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 194 章
现任矮人国王罗伯特一身戎装焦躁地来回踱步,“又是等消息，等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老威尔莫特坐在加了两层绒垫子的的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喝着茶，“镇定点，你就算再着急冒险者公会那边也不会突然有消息。”
“這要我怎么镇定！那條祸龙又狮子开大口要祭品了！再這样下去，矮人百年家底就要被掏空了，但是给不起又要让我們偿命！”
自从接到火山口那边的消息，罗伯特已经三天三夜沒怎么合眼了,背后有條龙王要祭品,外面帝国军队又尚未撤军，腹背受敌，矮人族已经快要被迫到绝境了，“冒险者公会那边是不是其实早就有所联系，只是一直瞒着我們？”
“伊凡的性格你我都清楚,矮人也是冒险者公会的战略伙伴,不会故意见死不救的。”老威尔莫特垂下年老的眼睑,如果說早就取得联系却沒有消息传来，那很可能就是‘她’那边的吩咐了。
罗伯特也心有灵犀地知道曾祖父所想,心裡的焦躁火堆又添一把火“那就是‘她’的意思,‘她’不想来救我們？啧,也是啦，神匠已经不在,两百年的人情早就過期了！”
“不可能,”老威尔莫特稍微加重声音,“对于他们那种等级强者而言,承诺就等同于原则，不可能不守诺言。”
年轻的罗伯特王气愤地重重一跺脚，“那你說那個莉莉丝·桃乐斯究竟在哪裡啊！”
“在這裡哟~”视线外的房间半空中突然开了一個黑洞，一個粉色脑袋倒逆着“掉”了出来，笑眯眯地跟国王陛下面对面。
心肺骤停。
年轻貌美的绯色少女像只兔子一样跳出空间洞口轻盈落在地毯上，紧跟着的人是一個他们都很眼熟的精灵。
“伊凡，国王陛下好像被吓到了，你去给他做個心肺复苏吧，别当场驾崩了。”
刚尴尬举手打招呼的精灵脸色一白，连忙细看站着但眼白都翻出来的小矮人王，“罗伯特国王！你沒事吧，快醒醒！治愈术！”
“真是的，這代年轻人素质不行啊，老的都還淡定着呢~”我摇了摇头，然后又嬉皮笑脸地跟洒了一手茶的老国王打招呼，“呀~好久不见了啊，小威尔莫特王。”
“年轻时的我要是被你這么一吓也好不到哪裡去。”老威尔莫特小声为曾孙挽尊，然后仔细看看眼前两百年岁月沒有留下任何痕迹，相反气场和气势都变得更加磅礴大气的少女，“好久不见，桃乐斯殿下，你变得更强了。”
“唉~能看出来嗎？”
“只是看出您很高兴的样子。”這人高兴了，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同理可推少女拥有了更强的让人吃不了兜着走的能力。
“眼光变好不少嘛，看来這两百年也沒光长皱纹，不错，我很欣慰哦。伊凡，小矮人王救回来了沒？实在不行的话，我捏碎他的心脏给他做個新的吧。”
闻言，罗伯特王马上就被抢救回来了，浑身哆嗦着指着這個只从先代王哪裡听說過的粉发粉瞳少女，“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城堡和房间的防御结界——”
“那种东西跟纸糊的差不多啦，基本就是只有给你们心理安慰的作用。明明是国王连這点都不懂嗎？”
“那是最高级的s级结界啊！”大吼
“那就是s级坚韧的厕纸了。”摊手
罗伯特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紫，扶着伊凡的手踉跄站起身，扶好头上的王冠，想要重拾一点国王的威严，“你就不能走正式通传的方式嗎？有伊凡公会长在，朕肯定马上就出来了。”
“噢，我当年就是走城门堂堂正正进来的，不過小—现在该說老了，老威尔莫特王的反应好像不太好。”
“曾爷爷？”
往事历历在目，威尔莫特沉重地叹了一口，“她从门口一路打进来，将整座城堡的士兵全部打個半死。”
“……”這么一对比，好像现在真的好很多了呢！罗伯特王不敢想象自己接到全城堡士兵都被打残消息时的反应，大概真的要装個心脏起搏器才能活過来了。
看着這么多年终于又有人遭到绯色恶魔的毒手，虽然那個人就是自己亲孙子，不過威尔莫特心裡除了同情還有那么一两点快意的，好孙儿就是要重走爷爷的老路，体会你爷爷当年是多么的不容易。
“好了，聚旧的话說完了，我們来說正题吧。事情我已经从伊凡那裡听說了，当年神匠尤达也跟我說明過火山的状况。坦白一句，那條龙根本不成問題。”就是不用神器，我徒手也能抽出那條龙的龙筋。
等的就是這句话！
话音落下时，罗伯特王眼裡射出抓住救命稻草的希望之光，“真的嗎！”
早就知道這人一来就一切都不成問題的老威尔莫特很镇定，“那么我們這边需要做些什么嗎？”
“這是神匠理查兹·尤达的委托，报酬我已经收下了，所以不需要你们额外再付代价，我只是過来通知一声而已。另外，看在汤姆·霍尔的面子上，给你们一個忠告，就算我除掉了龙，矮人還是会灭国，建议你们做好提前跑路的准备。”
““？！！””
“话就說到這裡，拜。伊凡，走人了。”
伊凡向两個位高权重的矮人顿首示意，“威尔莫特阁下，罗伯特陛下，打扰了，有缘再见。”
“等等！”眼看着救命之神转身打开空间洞就要离开，罗伯特王也顾不得什么上位者仪态了，连忙扑過去，但是扑到一半又不敢直接拦住這人，只能一個急转身拼命抓住伊凡的手，“等等！請等等！你刚刚說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們還是会灭国？！”
“這個問題，国王陛下你应该要问還沒有老糊涂的老威尔莫特，我不干涉你们内政。”
看着继任者因未知而惶恐的眼神，老威尔莫特叹了一口衰老的气，“罗伯特，我們无法抗衡帝国军团。”
罗伯特王浑身一僵，的确，他们不光打不過那條巨龙，也无法应对全力出击的帝国军，這就是小国、弱国的悲哀。但是现在有一個能够轻松打倒巨龙的超阶强者在……
看穿他心中所想，绯色少女邪笑两声，“還想让我帮你们击退帝国军啊？這可是另外的价哦？”
要救一国的代价绝对是倾国难偿，但是现在也沒有别的方法了，這個国家的第一要务是要活下去！
“這份救国之恩，我們矮人会尽所能地偿還的。虽然现在可能還不上，我們在前几年与帝国对战、给巨龙上交贡品造成的损失实在太大了，国库都半空了，但是這绝对不是借口。”
先王也是父王在与帝国战争中战死，临危受命接任国王的罗伯特王保护国家的意志极度强烈，“报酬随你开，可以立契约证明，我也可以发誓。”
我弯下腰一边跟這個小国王对视，一边故意用幻术给他施加精神压力，沒有移开视线，意志非常坚定，作为交易和合作对象来說够格了。
“看来矮人国有個挺好的继任者。不過這事是真的难办，我不是故意在吊高价，而是這事不是单纯的武力問題。”
威尔莫特插嘴，“是关系到当年您提過的那個邪恶组织【旧日教团】嗎？”
去年海神波塞冬陨落的事全世界皆知，這個二百年前少女曾提及過的组织一口气登上世界舞台搅动风云。
“你们這事上，旧日教团大概占四成原因吧。”
“怎么說？”
房间三個方向各有两個座位，我坐在左手边的椅子上，示意伊凡给我倒茶，“你们那個火山爆发是有周期的，当年神匠尤达估算至少也要二百五十年才会迎来危机。我也用占卜魔法测算過，正常情况下最快也要二百三十年才到达临界点，也就是按理来說现在至少還有十五年的時間火山才会蹦出條龙。”
站在正中央的小矮人国王马上反应過来，“你是說那條龙是旧日教团引過来的？！”
老威尔莫特眼中悲戚的神色更重，两百多年来他一直高度关注并防备着這個二百年前绯色少女曾提及過的邪恶组织。
赫克丘火山出现問題是三年多前，如果說刚开始還沒有意识到关键，那么当去年另一块大陆上一個国家因为這個组织而解体的事情登上新闻、当统治世界数千年的海神陨落而這個组织嚣张地宣布对此负责时，再沒有预感就說不過去了。
“明明我們一直都有戒备着這個组织的啊……”
“所以对方在知道不能从内部诱使你们堕落后，就转而采取借刀杀人或者說是隔山打牛的方式做掉你们了。”
“矮人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承受如此灾难……”
“就是对方沒错還要打才叫坏蛋吧，否则不就是除恶扬善的好人了。”
无言以对。
罗伯特王看着一時間老了许多的曾祖父，肩膀上承担的责任更重了。迅速整理情报，想问的問題有很多像是怎么知道龙是旧日教团所为、对方又是怎么将龙引過来的，但是最重要的是：“你刚刚說旧日教团只占四成，那剩下的六成原因是什么？”
“這個啊——”
“是？”
“我给点時間你们做心理准备。”
伊凡默默拿出舌下含服瞬时起效的速效救心丹。
一老一少两個矮人对视静了1分钟，罗伯特实在受不了這种未知恐惧的压力，“横竖都是要知道的了，你就直接說吧。”
“首先，赫克丘火山每隔几百年就会有一次爆发加龙灾這点的原因你们知道吧？”
罗伯特点头，“赫克丘火山跟龙族所在的神龙界秘境空间平均每隔三百年左右会有一次交错的接点，而那個接点刚好就在龙界中火系巨龙的地盘。”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不难预想了，火山火龙=sss级火灾。
“因为這個空间移动运转的规律是涉及到整個秘境构建的核心框架，所以就算再擅长空间魔法也无法在不惊动全体龙族的前提下修改，否则当年尤达神匠就会直接拜托我切断神龙界和矮人火山之间的联系了。”
威尔莫特看向房间裡挂着的火山壁画，“這裡是矮人族的发源地，是我們的根，我們不会离开這裡的。而且火山的泥土、矿石、甚至是岩浆也是极好的冶炼素材，是我們矮人立业兴旺的源泉。”
“那你们也知道现在在你们那座火山裡面为非作歹的龙不是普通的巨龙吧？”
普通的巨龙，就算是成年龙，矮人王国花大价钱，冒险者公会助力一把也不是组不成一两個全s级强者屠龙小队，冲着巨龙那浑身是宝的顶级素材，绝对有冒险者或是猎人肯干，說不定還抢着分赃。
罗伯特满嘴苦涩，“是啊，還能不清楚嗎，整整十二名s级强者有去沒回，甚至连汤姆·霍尔都折进去了……”
听到霍尔的名字，伊凡的脸色难掩黯然。
“我就直說了那是條龙王。”
“““！？龙王？！”””
“霍尔身上带着我给的护符，普通巨龙就算打不赢，跑也沒問題。能让霍尔连逃生机会都沒有的对手，就只有实力近神级那种超阶强者。”我听到自己声音中带着恨意，信心满满送出去的护符无效实在让人火大。
提前召唤巨龙、并且让龙王前来的人绝对是莎拉曼达和奈亚拉托提普，這笔账我记下了。
“竟然是龙王……”罗伯特王腿脚有点软，想找张桌子扶一下却发现自己走不過去座位那边。
“不過就算是龙王，我刚刚也說了丝毫不成問題，最多就是体型大点给我增加点剥皮刮鳞的時間。”
這過于直白的话语让其他三人再次清晰到自己和真正的强者之间云泥差距、以及在到顶的最高级中還有着不可逾越的天堑鸿沟。
“問題是‘现在让矮人面临灭国灭族危机的是巨龙一族的首领’，前任国王和现任国王的你们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吧？”
罗伯特懵了一下，“是指我們不能杀了它嗎？会惹怒龙族？”
“這是次要的，你再想想我刚刚說過什么？”
罗伯特感觉到不可名状的危机阴云正在抓住他的脚，“……你說龙是被人提前预定時間叫過来的，龙王是被旧日教团叫来毁灭矮人国？”
“继续想，赤龙王出现在這個世界掀起危机，這件事除了始作俑者的旧日教团還有‘谁’知道？”
“谁……”罗伯特脑内两股意识正在战斗，危机意识让他深入思考，自我保护本能让他停下来，但沒等意念的战斗出结果，眼前人就直接抛出過分明显的提示。
“矮人一族信仰‘哪位’？发生這么大的事你们就沒有向‘那边’祈祷過、請求過？”
罗伯特王再也沒有站立的力量了，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
矮人信仰冶炼和锻造的主神赫菲斯托斯，龙灾事件发生后他们当然不止一次举行請神赐予力量的仪式，甚至花费巨大代价請【众神殿】的大神官帮忙通传。
但是一條音讯都沒有回复。
“主神、神、在上、不、不可能、你……”老威尔莫特捂住脸语无伦次。
“你们知道神王宙斯定下了不许神明過分干涉阿尔图兰斯世界的的规则，龙王级明显就是超阶了，這么大一條龙来到這世界你要說无所不知的神不知道是低看他们了。更别說這條龙還对一個主神的主要信仰种族出手，這明显就是越界行为。”
伊凡也被惊呆住了，我只好自己给自己添茶，“龙不是神引来，但是神是知道這件事的，现在是知道却不救你们的情况。所以我不能随便出手，你们明白嗎？”
两個矮人拼命摇头，不明白，不想明白，不敢明白啊！
缓了好一会儿，伊凡才艰难地代两個已经暂时丧失语言能力的矮人王开口，“可是赫菲斯托斯为什么不救矮人？一個主神沒了信仰种族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连自己的信仰种都保护不了，会成为神界笑柄的。
“我猜一开始不是不想救而是沒办法，你们都知道神也是会死的哦？虽然龙王层次在神以下，但是赫菲斯托斯也并不是战斗类型的神，整体战力很可能跟巨龙這個神以下最强种族的最强者相差无几。”
“這要是打起来，神明大人很可能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堂堂主神被龙王打败打残也是十分丢面子的事呀。”
伊凡沿着這條思路继续推理，“那么赫菲斯托斯神可以請求其他神的帮忙啊——神請神帮忙也是要有报酬或者說是谢礼，而自己无法独立保护自己的种族也是丢面子的事。”
“对于神明大人来說，面子是仅次于生命的最重要东西呢。”
伊凡深深知道這個面子問題的毒害性，曾经的生命之树就是那些女神怕治不好丢面而不治的，“所以赫菲斯托斯应该是選擇偷偷跟龙王打商量？然后看现在這情况是龙王不肯答应？”
“也不算是完全沒答应吧，多少有些作用，那條龙才沒一口气杀光而是换成慢吞吞要贡品折磨你们。”
這样還能接受——两個矮人王长舒一口气，老威尔莫特喝了杯热茶暖一下身体，“這也是沒办法的事情了，只要主神努力過，心系我們就够了。”
“可惜的是這是以前的事了。”
两個矮人一僵，老威尔莫特按住自己抽筋似的眼皮，“什么意思？”
“回到刚开始的话题，即使我将龙王除掉矮人王国会灭亡，原因就是帝国军。那么問題来了，赫菲斯托斯不允许矮人王国被巨龙所灭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被凡人势力干掉？”
无论危机是凡人势力、魔兽、還是巨龙，正常情况下主神就应该保护信仰自己的种族国家。這就是千年過去，這個世界沒有发生世界规模战争的最主要原因。一般来說国家打仗，胜负随你，国王也可以换，但是神的信仰不能轻易更换，除非你崇拜的是更上位主神。
想到這裡，罗伯特王眉毛扬起来，“所以主神会保护我們不受帝国军侵犯？”堂堂主神搞不定龙王，還搞不定一個凡人国家嗎。
“那我就不会断言矮人会被灭国啦，傻孩子。”
意识到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的年轻国王迅速石化，老威尔莫特捂住心口窜出的寒气，瞪着凸出眼眶的眼球咬牙切齿，“口讲无凭，证据呢！”
“在這裡。”伊凡走前几步，先将在地上的罗伯特王扶到老威尔莫特旁边的座位，然后在他们中间的边桌上拿出一封信。
两個矮人像对待随时爆炸的危险物品一样对着薄薄的信件，老威尔莫特看着封面上的寄言，“這是請柬？”
“看落款。”
罗伯特小心翼翼伸出两根手指头迅速翻過信封背面，一眼就认出了封函的火漆章，“是帝国王室和荣耀众神殿！”
双漆章，代表众神殿的金色神庙图案和鲜血红色的帝国魔兽权杖徽章。
“請看裡面的內容。”伊凡直接帮他们打开信封，摊开裡面的信纸。两個小矮人脑袋相对着碰在一起迅速一目十行，五秒后不敢置信又看了一遍，再一遍，然后逐字逐句花了五分钟又读了一遍。
信的字数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写满一页纸，不過上面九成都是毫无意义堆砌的华丽辞藻，将有用的信息组合起来就是：
[致冒险者公会：
至高无上的荣耀众神殿要举办千年来首届【世界博览会】，地址选在大陆第一强国帝国首都哥特威伦。
本届博览会旨在向众神展示神王宙斯统治下繁荣发展的阿尔图兰斯世界成就，請在时限内将最能代表贵公会的宝物提交到【世界博览会筹备委员会】。
卑微的你们很荣幸地受到邀請，劝你们不要不识抬举，否则汝等将承受众神和帝国的怒火。
年轻的矮人国王短促地尖叫一声：“這是抢劫！”
我赞同地点头，“你說出本质了。這就是文明人的抢劫。”
老威尔莫特抬头看着伊凡，“他们有暗示要你们提交的【宝物】是什么嗎？”
伊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他们要爱德华的剑。”
【霜铁破空吟】是我当初从矮人神匠尤达那裡半抢過来的剑。虽然品质等级只有a，但這是初代冒险者、冒险者公会创始人的一生爱剑，象征着冒险者公会歷史和不忘初心的精神，意义非比寻常。
哪個宝物不选，连s级武器都不要，就特别指定這把剑的帝国险恶用心就昭然若揭了。
罗伯特王看着信函干笑两声，“他们說开完這個博览会就還回来也。”
伊凡冷哼一声，“肉包子打狗，你觉得還能要回来嗎？”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事，恐怕之后首先用各种各样的官僚用语推搪，等你实在生气了，对方也不在乎地撕破脸皮直接耍无赖，不给不给就是不给，你能拿帝国怎么办略略略。
“這可不只是冒险者公会的事，”我提醒他们注意正题，“上面可是明晃晃写着是‘世界博览会’了，你觉得矮人王国会不会在‘荣幸的受邀名单’裡面？”
两個矮人王脸色煞白。
“哦哟，刚說起好像就到了。”我看着侦察术地圖外移动的反应点，又将手放在耳朵旁边，“外面有几個老矮人正在找国王陛下你，說是收到帝国来信上面還有盖着众神殿的章了。你去接一下看看？”
罗伯特王觉得身上穿的盔甲仿佛有千斤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然而人已经找上门，信也送到门前，完全就是避无可避了。
从长老接過除了上面收件人不一样，其他完全和那封抢劫信一模一样的薄信封。
“国王陛下，這究竟是……”
“朕已经知道大概是什么事情了，长老你们先回去，我還有事情要跟威尔莫特上王商量，具体事情朕明天召开长老会說明。”
长老们看着国王脸上沉重到滴出铅水的表情，也知道這信绝不是什么好事，能暂时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一個個道别后忧心忡忡地弯腰驼背走了。
罗伯特重新回到房间，想要表现得镇定地走回座位却在最后两步时腿软自己绊倒了自己，老威尔莫特扶住扑在自己身上的年轻国王，衰老的双手颤抖而用力地按住還有些稚嫩的肩膀，“罗伯特·威尔莫特，坚持住，你是整個国家的支柱。”
“……是。”所有矮人的希望勉力撑起膝盖，坐回到座位上，将信按在桌边用伊凡递過来的拆信刀划了好几次才成功。之后两個矮人跟刚刚看信一样靠在一起，对着一页纸反反复复看了十次、数十次。
最后，两個坐在椅子上的矮人王整個人都像失去了颜色，随时要变成随风而逝的灰白沙粒。
我和伊凡也不出声，就這样等了约莫十分钟，终于看清事实的罗伯特王脸色由白转红，愤怒到赤红地一掌拍在边桌上，“简直欺人太甚！竟然要我們矮人一族的镇国神剑！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主神赫菲斯托斯赐予我們——”
罗伯特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幼兽一样，說不出后面的话了。
我代他說了，“主神赐予一族的护国神器被要求提交，這种破天荒的事情如果沒有神明的允许你觉得帝国有胆子提嗎？”
在神明是不可动摇的最高统治者世界裡，敢动神罩着的东西就是死路一條。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经不用說了，那個屎黄色的神庙印章就說明一切。
众神殿代表众神的旨意，也就是他们的主神赫菲斯托斯默许、甚至是命令他们交出武器。
威尔莫特声音哽咽地怀抱希望，“既然是众神殿的旨意，說不定這次真的只是一次单纯的展览——”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众神殿总部所在的中立国家特洛伊王国召开這個什么博览会呢？”
“……”
“伊斯特尼斯九世新年致辞就明确了帝国征服大陆的企图，现在這個世博会就是他们引战的理由，”同是一個集团最高领导的伊凡开口：“不交宝物就是蔑视众神替天行道，交了其他宝物他们不满意也是蔑视众神和帝国，如果满足他们要求我方就会直接损失重要武器、战力和声望并反向加强帝国战力。”
本来满意和不满意就是嘴长在他人身上随他說，反正横竖都是要开战，只是找個好听点、‘正义点’的门面口号罢了。
“以冒险者公会为例，我已经打听到、倒不如說他们根本沒想隐瞒，”伊凡嘲讽哼笑一声，“那些人直接就跟我說帝国高层想要将公会据为己有的计划，還要给我封個什么子爵。”
我伸了個懒腰，“有了众神撑腰之后，帝国气焰已经嚣张到不屑于遮掩他们的狼子野心了，现在已经是你们早点投降就是帝国赐予的慈悲。”
罗伯特不懂，发出悲鸣的哀问：“可是众神为什么要這么做？！”
老威尔莫特给了他答案，“恐怕是为了找出隐藏在哪裡的弑神者和旧日教团吧，有杀错沒放過，即使将整個世界血洗一遍也要灭尽這些胆敢对神出手的家伙。”
“可我們不是弑神者，矮人是清白的啊！”
伊凡疲惫地闭上眼睛，“但是我們沒有证据证明我們沒有撒谎、真的不是弑神者。干說神明是不会相信的。”
“那就发誓！”
“发誓只能证明個体的不是，你也不能让全国上下所有人都发誓吧？即使发誓了，谁来见证具体的誓言內容呢，又有谁来保证那個见证者沒有撒谎呢？根本沒完沒了。最一劳永逸也是最安全的保证就是【死】，只有死人不会撒谎不会造成威胁。”
“桃乐斯你一直追查【旧日教团】這個组织吧，沒有头绪嗎？”
老威尔莫特想要寄希望于直接供出凶手，中止這件事的发展势态。
“承蒙你看得起我，不過我就算再强也是一個人。去年各個势力都按要求查過、抓過那些派传单的教团分子吧？他们可能是一個普通的伐木工、村民、杂货店店员、几個孩子的妈妈，你要我怎么知道一個百年组织所有人的事？”
威尔莫特很有把握，“但是你绝对知道弑神者是谁。”
“這個就不仅知道，還交過手了。”
“““！！！”””
“只是打输了，走了狗屎运才捡回一條命。”
“““！！！！”””
克总真的太可怕了，“反正我是不敢再对上祂了，同时作为捡回一條命的代价我也不能透露祂的存在。你们谁爱上谁上吧，冲去旧日教团问最高层干部，他们可能会告诉你存在。”
“……”那也要我們能上才行吧，罗伯特欲哭无泪。
伊凡紧张的是另一件事，“桃乐斯，那你、沒事吧？”
“养好了。刚刚老威尔也說我气息很好吧。”
原来這么久沒露面是去养伤了嗎，但是威尔莫特還是不敢相信，“连你都输了嗎……”
我翻了個白眼给他，“你们对我的印象是不是太高了点啊？我再强也就是神以下的第一人，波塞冬的实力跟宙斯相差无几，你们能想象我扳倒宙斯的场面嗎？”
““……””
伊凡想說他能，不過现在還是闭嘴比较好。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個弑神者只是跟波塞冬有過节，并不是旧日教团的成员，旧日教团就是蹭热度揽功绩的小人组织。”
這還好一点。
“只是‘弑神者只是想杀波塞冬，不会对宙斯你们下手的’這话說不出口，說了也沒神会相信就是了。”
真的就是好一点点，多一点都沒有。
现任矮人国王脑子裡一团乱麻找不到解决的头绪，“众神为了找出弑神者需要翻遍整個世界，我們无法证明我們不是凶手，也交不出弑神者……”
“顺便說一句真要找到弑神者也是個麻烦，”我笑得开心，“宙斯和杀掉波塞冬的弑神者打起来，你们觉得作为战场的凡人世界会变成怎么样？”
罗伯特和威尔莫特浑身一震。
“所以你们现在最好祈祷那個弑神者藏好了或者說沒被惹毛，否则千年前神界大战阿尔图兰斯世界生灵涂炭、寸草不生的歷史将再次重现，到时别說是灭国了，灭族也就是一两天的事。”
罗伯特觉得自己有些魂不附体了，“不、不可能会变成這样吧，那可是整個世界的生灵，神不会這么做……”
“他们会不会，歷史已经告诉過你了。”
“……”在座都是文化人，歷史书是有看過的。
伊凡伸出五指将头发往后梳，“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反正死個□□成，千年以后又能繁衍到如今這個地步不是嗎？千年時間对于神来說不算什么，相反只要除掉弑神者威胁，神就能活下来，很划算不是嗎？”
“开什么玩笑……”
“這就是现实哦，不過眼下你们還有跟紧迫的危机，熬不過去的话你们也不用担心第二次神力大战的事情了。”
“還有？！？！？”罗伯特王尖叫地想从椅子上跳起来，但实际是快给她跪下了，“還有什么危机啊，你别說了，我求你你别說了，让我歇一会吧。”
真的要哭了，這才半天不到，眼前看到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怎么這人带来的全是坏消息，瘟神嗎？但是她又是唯一能解决龙王的救世主……罗伯特体会到为什么曾爷爷他每每提及這個人都一脸百感交集的表情了。
“好吧，”我眨巴几下眼睛，体贴這两人暂时应该不想再听到我的声音，“那接下来的事就由伊凡你来說明吧。”
当我喝完第三杯润喉茶，老威尔莫特仰头看着天花板，十分想要当场去世脱离凡世苦海，小国王则是直接跪在地毯上无力捶地。
“二百年前我不是给威尔莫特你看了一些旧日教团的邪恶研究记录嗎？很不幸的，他们勤苦钻研二百年還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holyshit！”老威尔莫特用矮人俚语骂了句，“我可去他的，见鬼了的进展！”
“不要开玩笑了啊神啊，让所有人、甚至是后代都变成无法使用魔法和技能的畸形堕落魔人？！那還打什么啊！？朕直接出门投降得了！”罗伯特王完全崩溃了。
“過去也不是沒有国家向帝国投降，我建议你们先了解一下投降国的待遇。”
“￥￥！！！”理智暴跌的罗伯特王口吐听不懂的刺耳语言。
伊凡同情地看着這個不比他当初得知消息时好多少的年轻国王，“事实就是神明希望借帝国之手找出旧日教团，而旧日教团就直接藏在帝国裡面借這场战争摧毁世界。”
自以为是的众神完全落入了熟知他们自私自利心思的莎拉曼达计算中了。
老威尔莫特将指甲插入肉裡，用疼痛维持神智，“那如果将這件事告诉神明的话——”
“‘岂不是更好’、‘简直就是天助我也’，我如果是神的话就会這么想。本来就正为怎么对付這個弑神者发愁呢，用了這個武器就能无差别大规模杀伤，弑神者中了无解无力毒可就太令神高兴了。”
“……”老威尔莫特心裡苦啊，刚继位就被這人折腾，现在半只脚踏进棺材了還要处理這种根本无解的麻烦，“旧日教团這么做，他们能得到什么？”
“什么也沒有。”
“那——”
“就是要‘什么都沒有’，他们想要的是世界毁灭、或者說是全智慧种毁灭的结果。”
看着一脸匪夷所思的小矮人，我温和一笑，“总有些人愤世嫉俗，像是‘既然我活不好了，你也别想好，大家一起死吧’之类的，而现在是有這种想法的人刚好還真有這個能力，于是就变成了祸害。”
实不相瞒，我偶然也会有累得够呛，懒得干了，就這么看這個世界死掉也不错的想法，只是最后都硬揣着一口气坚持下来而已。
伊凡站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水，一口气喝完，“所以现在就是一群企图毁灭世界的邪恶分子和一班不将其他种族性命当回事的神明一拍即合搞出来的只有凡人受伤的战争。”
“這话也說得太過分了，将神明跟邪恶分子放在一起比较也太——”罗伯特想要为神辩护，但是细想却悲剧发现這還真是事实。
当众神决定站在帝国那边，也就是矮人王国的对立面，情况就已经是死局了，矮人、或者說其他国家所有人都被将死了。那個黑暗玛娜的生化武器一出，他整座王城的子民能往哪裡逃？
曝光帝国有着如此罪恶的武器只会助长帝国侵略进程，夺取生化武器反過来先下手为强呢？先不說对面這個绯色噩梦会不会首先灭了他们，拿到這种机密资料和武器本身就是個无法完成的难题，何况就算拿到了一個，帝国那边還有一百個，左右還不是死。
而且万一帝国将研发這個罪恶武器的锅扣在矮人头上，让矮人成为世界公敌，民心和士气也会溃散，最后矮人一族不仅难逃一死還死得臭名昭著。
……遗言写什么好呢？精神恍惚的现任矮人王已经在思考要不要下一道圣旨让全城矮人抓紧時間完成生前所愿了。
反倒是年迈得要拄拐杖的老矮人威尔莫特還残存了一分理智，他对于這個世界的阴暗面早在两百年前桃乐斯向他展示那些骇人听闻的文件资料时就有些心理准备了，而且——
“桃乐斯，我想您既然能坐下来跟我們說這么多信息，就代表這事還有转弯的余地，而我們矮人也能帮上您的忙，是嗎？”
闻言，已经灰心丧意的罗伯特王猛地抬起头。
容姿端丽的绯色少女搭過腿，沒有否认，“我在衡量帮你们的得益和付出能不能成正比。”
“也就是你真的能帮我們！怎么帮？！”
“我相信老威尔有跟国王你說過我的身份，虽然打不過神，但是利用命运女神给我的权限，還是能让你们苟活下来。只是由此延伸出的一大堆麻烦，”我啧了一声，“不做收不抵支的事情是我的原则。”
這事实在牵涉太大太深，众神和弑神者，要在這两者之间为一個种族、王国开辟出一條生存夹缝的难度不言而喻，就算倾尽矮人王国所有积蓄都不足以报答這份恩情。
但是即使是厚颜无耻，他们也想要带领子民们继续活下去。
老威尔莫特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到他们能够看到的唯一希望跟前跪下口头，“所以就請您看在曾经的战友汤姆·霍尔的份上帮矮人一把吧，求您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族裡传說的偶像、伟大的英雄王和尊敬的曾祖父如此卑微，罗伯特吸了一下鼻子，先是站起身整理好衣着和王冠，然后以最郑重的礼仪下跪請求，
“朕以矮人王国第一百零六任国王的名义拜托您了，請您务必救救矮人一族。只要我們能避开堕落变成怪物一途、只要矮人一族和王国能够存活下去，我們现在及未来的所有都随您处置。”
伊凡看着一老一少，都与他有過数年、甚至上百年公务交流的矮人王低下头颅不敢抬起的样子，内心也是苦闷的纠结。
无论是作为跟矮人王国合作两百年的冒险者公会的会长，還是伙伴霍尔的队友，這裡他都应该要一起拜托桃乐斯，让矮人不至于遭受灭顶之灾。但是单纯作为自己，只是少女同伴的立场上，伊凡又无法开口。
桃乐斯的身上已经背负得太多太沉重了，而自己能帮上的忙也太少、或者說如果這事沒有桃乐斯力挽狂澜根本就无能为力，实在沒有资格再开口增加她的负担。
我知道伊凡沒說出口的纠结，感激這位伙伴换位思考的体贴，但我不会在自己尚未做出决定时就向他人提出邀约。
尽管這事不仅难办還棘手，不過心裡并沒有被命运强压任务的烦躁不耐和抗拒感。那個光头卤蛋蠢矮人過去二百多年来都在笨拙地拼了命为我排忧解难，现在這点忙实在算不了什么。
让這些人等了漫长的几分钟，我从椅子上起身，“现在的矮人王，你叫什么名字？”
“回阁下，罗伯特·威尔莫特。”
“那就来確認吧。”
从特制加密空间中拿出闪耀着紫色光芒的【命运之轮】，“在命运的见证下，罗伯特·威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節內容，請耐心等待。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