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结果一等就是大半個月，這期的深海之星活动都快到尾声,我的变形效果持续時間也快耗尽，[时机]還沒有成熟。
睁开眼睑，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正在上一层楼活动的怪物身姿。
在床上回忆今天的行程,只有一個午间时分的广播采访活动，难得的空闲。
【“桃乐斯小姐已经早上快点起床你這头猪！！！我的鞭子就要下去了！”加西亚王室礼仪教师玛佩尔夫人的幻觉挥舞着熟悉马鞭。】
懒洋洋打了個呵欠，穿過玛佩尔夫人到浴室简单的洗脸。
在一堆以男性角色为多的幻觉指指点点中换衣服，今天是珍珠链子的吊带雪纺荷叶裙。
之后是化妆，看着镜子,10秒裡6秒是搞怪的幻象，3秒是小丑般流着血泪的自己,1秒是现实。我的手速很快,一秒就够了。
還不知道要留在這裡多久，想着多少省点干粮的我来到食堂吃早餐。時間還不到六点,平时這個时候食堂裡沒有人，今天却除了我以外還有三個，是前舍友们。
远远就看见忧愁的气氛和听见哭泣的声音,然而我不是好事者和温柔小姐，与我无关,打包到练舞室吃吧。
对于活着的事物,深渊视野覆盖在上面的幻象是平均十秒裡有5秒,一半的時間。
只剩一副挂着些许肉渣骨架的大叔递過饭菜时多嘴,“莉莉丝酱啊你的室友坐在那裡哭了很久了,我們還沒开业就在這坐着了,够吓鱼的，我們问她们什么事又不肯說，你去看看吧。”
声音太多了，多嘴鱼。你又沒给我报酬凭什么给我发任务？
“莉、莉莉丝酱……”被注意到了，還看過来了。
偶像要爱惜羽毛和声誉，最重要的是对方是给我打菜的人，這裡姑且還是做個過场形式。
拿起打包好的饭菜游過去，“发生什么事了？”只是问问沒有别的意思。
两只眼球脱框而出只有细细的一條蓝色神经线吊着的柠檬鱼欧菲莉亚擦着脸上的泪痕，“呜、莉、莉、呜呜，我們……”
头部以下全是银白色鳞片的人脸鱼阿曼达伤心无望地看着我，“我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完全得不到有效信息，這样下去手裡的饭菜都凉了，還结束不了话题。
我看了有六個h级乳|房的克拉儿，从她怀裡拿出两张纸，扫了一眼就明解了。
這三個人参加了读者来信活动，天真的三鱼以为自己会收到一些[我很喜歡你！]、[請继续加油！]、[我会一直支持你]的信件，但是搞事主办方怎么可能让节目充满這种无趣的正能量。于是毫无一点点心理防备的三個初出茅庐人鱼就被喷得哭到节目结束。
节目效果满分了。
克拉儿是在之前的节目中說漏嘴自己被渣男骗了欠高利贷。這种高利贷是不受這個王国姑且還是有的王法保护，所以她去报官了，接待她的办事员信心十足的表示她這案子肯定能胜诉，然后被告知她這案子排在第1336号，预计十年后還她公道。
十年后克拉儿已经被来收债的恶棍榨得不知道怎样了，她听人說以前曾经有過她這样的情况，那個女生成为偶像出道后，不仅案子马上就完結還有很多粉丝充当她的保护军、为她打气，而且在训练营期间出入都有保安保护，不会受到恶棍骚扰。
所以克拉儿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来了，她以为自己会像前人一样受到保护，结果是[你竟然有過男朋友？還是不是处？初吻也沒有了吧，粉转黑了！]、[脏了的破鞋就别来当偶像啊，你這是诈骗！退钱！]、[蠢到猪一样，這都能被骗？笑死]、[你要报案就去找机关啊，别来消费粉丝，真把我們当工具人啊？]之类的回应。
“這是克拉儿的情况，你们两個又怎样？”我看着两個低头不敢吱声的人鱼，“我想想你们之前都在宿舍說過来参加的理由和目的。”傻瓜一样的自我介绍。
“阿曼达是为了振兴家裡的鱼店生意，所以应该是被說将粉丝当成傻大款宰客、绝对不要去你家黑店之类的话。”
“我們家才不是黑店！明明大家都這么困难了，其他店家都升价了，只有我爸爸为了能让更多的人吃上鱼，一直都维持原价……”阿曼达愤怒地含着泪大喊。
我冷静地看着這條人脸鱼，“然后你就被說价钱這么便宜，材料是不是不新鲜以次充好，你列出证据，但是人家不听解释，节目時間也到了直接转下一個偶像提问。”
“你、你怎么知道……”
我转向剩下那個，“至于你就更简单了，自我介绍自小憧憬偶像而努力成为偶像，這种被前人說了几百遍的套路话，评价就是[无趣、千篇一律、记不住、下一個]這样吧。”
欧菲莉亚两個脱了眼球的眼眶流出黑色的泪水，“但是，但是我是真心地這么认为，成为偶像一直是我的梦想……”
克拉儿问我，“莉莉丝，我們做错了嗎？”
错的是让自己国家法律成为虚设、民不聊生到要靠成为偶像才能谋生、主持公道的神。
坏的是对自己同胞沒有一点同理心、要求受害者要完美的愚民。
至于看不清现在這個偶像圈是什么情形就一厢情愿往裡跳、一点情商和自我防护措施都沒有就傻乎乎自我暴露给人话柄等等，“你们是蠢，竟然为了這些事情在這哭了一晚上。”
阿曼达愤怒地瞪我，“你說這些事情！？”
我反问她，“你们不会以为自己能够让所有人都喜歡你们吧？”
“那、那是……”
“别說偶像就是让所有人喜歡，你们看看前面那些偶像冠军，沒有任何一個人做得到。”神都做不到，就算波塞冬能读心、能让整個王国大街小巷都贴着他的画报、能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說出称赞的话，這不是還有我和旧日教团想他死嗎？
“世界這么大、人有這么多，总会有人讨厌你们的。”沒必要为了必然的事情而浪费感情。
欧菲莉亚天真地问我，“那要怎么让讨厌我們的人喜歡我們呢？”
我回她三個字：“做梦吧。”
“呃？！”
“喜歡的口味本来就是私人的事情，强扭无意义。去重视喜歡你的人，忽视讨厌的人就可以了。”省时省力。
克拉儿缩着脖子小小声，“但是书上說好的偶像要接纳不同意见……”
“那本书的作者是谁，人生经历是怎样，写书的目的是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信了别人說的话的后果，你還沒有吸取教训？”
“呜…”
欧菲莉亚低着头眼睛上吊地小声问我，“那莉莉丝就不在乎了嗎？”
作为新生代偶像的中心，我的话题几乎這個偶像王国所有人都知道。
我走的本来就是黑红参半的人设，争议性大到每天奈亚p收集回来的粉丝来信有几箩筐，从直截了当地开骂到看似公正地讲道理否定你，看完真是大开眼界，這上面的话可是号称天下藏书的普莱提伯黎图书馆裡都看不到的哩，长见识了。
我提着快凉掉的早餐，扫了一眼挤满整個食堂大厅的亡灵幻觉，加西亚的贵族、普莱提伯黎的毒|瘾者，加起来千号人了，我不可能认识全部，所以不认识的对象就以一個個模糊看不到五官的人形出现。
然而它们口中吐出的话语是如此的清晰【你這個杀人犯！】、【下地狱去吧，我诅咒你万劫不复！】、【怎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救我？】、【你這样的人活在世上就是灾难，明明沒有你的话我們就能一直幸福活下去了，你這個扫把星！】等等。
每天每天都被贴面骂和人格否定，我這要是在乎早就进疯人院上吊了。
“letitbeago”
“什么？”
我指着克拉儿那张纸，“說出這些话的人你们原来认识嗎？是你们的亲人還是朋友？”
“不是，沒有……”
“你们平时有看新闻报纸嗎？”
“会看一点。”
“那报纸上有篇报道說有個人因为除了事故而不幸身亡，你们会哭到不能自己嗎？”
“不、不会……”
“你们连那些人的死都不在乎，在乎他骂你干嘛？”
克拉儿和欧菲莉亚都傻眼了，“唉？”
阿曼达還是不能释怀，“但是就算不在乎，听到仍然会伤心的呀。”
這是当然的事，因为谩骂就是攻击，受到攻击還能装作不在乎，一般人的心胸都沒有這么宽大。
刚好這时有例子送上门，实物是上身人下身鱼，幻象是上身鱼下身人的家伙来到食堂也不打饭，硬是過来嘴臭两句：“哟哦，這不是大明星莉莉丝嗎？真是难得一见，怎么今天這么闲呀？”
我跟這條人头鱼的眼睛对视，静了两秒，让她冷静一下知道自己說了什么，又在她憋不住想多說两句的时候宛然一笑，甜甜的說道：“早安呀，你今天也很早呢~”
“呃、啊嗯。”
“今天食堂推出了限量冰沙甜品，你来這么早真是太好了，我推薦你试一试哦。”
“是嗎，那我去看看。”
被我无形去了开头冲锋气势、打乱步调的人头鱼灰溜溜地走了。
“自信源自于实力，有了這两样东西之后就算在乎也不会受伤，”将凉掉的早餐放在她们中间，“把饭吃了，有工作就回去化妆、沒工作就睡觉。”
游出食堂，掏出一颗管饱的b级魔核扔进嘴裡。又管了多余的闲事了，刚刚要是随意敷衍几句就好了，对着都看不出人样的怪物，我多嘴什么呢。
不，那只是看起来是怪物，本质還是人，我是在对人說话。
“今天就麻烦莉莉丝酱了，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哦。”嘴巴像海葵一样裂开的导演对我說道。
“好的，包在莉莉丝身上！”我精神满分地回答。
中午广播直播工作结束，拒绝掉有三個流脓脑袋的临时搭档约饭邀請，然后毫不意外地在私人专用休息室看到海神波塞冬。
“辛苦了，莉莉丝酱，刚刚的广播聊天超级有趣的，找天我也和你一起上节目吧。”
波塞冬是我保持深渊视野以来看到的变异程度最小，外表乍一看完全沒有变化，只有□□处有几條触手在乱动。
波塞冬不知道我从[深渊视野]看到的幻象，因为对于我来說這是很自然的事情，打個比方你在桌子上看到一個杯子，也不会特地在心裡想[杯子]吧。
“莉莉丝酱好過分，都不跟我說话呢，明明你的声音這么可爱的說。”
[你不是会读心嗎，那有必要开口嗎？
“呵呵，這样好像我們两個在悄悄說只有我們才知道的秘密呢。”
“滚。”
“我們一起滚床单？好啊——”波塞冬假惺惺像想起什么地捶了一下手心，“但是很遗憾今天不行，我正在跟海琳娜、贝思、阿尔娃她们玩游戏呢，莉莉丝酱的第一次我一定要全心全意享受才行！”
“‘正在’是什么意思？”在這裡的不是幻象吧。
波塞冬耍宝似拿出一個两巴掌大小的娃娃，蓝色魔力光芒闪动，娃娃落地摇身一变成1:1的波塞冬2号。
波塞冬搭着2号的肩膀，“大家虽然都不在乎我有過几個对象，但是一起享受‘乐趣’的时候，還是会很在意呢。所以为了照顾、不冷落每位我深爱的小姐，我特地发明了這個【替身娃娃】，五感完全共享，就连实力都有我的五成哦！”
为什么恶心程度每天都能突破我的想象？
“莉莉丝酱也想要這個娃娃嗎？很遗憾這個操作起来是相当有难度的，当然啦如果你一定想要的话，到时我們可以一起让你享受哦！”两個波塞冬同时摆造型向我抛媚眼，恶心超级加倍了。
“呜哇，莉莉丝酱表情好恐怖，”波塞冬收起替身娃娃，“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這次来是想暂时跟莉莉丝告别的。”
好消息！特大喜讯！普天同庆！
“我接下来要为了莉莉丝酱夺冠的演唱会努力做准备，我会让那一夜成为我們难忘的回忆的。”波塞冬留下這句危险的话之后就神神秘秘地走了。
很好，第五章结束的時間也近在眼前了，距离演唱会還有几天来着？
自从知道波塞冬会读心后，我就有意识控制内心思考，用练剑时的专注力清空脑袋，不让自己发散精神想其他事情。但是无法像在未来阿尔法那样测试波塞冬究竟能不能读取相当于后台运行程序的[并行思考]內容。
因为這货已经公布了他的能力，他很可能会說谎，知道了也装傻当不知道。真要试出来我這边得拿出相当于底牌的核心情报，太亏了。
波塞冬公布【读心】能力是威慑，表明我只不過是一只翻不出他手掌心的老鼠。读心是很强大，但并不是无敌。過于相信读心的情报就是一個足以致命的漏洞。
结束工作后，我沒有马上回宿舍，简单变装再加上消除气息的技能，悠闲地在王城街道上散步。
地面是星罗棋布镶嵌着宝石的花形石板，街灯是魔石，建筑物的表面看不到一丝残旧的裂痕，到处都是精心裁剪的园艺景色。从王国上方的海域远远看去，整座王城都微微散发着柔光，就像深海的珍珠般，是小女孩梦想中的海底童话城堡。
然而走在街道细看就会发现正在开业的店铺寥寥无几，开着的店铺门可罗雀，走在街上的行人双手数得過来而且行色匆匆。
這裡也不是沒有热闹的时候，当偶像要在某條街拍摄搞活动的时候，场面会异常火爆。波塞冬成立的偶像选举委员会也会在那段時間前后派钱，鼓励粉丝到那條街消费，营造出繁荣的就假象。
所谓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人脸鱼阿曼达靠成为偶像帮家裡经济的想法也沒错，整個王国就是以這种畸形的方式运作。
宛如绘卷裡的百鬼夜行，我带着无数的亡灵幻象走在异形生物开设店铺的街道上。
冰冷色调的视野中，是随着水流波动扭曲的光怪陆离又诡谲凶险的世界。
以前会害怕深渊视野的幻象，但是现在我只有身在其中才觉得安心，毕竟关掉就不知道身边人是什么牛鬼蛇神了。
抬头，這裡是一丝阳光都照不进来的万米之下深海，包围我的是五彩斑斓的无机质宝石和变异生物的诡谲亮光。
這是噩梦，而我在噩梦中清醒。
低下头继续走，为了总有一天能迎来梦醒的黎明、幸福的现实，现在必须要做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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