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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他看见了宋斯宁

作者:板栗丸子
因为這件事情学校裡乱成了一锅粥,甚至连即将举行的班级家长会都延迟了。

  校长和老师忙着在安抚同学和家长的情绪。

  在万人瞩目之下,辛梦兰将宋斯宁带走了,祁方焱也跟着祁军回家了。

  一路上沉默无话,祁方焱坐在车后座上,面色淡淡的望着车窗外的景色。

  等车子停到祁家门口,祁军的脸色铁青下了车,走到房门前打开大门,祁方焱跟着祁军走了进去。

  今天是阴天,房间昏暗,房门在祁方焱的身后缓缓关上。

  直到房门闭合产生咔哒一声,祁军猛地回過身,抬手给了祁方焱一個耳光。

  啪的一声,响声尖锐。

  祁军這一下力气用的大,祁方焱被打的耳朵轰鸣,嘴角出血,半张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发丝垂在额头,脸颊偏了過去,沒有說话。

  祁军气的手臂都在颤抖。

  他快步走到客厅,拿起电视柜上面的足有一只手臂粗的深色木棍,狠狠地抽到祁方焱的身上。

  那一下又一下打的毫不留情,祁方焱被打的眉头紧锁,咬着的牙却是一声不哼。

  直到最后一下,祁军用力的将木棍抽打到祁方焱的后背上,木棍发出了啪的一声断裂声,祁方焱克制不住的朝前走了半步,手扶住沙发稳住了身子。

  祁军打了祁方焱不過五分钟,但是就是這五分钟,他下手狠厉,祁方焱身上手臂上肩膀都泛出了青紫色的血痕,看起来像是被人动了刑,触目惊心,身上沒有一块好的皮肤。

  从小到大祁方焱犯過不少的事情,祁军打過他,踹過他,可每次都是打两下出气了就好了,从来沒有下手這么重過。

  就连放在电视柜上的训诫棍也不過是個摆设,很多年都沒有用到過,更别提這次還将木棍打断了。

  祁军将手裡的木棍扔在地上,喘着粗气,身子靠到身后的桌子上,他抬手指了指祁方焱,问他“祁方焱,你是不是和宋斯宁在一起了”

  在礼堂播放的视频裡祁方焱从头到尾只說了一句话,也沒有拍到什么实质性的內容,但是丘明运的声音太激动,內容太劲爆,所以每個人都默认是真的。

  最关键的是,当丘明运說他看见祁方焱亲宋斯宁时,祁方焱沒有反驳,只是让他滚。

  這就是默认的意思。

  打也挨完了,祁方焱也沒什么好不承认的,他单手撑着沙发,望着祁军說“是。”

  祁军目光沉冷的看着祁方焱很久,忽然侧過头笑了,他指着祁方焱說“荒唐真荒唐祁方焱你真荒唐你他妈的真荒唐”

  “我怎么荒唐了”祁方焱反问。

  “你還怎么荒唐了”祁军高声的声音在客厅裡来回的回荡,他恨的脸色通红,对祁方焱說“祁方焱,全世界你就算是跟個猪跟個狗在一起你都不能和宋斯宁在一起你明不明白”

  “为什么”

  這时候祁军的手机响了,祁军看了一眼屏幕,表情一顿,他回头对着祁方焱指了指屏幕說“为什么你看看,這就是为什么”

  祁方焱看见了,屏幕上面是宋明生的名字。

  祁军接起电话时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表情,他的声音卑微,脸上挂着很难看的笑,喊了一声宋董。

  也不知道对面說了什么,祁军听了几秒钟,就连這個难看的笑都要绷不住了,他对电话說“宋董,我真的很抱歉宋董,我”

  祁军的话却被电话裡的声音打断,后来祁军几度欲言又止,只能不停的点头,說“好好好,好好好宋董,我现在就去”

  “您稍等我一下,好好好”

  這個电话持续了十分钟,也不知道那边說了什么,祁军的表情凝重,将手机紧握在手中,转過身就去拿西装外套。

  祁方焱问他“宋斯宁呢”

  祁军停住穿西装的动作,转過头目光生厉的望着祁方焱。

  他沒有回答祁方焱的問題,而是說“祁方焱,我奉劝你,這段時間你老老实实的呆在家,对你对他都好。”

  說完祁军也沒時間再多和祁方焱說话,穿好衣服开门就出去了。

  大门再次砰的一声合上,祁方焱却沒有听祁军刚才說的话。

  他快步走进卧室裡,从衣柜裡拿出来一件连帽的黑色卫衣,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身上被祁军打的全部都是伤痕,祁方焱一脱下衣服,后背的伤痕更加的明显了,一道青一道紫,布满了整個后背,一抬起手臂就扯的像是割肉一样疼。

  祁方焱皱紧眉头,咬着牙一股脑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又将黑色的连帽卫衣穿上。

  换好衣服后他拿起手机,大步的朝大门处走。

  路過大门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在玄关的柜子处翻找了两下,随手找到一個口罩带在脸上,打开门出去了。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司机问“去哪”

  祁方焱坐在车后座上,說“金华别墅区。”

  司机一听到這個地名,从倒车镜裡看了祁方焱两眼,祁方焱穿着一身连帽的卫衣,帽子带在头上,脸上挂着一個大口罩,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左眼睛好像還被打肿了。

  司机不太确定的又问了一句“你要去金华别墅区”

  祁方焱抬起眼睛看着他,恩了一声。

  司机這才拉了一下手刹,脚踩着油门出发了。

  司机是個北方人,特别爱說话,他的车刚开出去沒有两米又說道“金华别墅区那边可是富人区,你去那裡做什么”

  “”

  身后的祁方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司机又从倒车镜裡看了祁方焱两眼,想了想继续說“金华别墅区的安保可是整個明城最好的啊,据說之前有人闯了进去,警察不出十分钟就将人给抓获了。”

  這句话中的意思就是在警告祁方焱,到了金华别墅区不要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司机的话祁方焱一句都沒有听,他坐在车后座上打开了手机。

  刚刚在学校礼堂他的手机关成了静音,现在一打开屏幕才看见手机都被打爆了,手指一滑甚至滑不到厎。

  李敞十几條电话,闻南赫十几條电话,其中還有各個同学,各個车队队员的电话,短信。

  祁方焱手一一划過,一個都沒接,一個都沒看,最后他靠在车座上,点开了手机视频软件。

  果然,一打开软件裡面全部都是刚才家长会的事情。

  短短的一個多小时,在明阳高中礼堂裡发生的事情已经被人录下来传到了網上,现在那個视频不断地发酵,已经众人皆知。

  高中生谈恋爱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何况還是同性恋被人当众戳破,這件事情可谓是爆点十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每個人都参与了讨论。

  祁方焱看了两眼下面的评论。

  這個叫裴宁的学生是我儿子的同班同学,现在想想我都后怕,我儿子长得又高又帅,万一被他看上了可怎么办,好险,差一点就被带坏了,一定让自己孩子远离這种人。

  這才多大的年纪就做出這样的事情,父母教育的也太失败了。

  男的和男的怎么做啊,你說他们两個睡過沒有

  肯定睡過了,那個视频裡不都說了嗎。

  在上万條评论中,甚至還有人扒出来裴宁就是宋家的少爷宋斯宁,而祁方焱就是前一段時間视频中很火的摩托车手。

  這一爆料更是将這件事情推向了高潮,以至于祁方焱向后面刷了几條视频也全部都是他和宋斯宁。

  有人将宋家的产业做出了分析,有人将之前祁方焱赛车的视频扒了出来。

  而每一個视频下面,都会有一群旁观者,对于他们的长相外貌家室指指点点,明明這件事情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沒有,但是他们却用最恶意的语言去中伤当事人。

  每個人都爱看身处高位的人从神坛上跌落。

  于是当众人得知视频的两個人主人公家室显赫,评论就变得更加的恶劣,各种造谣污蔑,恨不得下一刻就将宋斯宁和祁方焱拉下来,变的和他们一样平庸。

  祁方焱看了几個视频就将手机屏幕按灭了,侧過头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司机也听见了祁方焱手机裡视频的声音,說上了几句“你刚刚也看见那個视频了吧,要我說啊,现在的孩子是真的难管,早恋就算了,還搞同性恋,你說现在闹得人尽皆知,這两個孩子這辈子算是完喽”

  “”

  祁方焱听着司机的說话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低哑的问“和你有关系嗎”

  司机愣了一下,问“什么”

  祁方焱說“這件事和你有关系嗎”

  司机被這样一问有些沒面子,他嘴巴动了动,干笑了一声說“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人家”

  “不认识就闭嘴。”

  祁方焱语气很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司机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服气的张了张嘴巴還想要回击,却在抬眼时从倒车镜看见祁方焱這一身黑的装扮,不像個什么好人。

  最后他還是忍住气闭上了嘴,一路上再也沒有說话。

  到了金华别墅区,祁方焱从车上下来,又在别墅区裡走了二十分钟,這才看见宋家的大门。

  从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见宋家的铁门外站了很多的记者。

  那些记者得知今天事件的主角是宋家的小少爷之后,就像是闻到了肉味的狗,来的一個比一個快,都想得到第一手的信息。

  就连宋家的保镖站在铁门旁守着都不管用,那些记者手中的话筒甚至伸进了铁门裡面,杵到了保镖的嘴边,问保镖“你好,請问宋斯宁现在是否在家,明阳高中的裴宁真的是宋家继承人宋斯宁本人嗎”

  “我們得知宋家一向家教森严,对于继承人的要求很高,請问出了這件事情是否会对宋斯宁继承宋氏集团产生影响”

  “你好,现在舆论不断地发酵,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宋氏集团的产业,請问宋先生和宋夫人打算怎么处理這個事情”

  那些记者的声音吵闹,有的甚至還带了音响,将原本寂静的宋家吵得像是菜市场一样。

  祁方焱就站在距离宋家两百米外的大树下,他穿着一身黑色又带着帽子口罩,整個人掩入了阴影裡,沒有人发现他。

  祁方焱双手插在衣兜裡,抬头看向了宋家的别墅。

  宋家的院子很大,从這裡看宋斯宁卧室的窗户只有拇指盖那么大,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

  祁方焱从衣兜裡拿起手机,拨通了宋斯宁的手机号。

  关机了。

  祁方焱将手机重新放进衣兜裡,拿出烟盒,从裡面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

  這天祁方焱是下午四点半到达的金华别墅区,他就站在那棵大树下,一根接一根的吸烟。

  自从他和宋斯宁在一起之后,他已经很少吸烟了,今天這一下午将他半個月的量都吸完了。

  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多,地上已经按灭了十几個烟头,祁方焱看了看烟盒,裡面沒烟了。

  他正打算去买一盒烟,手机又响了。

  一般這种时候打来的电话多半是他的朋友,祁方焱懒得接,甚至连手机都沒拿出来看一眼。

  但是這次這個电话一直在响,接连响了三四次,祁方焱觉得烦,這才将手机拿了出来,点开屏幕一看。

  是祁军。

  祁方焱接通了电话,那边祁军的声音疲惫,让祁方焱现在赶紧回家。

  祁方焱挂上电话,知道祁军那边等着他的不会是什么好事,但他還转身回家了。

  晚上十点半,祁方焱回到了祁家。

  房间裡大灯沒开,只开了一盏昏黄的暗灯,祁军身上的西装還沒有换下来,坐在正对着大门的沙发上,等着祁方焱回家。

  祁方焱一进门祁军就问他“去哪了”

  “金华别墅。”祁方焱沒有隐瞒,将钥匙扔在玄关处說“下面记者太多,沒进去。”

  祁军的脸映在阴影裡,看了祁方焱几秒,面无表情的对祁方焱說“今天宋董事长集合了明城所有的公关专家,经過一晚上的讨论,得到了一個很好的公关方式,可以解决宋斯宁现在的处境。”

  祁方焱站在原地,问他“是什么”

  祁军的声音就像是在念读一個文件一样,毫无感情的将那個公关方式說了出来。

  祁方焱听完笑了,点了点头說“真的是個好方法,你们想出這個方法花了不少心思吧。”

  祁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說“现在你和宋斯宁的境地你自己也清楚,宋家树大招风,宋斯宁现在身陷囹圄,但凡有更好的方式,我都不会選擇這种方法,毕竟我是你的父亲,但是现在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祁方焱打断了祁军的话,问“宋家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答应這件事”

  祁军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眼睛定定的凝视着祁方焱,沒有說话。

  “百分之三的股份,還是百分之五”祁方焱挑眉问他,继续說“你们到底是为了宋斯宁,還是为了宋家的那些钱”

  “”

  祁军依旧沒有說话。

  祁方焱又說“如果我不认呢”

  祁方焱的声音又冷又淡,在客厅裡回荡,空气中都凝成了一层冰。

  祁军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說“不认好啊不认,然后呢祁方焱你還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嗎你沒有,你還是和之前一样,就只会站這裡和我嘴硬,那外面的那些人呢你有办法让他们闭嘴嗎”

  “”

  “我這样說你肯定又要說你不在意那些人的话,你对于那些人的话无所谓,是不是好也可以”

  “你祁方焱本来就不要脸你本来就是一滩烂泥了方家你不稀罕,山莫集团你不稀罕,也行但是现在,你不光是自己一個人下水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你看看宋斯宁啊祁方焱,你看看他啊他呢他被拍成了什么样子别人怎么议论他你让他怎么過他今年才十八岁”

  “你要带着宋斯宁一起下地狱是不是你要看着别人将他活活逼死是不是”

  “祁方焱,宋夫人又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之前宋斯宁出了车祸,他的身体情况本来就难以继承宋家這一段時間宋斯宁身体好了一些,宋董事长力排众议才将他稳在了位置上现在這件事情一出你让宋斯宁在宋家怎么混不用我說,你应该也能想到宋家现在打算做什么了吧他宋斯宁因为你要彻底变成一颗弃子了”

  “祁方焱,你现在告诉我,你的自尊重要嗎你的面子重要嗎至于我們做這些,到底是为了宋家,還是为了宋斯宁這個人,重要嗎”

  祁军的声音又高又重,不断地在客厅裡回荡,听的让人振聋发聩。

  祁方焱站在原地望着他,下颌骨的肌肉紧绷,一言不发,又或者是他面对祁军的连声质问时,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祁军說到最后也累的精疲力尽,他闭上了眼睛,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的說“苦嗎祁方焱,你觉得你现在苦嗎可你现在還有自由,還有和我争论的精力,你觉得宋斯宁现在呢他有這些嗎”

  “”

  “祁方焱,如果這就是你的爱,掂量掂量,你這份自私又幼稚的爱值几個钱,沒有了物质沒有了家庭,被万人指责唾骂,你们這份爱能撑多久”

  “”

  “就算你能坚持,宋斯宁呢你为他想想,他能嗎”

  祁军說完這些不愿再多說,他手扶着沙发站起身,像是喝醉的人那样,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卧室裡。

  祁方焱站在原地,一直到客厅的灯都熄灭,四周一片黑暗,他才回過神来,抬起手看了看,手指紧握成拳头,骨节都有些僵硬了。

  他活动了活动手指,转過身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又出了门。

  這一次他来到了车队。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但是车队裡都是夜猫子,现在這個時間他们正精神,一個二個在场地裡练车的练车,修车的修车。

  一看见祁方焱来了,那些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了祁方焱。

  祁方焱左脸颊肿了,還肿的很明显,五個手指头印子,一看就是被人一巴掌扇了過去,放在他這张帅脸上难得显出了几分狼狈。

  今天的事情几乎所有明城的人都知道了,车队裡的人自然也都清楚。

  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车队的人都不知道要不要上去慰问一下,一时之间大家都站在原地,无措的望着祁方焱不知道该做什么。

  祁方焱倒是像什么事情都沒有发生一样。

  他一来就坐在仓库门前的破沙发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沒有,甚至比周围的人都還要淡定。

  還是柳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抬了一下手,示意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手裡夹着一支烟走到了祁方焱身边。

  她的手拍了拍祁方焱的肩膀,說“师弟,在這裡好好放松放松,我們一起跑跑车,沒什么,不就是谈了個恋爱,谁年轻的时候還沒有疯狂過”

  祁方焱的眼睛望着不远处正在飞驰的摩托车,恩了一声。

  后来几天祁方焱都住在了车队裡,而自从那日的谈话之后,祁军也沒有打电话找過他。

  這一下祁方焱過成了自己以前最想要的生活。

  沒有祁军管,沒有老师训,不用上学,天天住在车队裡,每天都可以享受在摩托车上飞驰的感觉,哪怕是外面的世界炸了也和他无关。

  到了周五的晚上,闻南赫和李敞一起来到了车队,還搬了一箱子的酒,和祁方焱一起坐在仓库外面的空地上喝酒吃烧烤。

  這也是自从祁方焱出事了之后他们三個人第一次见面。

  李敞一向大大咧咧的,但是此时他面对祁方焱时却有些别扭。

  他一直以为祁方焱心裡只有赛车,沒有情爱。

  谁知道,祁方焱不光谈了恋爱,還是和一個男生在一起,并且那個男生還是之前祁方焱最厌恶的宋斯宁。

  這三层打击之下,李敞很久都沒有缓過来,连开口的第一句话都不知道怎么說了。

  還是闻南赫先打开了一罐啤酒,递给了祁方焱說“祁哥,沒事,那些风言风语来的快去的也快,沒多久就過去了,别放在心上。”

  李敞立刻接過话說“是啊祁哥,過去了就過去,沒什么大不了的。”

  祁方焱其实压根不在乎這些,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恩了一声沒說话。

  然后三個人继续喝酒,再也沒有话可以說了。

  這也是他们三個人从小到大喝過的最沉默的一次酒,吃過的最沉默的一顿饭。

  一個小时下来,只有旁边车队裡队员在练车的声音。

  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一下下的绕過来,還有老郑训人的大嗓门,這才让這顿饭不至于過于死寂。

  饭吃到了一半,闻南赫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两下,這才问出他们最关心的一個問題“祁哥,那個你们這個事情要怎么解决”

  李敞闻言也立刻看向了祁方焱。

  祁方焱正在用筷子夹一块羊肉,头也沒抬,问“什么怎么解决”

  “就是那個”闻南赫皱紧了眉头,不知道该怎么說了,他撞了一下李敞,给李敞使了一個眼色。

  李敞立刻一個机灵,接過话說“祁哥,就是就是你和宋少爷這個事啊”

  闻南赫和李敞的這個问法很笼统,可以理解为祁方焱和宋斯宁的感情要怎么解决,也可以理解为现在關於他们的舆论该如何解决。

  祁方焱缓缓放下筷子,靠坐在沙发上,說“很好解决,下周宋家开一個新闻發佈会,到时候我也参加。”

  闻南赫皱了皱眉头,不太明白“什么意思宋家开什么發佈会为什么要你参加”

  祁方焱手肘撑着沙发的扶手,声音淡淡的說“我会在新闻發佈会上承认是我趁着宋斯宁喝醉酒亲了他。”

  祁方焱這句话說的漫不经心,好像就是在說一個很寻常的小事,也沒有過多的解释,但是周围的空气却都在這一刻凝结住了。闻南赫和李敞都定定的望着祁方焱,愣在了原地。

  他们两家也都是大家族,在公关這种事情也都有所了解。

  于是在祁方焱這句话說出来的瞬间,他们都明白了。

  在那個视频裡面宋斯宁明显是醉的不省人事了,所以只要祁方焱愿意在發佈会上承认,他是在宋斯宁喝醉不知情的情况下强吻了宋斯宁,是他一直在暗恋宋斯宁,而宋斯宁从头到尾都只是将他当成朋友,宋斯宁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将宋斯宁完美的从這件事情裡面摘出来。

  至于丘明运后面說的什么下药,什么两個人睡沒睡,那些事情仅凭他的一言之辞,完全无从定罪,宋家人可以出具律师函,并且起诉他污蔑。

  至此,整個舆论风向都会调转,宋家变成受害人,集团稳住了,宋斯宁继承人的地位稳住了,股市也稳住了。

  而祁方焱会从一個同性恋,变成一個变态猥琐沒有道德的同性恋。

  闻南赫和李敞想明白之后,李敞呼噜一下站起来了,差点快把放烧烤的小桌子给掀了,他大骂道“认他大爷個蛋祁哥,咱不认宋家几個意思這件事情明明不是你一個人的错,现在让你一個人担着他们宋家這么多的人,就把你一個人推出去挡枪子他们還是個人”

  闻南赫也激动的摔了杯子,他手指一下下的点着桌子說“祁哥,這件事情你可不能认同性恋就同性恋,這件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但是發佈会一开,你身上的污点這辈子都洗不掉了”

  李敞气的眼睛都红,說“是啊祁哥就他们宋家的孩子是宝贝,别人都不是人是不是他们怕宋斯宁身上有污点,怕公司损失钱,那你呢你怎么办你是要当赛车手的人,一旦背上了這件事情,日后你還怎么站在奖台上怎么站在镜头前怎么当国际冠军你的梦想怎么办”

  闻南赫也气的口不择言說“這件事情宋斯宁知道不知道他說什么了到了這种时候,他们宋家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无情”

  祁方焱坐在位置上,听着两個人說的话,脸上表情還是沒有什么变化。

  倒是李敞和闻南赫两個人,比他听见這件事时還激动。

  李敞越說越气,气的都要炸了,他撸起袖子說“他们宋家是不是欺负你身后沒人,他们這不光是打你的脸,還是打方家的脸我现在就去找方少,看谁干的過谁”

  听见這句话,祁方焱淡淡的才开口了說“我心裡有数,吃饭。”

  李敞和闻南赫两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对祁方焱嘴裡說的這個有数十分怀疑,但是還是冷静了一会坐了下来。

  “祁哥,你千万不能认知道嗎”

  “祁哥,你不能去那個發佈会知道嗎”

  這是李敞和闻南赫吃饭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和祁方焱說這句话了。

  他们俩個人都知道祁方焱的性格,生怕祁方焱真的就将自己搭进去了。

  祁方焱每次都是恩一声,后来說的次数多了就连恩都懒得恩了。

  這一天他们三個人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酒,闻南赫和李敞都醉了,被车队的人扶到仓库裡休息,但是祁方焱却沒有醉,反而越喝越清醒。

  他坐在场地外的沙发上,头顶上是废弃的大桥,仰起头望着桥外的星空,手裡一下下的转着手机,最后他還是打通了电话。

  两声嘟响后,电话那边传来了方玉泽的声音。

  “喂。”

  祁方焱說“是我。”

  “恩。”

  祁方焱說“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不要了。”

  方玉泽沉默了一会,說“你想要什么”

  祁方焱說“我要丘明运进监狱,這辈子都出不来。”

  方玉泽问“仅此而已嗎”

  祁方焱說“仅此而已。”

  方玉泽說“好。”

  挂了电话之后,祁方焱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明城的冬日不算冷,但是夜裡的风還是有些凉,祁方焱却觉得這阵风吹的挺舒服的,他沉沉的舒了一口气。

  祁方焱知道,即便是他不出手,宋家的人也会将丘明运告到死,但是对于丘明运犯的事情,正常情况下无期徒刑肯定做不到。

  方玉泽手下精英律师云集,能将黑的說成白的,能做到。

  祁方焱又在车队裡過了两天,周一的一大早,他收到了祁军发来的短信。

  信息裡面别的什么都沒写,只有宋家新闻發佈会的時間地点,以及公关专家写出来的稿子。

  即便是祁方焱从来都沒有答应這件事情,但是祁军還是知道他会去。

  發佈会的時間是明天上午十点。

  祁方焱随便看了一眼稿子,就沒看了。

  在宋家人写的稿子裡面,肯定是所有的過错都推到他的身上,意料之中,到时候他就照着稿子念就好了,不难。

  李敞和闻南赫的人走了,却還是不停地给祁方焱发消息,让他千万不要去發佈会,千万不要认错,因为他沒有错。

  祁方焱都沒有回复。一直到晚上五点多,祁方焱正在仓库前的空场子前修车,听见车队裡有人說话。

  “那個人是谁”

  “不知道,你认识他嗎”

  “不认识啊,哎等会他好像有点眼熟”

  “他是不是那個那個”

  周围的声音吵闹,祁方焱修车都不得安生,他皱起眉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落日将下,天空都渲染成了暖黄色,远处有一個男生手裡拎着一個大包,正映在那道金色的光下。

  桥下的路不好走,他走的很艰难,身子摇摇晃晃,好几次都险些摔在地上,却還是一次次的稳住了身子,步履艰难的朝车队這边走。

  直到他走的近了,更近了。

  近到祁方焱足以看清他的脸,他這才站住了脚步,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无比好看的脸。

  周围的光线刺眼,他望着祁方焱时眼尾很红,眼眸却很亮。

  他不远不近的站在桥下的柱子旁,手指紧握着,嘴巴动了动,声音很轻的喊了一声“祁方焱”請牢记收藏,網址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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