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尾聲（3）
連成片的沙漠，在赤紅色太陽的蒸煮下，每一刻都蒸發着旅人身上的水汽。直到遙遠地平線的廣闊大地上，都看不到什麼高大的樹木，只有高度不超過腳背的野草，東一簇、西一簇地散亂分佈着。就連城市裏，也能看到隨風飄起的黃沙。
但這偏偏是一條貿易的要道。在這裏，哪怕只是在路上簡易地搭起一個乘涼的棚子，也能吸引到大批的旅人光顧，要是再往棚子旁種上幾顆大樹，提供清涼的水、新鮮的水果、簡單的酒菜，那這就成爲了商路上的豪華驛站，只要守着這個棚子，金幣就滾滾而來了。
這附近唯一的一個這樣的棚子，是由當地一位名叫耶齊德扎德的老爺搭起來的。以前也有許多其他人在這裏搭過棚子，但規模都比這個要來的小，而且不知怎麼的，每一個都是搭起來沒幾天，就莫名其妙地倒閉了。
你可以在每天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在棚子裏看到耶齊德扎德本人，他總是穿着一件昂貴的黃色袍子、帶着一頂紅色的氈帽，再拿着一疊寫滿數字的厚厚的紙，躺在椅子上，由一名年輕女傭在一旁給她扇風。他以樂善好施聞名，如果有誰有事情要找他、而又因種種原因進不去他家的院子的話，那這就是最好的時機了。
今天，也有一箇中年人來求他幫忙。
“你說你要買一幢房子……還缺一百五十枚金幣，想讓我借給你？”
耶齊德扎德側着臉端詳着來人的相貌衣着，雖然這位是他的老熟人了，但仔細打量一會兒總是沒錯的。
“是的，老爺，我原來的房子失火了，一家人現在都沒地方住。”來人緊張地搓着手，“我知道這是一個大數目，但你是知道我的，我做着一個很不錯的生意，給個幾年時間，這筆錢我是肯定能還上的。我還可以支付一點利息……”
“利息？”耶齊德扎德的聲音高了一些，“兄弟，你這是想害我死後下地獄嗎？你我都是同宗的兄弟，我可不能收你利息，不然，神會降罪於我的。”
“是、是、是，”來人陪着笑臉說道，“老爺借給我們錢，從來不收利息，我是知道這個，纔來找你幫忙的。”
“就算沒有利息，揹着一百五十枚金幣的鉅額債務，那壓力也是很大的。”耶齊德扎的笑着點了點頭，“這樣吧，我直接把那間房子買下來，借給你們一家子住。等你們有錢了，再從我手上把這房子買下，這樣如何？？”
“謝謝老爺的恩典。”來人點頭哈腰地說道，“就是不知道租金該怎麼算？我又該什麼時候把這房子買回來呢？”
“租金就每年三十枚金幣吧。不過，我也不是做慈善的，就給你十年時間……十年後，你要把總計一百五十枚金幣一次性給我，這樣，房子就歸你，你也不用繼續付租金了。可要是到時候給不出，或者期間斷了租金……那我可得把你從房子裏趕出去了，這沒問題吧？”
“可以、完全可以。”來人猛猛地點着頭，“多謝老爺，我一定把租金和本金都如數付清。”
一陣笑聲輕輕地從旁傳來：
“每年三十枚金幣的租金，加上十年後要還的一百五十枚金幣的本金，那總共不就需要四百五十枚金幣了？嘴裏說着不能房貸收利息，可我看你這貸款的利率可高的很啊。”
“誰在那邊亂說話？”耶齊德扎德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白了一眼。在棚子最邊角的一個地方，他看到了一個孤身一人的旅人，他看起來頗爲貧苦，穿着一件駱駝毛做的衣服，衣服上破了好幾個洞，打着花花綠綠的補丁。而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只擺着一碗什麼也沒加的清水。
不等耶齊德扎德發火，那個來借錢的中年人就已經指着那個旅人罵了起來：“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少來這裏找事！”
“是啊，我又沒有向他放貸，何談收利息？”耶齊德扎德不悅地盯着那個旅人，“我只不過是租他屋子、收點房租，這天經地義。就算是在神面前，我也敢挺直了腰板去爭訴！”
那人也不多說，冷冷地搖了搖頭，並喝了一口眼前的清水。隨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從自己乾癟的包袱裏拿出了一個髒兮兮的小包裹。把包裹打開，裏面裝着的是十來個死去的蝗蟲。卻見他把那些蝗蟲一個個地擺在在桌板上，然後竟就着請水，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
“窮光蛋。”
耶齊德扎德哼了一聲，又繼續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太陽日漸下沉，伴隨着一陣清脆的鈴鐺聲，一支駱駝商隊出現在了路上。他們把駱駝系在樹上，然後就朝着棚子裏走了進來。
“來點發酵葡萄汁。”爲首的那個商人說道，“再隨便來點水果，我已經口渴死了。”
舒賈赫聽着這聲音有點耳熟，一擡頭，見到那個商人，不由得笑道：
“舒賈赫，你怎麼會在這裏？我記得上個月你剛剛從這裏路過，說要去東邊做生意呢。這是被強盜給半路劫了？”
“別提了，東邊的生意做不成了。”
那個叫舒賈赫的商人悶悶不樂地坐在椅子上，一口就悶完了一碗夥計端上來的清水。
“做不成了？發生了什麼事情？”耶齊德扎德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這裏是通往東方的重要商路，要是東邊的生意做不成了，那他這個棚子的生意勢必也大大受到影響。
“‘巨龍’的內部出了一點事情。”舒賈赫一邊嘆着氣一邊說道，“先是遭了蝗災、然後又遭了洪災，最近好像那黑色的病也傳過去了。那邊的平民眼看活不下去，就開始造反了。和他們都城的通路已經被一支叛軍阻斷，過不去了。”
“這就不敢過去了？”耶齊德扎德笑道，“我們和那邊不是一直打仗嗎，你該去，不還是照樣去？”
“那不一樣，打仗打的只是前線，想辦法繞過去就行。只要到達長安城，我們就有的賺。可是現在，長安城已經被一支叛軍放火燒了！聽說大火燒了整整一個月，現在那裏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我們想去交易，也沒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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