜老了以后,太過于莽撞和太過于老好人都成了肉眼可见的缺点,束手束脚,好好一個大煤矿,差点成了省内倒数。

  效益好,大家工资就高,走出去也体面,所以谁会不希望金水矿越来越好呢?

  有知机的,等到敬酒的时候就专门去书记那一桌,跟他俩好好攀了攀关系,以后說不定還得在他俩手底下干活呢。

  卫孟喜远远地看了一眼,发现陆工比以前好一点了,不再是那种“莫挨老子”的表情,无论谁去,都会点個头,虽然不說话,但至少是表示善意了。

  经過這么多年,大家也都知道陆工的脾气,他就是不爱說话,沒办法,技术牛嘛,有点脾气是正常的,大家都能接受。

  倒是许军,虽然身上有股杀伐决断的气质,但十分长袖善舞,无论谁来都第一時間叫出称呼,不卑不亢的笑脸相对,大家倒是更宁愿跟他攀关系。

  卫孟喜摇头,同是一個村出来的,性格决定命运啊。

  看到另外一边的七桌穿着一模一样的工装,张劲松還端起酒杯,主动過去,给煤嫂们敬了一圈,他的不拘小节和平易近人,很快带起气氛,其他领导也挨個過去敬她们,热心的询问在卤肉厂上班怎么样,工资待遇如何,忙不忙累不累,如果有需要煤矿帮忙的一定要說。

  虽然是场面话,但大家都很高兴,简直是受宠若惊。

  這样的大领导,平时在路上都遇不到的,也就大型活动的时候能在台上看见讲几句话,今儿居然来给她们敬酒?!

  煤嫂们赶紧哗啦啦起身,有端着碗的,有筷子上還插着块红烧肘子肉的,有端着個空杯子的,不会的就有样学样,举着手裡的东西高举示意一下,胡乱来呗。

  卫孟喜想笑,又有点心酸,家庭妇女们吃席都不一定有机会去,這样的场面确实是第一次,人生中第一次,手不抖就算不错了。

  以后啊,她的员工,她必须多带她们见识见识,世界那么大,整天围着灶台和孩子打转有什么意思哟!

  当然,领导们和煤嫂们的共同话题不仅是工作,還有菜品的美味——那大肘子又红又烂,几乎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那酥红豆是又香又酥,唇齿留香,下酒最合适不過,比花生米還受欢迎。

  石兰省的女人们,也是能喝点酒的,反正卫老板說了下午给放假,大家只管敞开肚皮的喝,甚至有泼辣点的,還直接划拳了,一声比一声高,丝毫不输男人。

  大中午的饭店热闹成啥样了都,卫孟喜等一众员工可喜歡這样的氛围了,這說明生意好,生意好,其他顾客才愿走进来嘛。

  這不,晚上沒了团餐,但因为中午很多人沒吃到,全都来了,再加上家家户户的小娃娃都放学了,于是拖家带口的,比工友们相约来的還多,后厨就沒停過,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居然還有人要来吃。

  卫孟喜实在是心疼张大娘,换她休息,自己上手。

  虽然很多年不干后厨的活了,但当摸到那锅柄的时候,熟悉的感觉立马就上来了,起锅热油,煎鱼要热锅冷油,翻身的时候有哪些要领,颠勺的时候要怎么防止油和食物飞溅出去,怎么控油……她一气呵成。

  张大娘刚开始還有点担心,谁知道人家不管干啥都比自己這几十年的农村帮厨還熟练,于是忍不住道:“小卫你以前做過厨子?”

  “沒有哟,我妈妈以前卖盒饭哟。”根花不知道啥时候摸进来了,正踮着脚的看妈妈炒菜呢,一眨不眨。

  “快出去,当心油溅到。”卫孟喜挥手赶她。

  小姑娘就跑到门边,扒着门框,“妈妈你教我做菜吧,以后我也当厨师,大厨师。”

  她为啥会有這個想法呢,因为她刚才一直坐收银台帮妈妈数钱补钱,听见妈妈算账,发现今天真的好赚钱呀,她数钱都数到手抽筋啦!這样的钱在她看来,就是比洗臭臭的下水挣的轻松多了。

  卫孟喜大笑,傻孩子,油烟味你以为是好闻的啊,几年下来肺都要出問題的,就是肺不出問題,手脚也要出問題,七八個小时拎着十几斤重的东西颠来颠去,一般人谁干得了啊?

  “好不好嘛妈妈?你就教我做饭吧,以后我天天做饭给你吃哟。”

  张奶奶被她逗笑了,忙說她来教,保准给她教成小厨师,以后接妈妈的班。

  卫孟喜于是也不反对,虽然她觉得大闺女最好的出路是学跳舞考大学,但跳舞也累啊,時間久了骨头都要变形,腰椎出問題的概率也很高,肌肉拉伤劳损啥的更是家常便饭。這种苦也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吃的,她要是哪天受不了不想跳了,会做饭也多個出路。

  不說别的,自己会做饭,就能对自己好点儿,不用指望谁。這是男孩女孩都很有必要学的技能,她打算等他们满十二岁就要开始教了,早点学,她就能早点過上五個崽崽轮流做饭给她吃的日子啊,想想每天只需要点菜,那感觉多爽啊?

  孩子多,也就有這么個好处……吧。

  一直忙到十点半,客人散完,饭店收拾干净,所有人累得那叫一個人仰马翻,直接都动不了了,恨不得倒头就睡。

  中途六点多的时候,卫孟喜提出让吕丽萍和薛明芳先回家去,因为她俩是骑自行车来的,回去太晚怕不安全,结果她们都不愿走,那個点正是最忙的时候,一下子到现在,再让她们骑车更不安全,卫孟喜就让刘利民开车送她们。

  直到十一点,刘利民回来說俩人都安全送到家了,卫孟喜才有時間数钱。

  “妈妈你看,钱我帮你数好了哟。”根宝和卫红打着哈欠說,将钱按照面值不同,分门别类,一样一样的收拾整齐,用個小木夹子夹好,一目了然。

  卫孟喜相信,两個人应该不会数错,但還是又数了一遍,发现今天居然进账884块!远超她的预期!

  但她也沒得意忘形,知道今天是因为有团餐撑着,這是大头,要是全靠散客,能有一半就阿弥陀佛了。

  以后饭店的长远发展還是得靠散客回头客,這种团餐一年也遇不上几次。

  “妈妈谢谢你们帮忙,但以后都不需要了,這是大人的工作,我們大人自己做,你们要早点睡觉知道嗎?”

  “嗯嗯,那妈妈我們就放假帮你数吧?”卫红也很有成就感,刷刷刷的数钱可太爽了。

  “到时候看你们表现。”她不希望孩子拿到太多钱,尤其三观還沒正式养成之前。

  看情况吧,假期裡要是生意不好,数点小钱无所谓。

  晚上,陆工居然沒加班,也不管几個崽還在磨蹭着不肯刷牙洗脸,他进门就一把搂住老婆,先是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开始傻笑。

  他平时的笑是抿着嘴那种,不是很熟悉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今晚确实咧嘴露出白牙,還发出“呵呵”声,真……像個傻子。

  四個大的赶紧唰一把捂住眼睛,“爸爸羞羞!”

  小眼睛却透過指缝看出来,滴流滴流转。

  卫孟喜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刷牙去,别……”

  “别让我說第二遍。”崽崽和爸爸异口同声,知道她就会用這句威胁人。

  卫孟喜咬牙,“還贫嘴,明天是不是不上学了?”

  几小只撅着屁股跑走,三下五除二說刷好了就往楼上跑。

  卫孟喜实在是太累了,也沒工夫让他们一個個张嘴检查,都九岁了要還不会好好刷牙,那得蛀牙也是该!

  陆广全却不让她去洗漱,搂着,抱着,像個傻子一样在客厅裡转圈,慢慢踱步,不知道的還以为他们在跳舞呢。

  “喂喂,你到底怎么了?”

  “嘿嘿,开心。”

  “遇到什么好事了這么开心?”

  男人却不說话,就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支在她肩膀上,慢慢的走着摇着,仿佛在随着音乐起舞。

  卫孟喜等了会儿,沒听见回答,正打算拧他一把,忽然肩头就传来深重的呼吸声。

  這家伙,居然走着也能睡着!

  接下来几天,卫家宴的生意都不错,卫孟喜去帮着买了两天菜,觉着沒啥技术难度,就把這活交给吕丽萍了,她只有在十点半左右到饭店,忙過饭点,回家睡午觉,下午四点再去帮会儿忙,晚上算算账就行。

  只是苦于一直沒找到能接管收银和财务工作的人,不然她也不想老往饭店跑,因为现在陆工回来了,家裡吃饭人多起来,一日三餐她都想做一下。

  不为别的,就增进一下家庭关系也是好事。

  此外,冷库也造得差不多了,因为钱是一步到位的,隔三差五催一下进度,想不快都难。

  “卫阿姨。”黎安华从门口跑进来,“告诉你個好消息!”

  “嗯?”

  “那個何菲菲被报社开除了,因为不实报道,本来只是一個留社察看的处分,结果她在会上跟领导杠起来,就闹开除了。”

  卫孟喜淡淡的,她就說嘛,何菲菲那样跋扈的人,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可她跟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知道自己不干净怎么也会夹着尾巴低调些,她却還巴不得越闹越大。

  得吧,你不想干,那就让你求仁得仁。估计报社的同事领导也忍她很久了,在她說气话的时候,居然一個劝和的人都沒有,顺着坡就开除了。

  “刘丽红你猜怎么着?阿姨你看看這份报纸。”

  又黑又粗的几個大字十分显眼——《残疾女工省府讨說法,多年旧案重见天日》,报道的就是那几名女团员去上访,也不知道从哪裡搜集来的证据,把刘丽红给告了的事。

  卫孟喜迅速地浏览了一遍,只要有证据,当年的人都還活着,李丽红就不可能再一手遮天,现在不仅公安重查旧案,就是纪委和组织部也介入了,刘丽红要是小事或许還能靠何家剩下的关系蒙混故去,這么严重的事就甭想了。

  哪怕是王老出面,她也逃不掉。

  更何况,王家人现在躲他们還来不及呢,怎么会去蹚這浑水。

  卫孟喜看完,“過几天判下来的报纸再给我找一份。”

  “好嘞!”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保留這些报纸,但黎安华很听话。

  卫孟喜想了想,“安华,你有沒有认识的人,老实一点,脑子也不笨的。”

  黎安华想了半天,“美兰姐呗。”

  卫孟喜摇头,胡美兰還在市裡看书店呢,现在已经被她升为三家店的店长,每天盘货算账,该进什么都是她在负责,是自己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让她来饭店当收银,实在是大材小用。

  黎安华想了半晌,也想不到符合她要求的,卫孟喜就让他先回去休息,自己再想想。

  身边能用的人還是太少了啊,刚培养出几個,现在都有负责的一块工作,腾不出手来。

  吃過晚饭,带孩子出去溜达的时候,正好跟工人广场上的中老年分队们遇上,這时候還沒广场舞啥的,這裡本是小年轻的领地,有些穿花衬衫喇叭裤的年轻人,肩上扛着個录音机,放着邓丽君的歌,正在甩头扭屁股,那腰就跟水蛇一样,扭得都快断了。

  中老年们当然不是来扭屁股的,而是来抓自家那些扭腰扭屁股的孩子。

  她们一個個手裡拎着荆條或者小马扎,一双双老眼怒目而睁,“王建国你干啥,還不赶紧回家去!”

  扛着录音机的就叫王建国,“哎呀妈你来干啥,真扫兴。”

  “李大锤,你穿成那样是不是想耍流氓啊?”

  卫孟喜赶紧看過去,李大锤穿着啥,不就是一個大喇叭裤被他提太高,紧紧的兜着□□,后面看屁股绷得像两個蒜瓣,前面看那一团什么嘛……

  虽然她也不喜歡這种尴尬的穿裤子方式,但李大锤是她厂裡的员工,为人本分,胡小五耍流氓他也不会耍流氓,只不過是有人看他家庭困难,母亲弱势,所以故意奚落他而已。

  卫孟喜可是很护犊子的,“哎哟大婶這话可不对,李大锤這打扮你家小七也穿啊,上個月就穿了,可沒当妈的這么给儿子戴大帽的啊。”

  其他人顿时笑起来,這老太婆也不看看欺负的是谁的员工。

  這两年风气开明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以前听邓丽君的“靡靡之音”都得躲在被窝裡,现在整個广场谁听不见啊?不仅听,就连自家這几個大的都能跟着唱几句了。

  正說着,侯爱琴居然也来了,有段時間沒见,以前那种风风火火的精气神似乎沒了,“侯主任,您這是咋了?”

  侯爱琴强颜欢笑,“沒事,前几天身体不舒服,住了几天院。”

  卫孟喜一听住院,立马想起来,前几天付红娟說,侯爱琴和亲家母孟淑娴干架的事儿,說她平时看着那么威风,那么大嗓门個人,居然還吵不過孟淑娴,在自己家裡被亲家母按在地上摩擦,看来也是個纸老虎。

  自从去年秋天带着胖儿子来投奔继女后,孟淑娴就在這边住下了,沒办法,儿子要在這边上学,继女要让她帮忙带孩子,就是谢鼎也不让她回去,說老人不能自私,不能只想着自己個,要多帮帮孩子们。

  话說得好听,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饭遛娃伺候一家几口吃食,忙到最后一分工资沒有,买菜钱比昨天多花几毛就要被盘问的人不是他,是她孟淑娴啊!

  想想以前在老家,虽說也不是大富大贵,但至少自己在街道办有份工作干着,每個月多多少少有点工资,买菜想买多少买多少,早饭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去前门买俩包子馒头,比這给继女当免費保姆强多了。

  再加上卫孟喜当众羞辱她,彻底伤了她的志气,总觉着人生完了,干啥都气憋,一年不到的時間,她就硬生生被熬成了干瘪的小老太婆,哪還有什么半老徐娘的风韵。

  要知道,两三岁的小男孩可不好带,正是能跑能跳又不太稳当的时候,她必须弯着腰像只母鸭子似的跟在后面,扭腰崴脚是常事,可就是扭了腰,也沒人說带她去医院看一下,继女卖服装回来见饭菜沒好,還得怪她怎么动作這么慢呢。

  就這么不分日夜的忙累,能不干瘪才怪。

  最近跟侯爱琴闹矛盾,是因为她实在耐不住了,跟還有点良心的女婿委婉的表达自己太累,想休息几天的情况,李怀恩也理解,立马跟亲妈侯爱琴說,让她来帮忙带几天,好换丈母娘歇一歇。

  本来也不是什么事,侯爱琴自然就去了,谁知孟淑娴不知道又哪根筋不对,怕侯爱琴摘她的桃子,跟谢依然一商量,又說她能带孩子,让亲家母每天只需要帮忙打扫做饭就行。

  关键吧,谢依然還借口生意不好,一分买菜钱不掏,李怀恩的工资也被她捏在手裡,就想等着婆婆又贴钱又出力的伺候一家老小。

  倒贴钱的保姆,不要白不要。

  想侯爱琴是多高的心气儿啊,以前在金水煤矿也是响当当一号人物,這不是把她当猴耍嘛?当即就撂挑子走人,去市裡待了两個月。

  這两個月,虽然眼不见心不烦,但她只有一個儿子,被他们這么算计,心裡那口气咽不下去,吃不下睡不香,這不就跟病了一样嘛。

  “侯主任,那样的人您沒必要把她放心上。”去年被自己狠狠打脸還能在矿区住下来,心理素质也是杠杠的。

  “我也知道犯不着跟她纠缠,過好自己最重要,可我现在啊……早知道当年就不提前退休了。”现在想回头拉不下這老脸。

  可以說,她现在的心病,一半是跟孟淑娴斗法造成的,另一半就是事业上的巨大落差,很多当领导的老干部都会有這個問題,忽然从說一不二的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人闲下来不說,這心裡的落差也是一道坎。

  后世還有老年抑郁症呢,很多就是缺乏子女关爱的退休老干部。

  “他们說我老了,让我好好在家休息,可我哪儿老啊?小卫你看我老嗎?”

  卫孟喜仔细看,除了憔悴,不老,年纪比苏玉如大几岁,但精气神却是比苏玉如年轻至少十岁。

  “我這脑袋算账,比一般人還快,年轻时候参加心算比赛,带着咱们财务室得了市级一等奖呢!”

  卫孟喜好奇,“侯主任您以前是干财务工作的?”

  “哎哟你们年轻這一批都不知道,侯主任年轻时候可是咱金水煤矿的第一会计呢!”有老太太听见,就插嘴說。

  “嗐,啥第一第二的,還不就是工作嘛,现在不也沒事干嘛。”侯爱琴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得意。

  說起那年的比赛,她可是比人家打算盘的還算得快,還上過报纸,受過省裡表彰的三八红旗手啊,现在居然沦落到被儿子儿媳踢来踢去,她当年的骄傲呢?骨气呢?

  越想越觉着自己這提前退休太亏了,看看窝棚区那些煤嫂,要說文化要說风采,谁能比得上她年轻时候?现在一個個的给家裡請保姆带孩子,有一家甚至让男人把挖煤工作给辞了回家带娃,她们自個儿穿得体体面面出去跑业务,一個月挣的比谁都多。

  她要早知道還能這么干,当时就该甩几百块钱给儿子儿媳,我沒時間,你们自個儿請保姆去,也别說我不爱孙子,反正出钱我愿意,出人出力就算了。

  卫孟喜听她叹气,就笑着打趣,“侯主任是不是觉着要是那年沒提前退休就好了?”

  侯爱琴脸上讪讪的。

  卫孟喜拉了她一把,“走,咱们上那边說话去,這边音乐声太大了。”主要是身边竖着耳朵的老太太太多了,甭管她们聊啥,半小时就能全矿皆知。

  侯爱琴一直挺喜歡她,曾经无数次在心裡感慨過,要是怀恩认识的是她该多好,這么讲道理這么能干的儿媳妇,就是一辈子给她带娃他们都乐意。

  现在也是心裡堵得慌,心想换個方便說话的地方也好,她好好倾诉一下心裡的郁气,不然要把自個儿憋死了。

  谁知小卫却把她拉到饭店二楼的包厢去,還准备了一壶茶水,這是要好好跟她吐槽孟淑娴?毕竟這是她俩共同讨厌的人。

  “我就叫您侯阿姨了,您现在有沒有什么打算?”

  侯爱琴怔了怔,“有,我就想好好的跟她干一架,你去年怎么当众收拾她的,我也想落一落她的面子,還有那個谢依然,我真是……恨不得他们……”离婚。

  当然,這是气话,老太太還沒糊涂到要干涉儿子婚姻的程度,不然也不会宁愿自己躲市裡去而不是干架了。

  卫孟喜笑起来,“哎呀阿姨您說什么呢,犯得着跟那种人计较嗎,咱们就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不值得再咬一口回去。”

  說实在的,卫孟喜并不喜歡跟人谈论孟淑娴的事,反复强化对她的恨,其实只会加深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印象。

  无视久了,她就快忘记這号人了。

  她很快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想问问您要不要重新上個班?”

  “我都退休……咦,你的意思是,你還要招人嗎?”

  卫孟喜摇头,“不招了,只是我现在饭店缺個管钱的,您以前当過会计,就想问……”

  话未說完,侯爱琴已经大声道:“我愿意,就是每天收钱算账嗎?這我会。”

  卫孟喜失笑,跟爽快人聊天就是效率高,直接拿出账本,让她先算几個看看,前几天的她昨晚已经算出来了。

  這不,侯爱琴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一页一页的认真看,每一项都沒错過,哪怕一毛钱,她也要看清楚到底是哪儿来的,花到哪儿去。

  最终得出的结果跟她算了三遍的一致,卫孟喜這才放心,看来老太太真是干财务工作的,“行,那咱们就說好了,侯阿姨从明天开始来上班,工资咱就按老规矩,前头三個月是实习期,每個月五十块,后面算提成,根据這俩月的业绩来算,能拿八九十。”

  侯爱琴很高兴,說工资她還真不是那么在意,毕竟她虽然退休了,但煤矿业绩好,她的退休工资也不低,不差钱。

  卫孟喜想找她来,一是觉着她有经验,不必自己从头教,上手很快。

  二就是看重她沒啥经济压力,又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声誉,犯不着为了点小钱弄脏自己羽毛,她在金水煤矿工作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晚节不保。

  做财务工作的,职业道德比专业能力更重要,不然每天那么大的流水,随便有点贪念,每天少几块,她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但长期以往后果不容小觑。

  第三嘛,其实也是防着点现在的正副经理,张大娘压不住她俩,普通员工更被她们管得死死的。就說前几天吧,卫孟喜因为进城去盘书店的账了,她们在店裡遇到客人退单的事,薛明芳說她告诉吕丽萍了,吕丽萍說她沒听见,张大娘那边沒收到消息,等菜炒好了才知道客人不要了。

  钱是沒损失多少,但卫孟喜忽然灵光一现,吕丽萍和薛明芳的关系,闹不好不利于工作的配合,她自己夹在中间也难办,最近俩人有点暗暗别苗头,就是因为工资的事。

  经理觉着自己既然是正的,那工资就应该比副经理高才对,副经理却觉着,俩人工作量差不多,又都是小卫招来的关系户,在她的贷款上都使過力了,凭啥不能一样?

  别看她们平时关系不错,但那是沒涉及到利益問題,一旦涉及到工资和在店裡的话语权,苗头就有点不对了。

  可人就是這么奇怪,她们处不好,卫孟喜头疼,可要是她俩太好,很多时候就能只手遮天架空自己這当老板的,卫孟喜更糟心。

  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发现苗头就必须摁死在摇篮裡。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個能制衡她们的人,不图谁压制谁,至少要保持一定平衡,侯爱琴是做惯了几十年领导的人,脾气又挺火爆,不怕得罪人,来了正好能解她燃眉之急。

  于是,卫孟喜先带着她在饭店待了几天,等她熟悉流程,知道怎么工作之后,就放手给她,在旁边默默观察了几天,无论是财务工作還是店裡大小事,待人接物都非常厉害,于是就彻底抽身了。

  因为時間已经快进到八月份,她得准备上夜校的事了。

  整個暑假,孩子们是忙疯了,上兴趣班的,出去比赛的,跟着妈妈学做菜的,压根沒時間捣乱。

  当然,十周岁的他们,也沒以前那么调皮,能听懂大部分人话了,甚至想起小时候跪/趴/滚/躺在地上的一幕幕,還会隐隐有种羞耻感了。

  因为知道妈妈九月份要去省城上学,几個崽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一般,刷牙洗漱不用三令五申,吃饭写作业也不磨蹭了,甚至還說让妈妈赶紧去上学,他们還要早妈妈一年毕业呢。

  他们马上三年级,再读三年就能小学毕业了,妈妈的本科却還要读四年呢,比他们晚了一年。

  卫孟喜无情的戳破他们幻想,“从明年四月份开始,小学就改成六年制,你们還得上個六年级。”

  “啊?那我不得十三岁了?!”卫东跳起来。

  “不然呢,你要是不想上六年级,那就留级吧。”

  留级生,那得多丢脸啊,前头家属院有個男孩就是留级生,他们都嘘人家“留级生卖花生,卖了花生往家扔,留级生买红薯,买了红薯不会煮”呢,他要是成了留级生,那還怎么带领他那一堆小弟们攻城略地占山为王?

  卫东赶紧摇头,“那我們等着妈妈一起毕业吧。”

  卫孟喜好笑,“行,到时候咱们一起毕业。”這是他们的约定,這辈子,所有人都不一样了。

  “那爸爸呢?”根宝看向正趴在书桌上画图的某人。

  “他后年這個时候就毕业了。”

  “爸爸,那你比我們還早两年哦。”

  孩子话沒营养,卫孟喜懒得再听,赶紧算账。

  這几個月饭店生意不错,基本每天都能有三百多块的收入,刨除各种成本也還有两百块左右,跟书店和卤肉店是沒法比,但在這個时代也算很高的收入了。

  卫孟喜现在每個月還着贷款,基本是钱左手收进来,右手就還进银行裡,除了基本的生活花销,一分钱沒存下。

  但马上要上省城了,骑了三年多的摩托车已经快要报废了,她总不能每次去上课都骑单车或者开货车吧,所以卫孟喜现在又在琢磨该添置個交通工具了。

  一辆二手摩托骑了這么多年,天天用,日日用,全身上下除了发动机沒换過,什么地方都换過了,坐垫更是换了三次,每次海绵都碎成渣了。

  现在只能短途的用一下,每天省城来回有点悬。

  這种时候,她再一次想到了学车這件事。

  “啥?你要学车?”刘桂花不是吃了一惊,是好几斤,在以她为首的一众煤嫂眼裡,会开车的都是男人,而且是男人中顶厉害那种,“你一女同志,学那個干啥,不是有利民和小五给你送货的嘛?”

  “我学不是为了送货,是想以后方便点。”

  她以后可是還要买小汽车的,光有两辆货车不行啊,去哪儿都不方便。上辈子因为见识有限,总对那铁家伙莫名的恐惧,压根不敢去学,這一次,她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做一件从来不敢做的事。

  重生,不仅是让孩子变得更好,她自己也得更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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