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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倦 第101节

作者:未知
她也不是一般人。 丁清沒用早饭,她帮周笙白梳好发后,便一路小跑去找周椿作别。 早间在周笙白那儿沒问出来的去向,周椿从丁清這儿得到了回答,丁清說他们是岀去玩儿,周椿觉得周笙白這话像是哄小孩儿。 与周椿作别后,周笙白便和丁清一起离开了云川城,他们虽說是游玩,但并未买马车。 从周家到云川城城门他们步行而去,等出了云川城后周笙白便抱住丁清,展翅飞行了。 丁清沒问周笙白想去哪儿,反正不论他去哪儿,她总归是跟着的。 周笙白此行往北,途径好几座城池,他也不赶路,到了一处便歇两天,偶尔還会带着丁清在那城池周边看山玩水,踏踏秋风。 几日下来,丁清真觉得她是和周笙白来游山玩水了。 不過到了后几日,她也渐渐看出了不对。 道路越来越熟悉,寺庙多如牛毛,就算是一個小村落裡,也能分出前后两间。只是這些寺庙现下都空了,围墙上落了不少脏也无人打理,墙角长草,门歪匾斜,更别提香火了。 中堂边境靠近北堂的有一处地方曾日夜香火不断,那裡的人礼佛信佛,人人都是佛祖的信徒,還有一座万人城池,名为迈城,迈城之后便是无量深林。 等见到迈城城门了,丁清才确定自己沒认错地方,只是這一路過来寺多僧少,過去的和尚都留了发,也不敢穿僧袍了。 黑罗刹在无量深林内引无数百姓前去,夺人性命,劝人向死也不過是去年的事,当年因有数十座百年寺庙,三处千年古寺而驰名五堂的迈城,也成了半座空城。 丁清后来沒特地打听,但也在中堂听人闲聊时谈過,周椿救下来的迈城城主仍旧沉浸于黑罗刹的邪术之中,沒過几個月便绝食而死了。 死的不止迈城城主,還有迈城中那些缺胳膊断腿被活着带出无量深林的百姓。 這裡阴气森森,白日闭门,一個好好的圣佛之地,而今人烟稀少,成了人人惧怕的鬼城。 凡是与鬼沾染上的,凡人都避之不及,更何况是曾信仰的神佛堕落成了恶鬼。 周笙白飞過迈城上空时,丁清从他的怀中钻出来,半张脸露在他的胳膊外,背对着风眯起双眼,灿阳之下的城池中道路四通八达,却找不出十個行人。 秋风吹過她的发丝,抽在脸上是细细的疼。 越過迈城,便到了无量深林,沒有黑罗刹,无量深林外也无迷惑人的阵法,不似以往浓雾阵阵,反而被阳光普照的地方都绿意盎然,還未步入秋冬,叶尖未黄。 每過一处,丁清都能在脑海中搜寻与之相关的记忆,她便是在這儿缠上了周笙白,成了他的手下。 越過无量深林的上空,再往前飞過一段便是北堂边境了,而今人人自危,北堂边境的守卫也一定比往日要多,像周笙白這般低空飞過的一眼便可看见,說不定会被拦下。 不過到了无量深林的某段后,他便沒再往前了。 這一片林木的颜色与迈城后树木的颜色不同,靠近迈城那边的无量深林還停留在夏季的绿,這边已经入秋,从上往下看,可见几棵绿树中偶尔夹着一棵橙红色叶片的树木。 再往前走是枫林,枫叶入秋便黄了,只是這一片枫林的颜色偏向红色,映着傍晚的霞光火红一片,像是从深林中燃烧起了烈焰。 就在‘烈焰’的中心,一股股轻烟漂出,丁清察觉到了些许热意,细小溪流烫過之地寸草不生,可靠近溪流的树木却长得很好,像是死亡,又像新生。 她知道,這是到了半月泉。 周笙白曾让丁清跳进半月泉内,以证明她的忠心,半月泉可化尸骨,何时出现在无量深林内,又为何能飘浮叶却化尸骨,不曾有解。 周笙白就在半月泉的泉眼旁停下,他落下时的脚步很轻,羽翼挥過的风使泉眼上荡起了一圈波纹,傍晚的风带来了几片枫叶,红叶漂浮在水中,顺着水流潺潺而下。 丁清忽而产生了错觉,就像之前一年多所经历的都是一场梦,她成了去年在半月泉中重伤的她,周笙白仍是那個有些寡言,对旁人冷眼、排斥的鬼鸟。 不過這一次,周笙白放下她动作很轻,丁清一抬头便能看见他的脸,沒有尖利鸟喙的面具,唯有一双眉目柔情的桃花眼,眼眸中倒映着她。 “老大,我們来這儿做什么?”丁清问。 莫非周笙白是想忆往昔?搞情趣? 丁清四下打量,深林裡实在是沒什么好躺下的地方,想象而来的画面并不美丽。 鹰爪轻轻地刮着泉眼边的黑石,這一处抬头便能看见晚霞密布的天,几种颜色染上了天空這块巨布,半月泉的泉眼将所有颜色倒影其中。黑石将泉眼围绕,周围是光秃秃的地,再往边去,便是茂密深红的枫林。 秋风四起,枫林窸窣,一片片红叶飞舞,风扬起了周笙白的发,温柔地扫過丁清的脸。 他牵着她的手道:“這裡可以称为古迹,是苍穹之上的人留下来的。” 丁清侧脸看向他,能见他坚毅的下颚线。 周笙白道:“這世上其实有许多地方可寻当年古迹,那些曾改变過太荒五堂的人都留下了些与凡人不符的东西。” “泉、门、花、石……”周笙白道:“如今還有川,之后還会有的,只要沒人阻止這一切,他们为了彰显自己对凡间的‘功绩’,定還会留下些对凡间无用,却特殊的印记。” 若說半月泉是苍穹之上的万物之首所留,那它的特殊便可解释了。 半月泉若是泉,何为门?何为花?何为石?何为川? 丁清沉默了许久,直至一片红叶从她眼前闪過,像是一簇火,她才恍然惊悟,似乎是想通了。 南堂雪月城几可通天的门。 北堂风萧坳满山盛放的花。 鄞都城后屹立千年的石。 而今的川…… 是拜天冰山融化后,浮尸遍布的冰川。 作者有话說: 人在高铁,更新虽迟但到。 第100章 [vip] 风停了, 泉眼处几乎听不到水声,周笙白牵着丁清的手略微用力,他问:“清清, 你听過的阵,最大可覆盖到哪儿?” 丁清对于阵法的见识,全都出自于与丁毅书闲游的一個多月。 在那一個多月裡,丁毅书与她說過许多阵法窍门与典故,其中也提到過单独一個人能布下的阵法, 最大可有多广。 丁清道:“祖父曾說過, 一人布阵,需提前准备, 條件充足的情况下,至多能覆盖二十城。” 二十城, 几乎占了小半個中堂,仅凭一人有此能力, 便可称为设阵第一人了, 就是丁毅书也从未布下過如此大的阵法。 周笙白转身, 他正好背着落日,橙红色的光从他脸颊两侧勾勒, 有些刺眼。丁清眯起双眼仅能与他的双眸对视,她看见周笙白眼底的自己, 可她看不懂他的情绪,意味深长。 周笙白松开她的手,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清清就在這儿陪着我,我画符给你看。” 在五堂之初, 人间被鬼魂统治的时代裡, 万物之首入凡教会人捉鬼的本领, 本是为了自保。再后来,凡人压制了鬼魂,他们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能力,将太荒一分为五,化成五堂,是为了更好延续他们所会的本领,做到一堂精一学。 那时他们什么都学,什么都会,符、咒、阵、剑、药不拘泥于捉鬼,一個個新的符咒之术诞生,一個個新的阵法药剂被实验出来,他们想探索的,是這些玄妙能力的极限。 所以那时,才可做到一人设阵覆盖二十城。 那时才有对鬼魂也很温柔的安魂咒。 那时才有人愿意用树叶、花朵代替无趣的符纸,而那些枯燥的符纸,逐渐化成了不同的形状,仿佛有了生命般。 只是后来人们去繁化简,认为五堂的本领本就是为了用在鬼魂身上,一些符咒阵术若是对捉鬼无效,学来也无用。渐渐的,這些古老神秘,又充满浪漫色彩的法术被人遗忘,最终只存在一本本被尘封于书楼的古籍上。 周笙白会的,是那些符咒之术,他对阵法、剑术与药剂的了解,也留在了那时的研究与探索上。 他将丁清抱着离开了泉眼放在一旁,自己在半月泉边的黑石上以鹰爪勾勒符文,他要写的符文很古怪,丁清看不出名堂来,有时一道符能跨過三块巨大的黑石也写不完。鹰爪磨在黑石上的声音滋滋刺耳,他的爪子很坚硬,轻而易举便能在上面留下深刻的印记,等黑石布满了符文后,周笙白又将符文往后延续。 丁清本站在距离他十步之外,她眼见着周笙白围绕泉眼画符,偶尔到一些符文前,還会念几句咒语,符文配合着发出浅淡的蓝光后光芒消失,却在周围的土地上荡起了一圈古怪的涟漪,将平地划成了高低不一的纹路,犹如一张鬼面图。 夕阳将落,余晖覆盖着整片无量深林,周笙白的双翼垂挂在身后,巨大的双翼偶尔拖地,他便抬起扫過地面的落叶,把符文一圈圈扩散出去。 后来,天已经黑了,圆月悬于高空,万裡无云,月白的光辉罩撒在他的身上,丁清能见到他的羽翼上,黑羽根根闪耀。 她开始往后退了,周笙白的符文扩散到了枫林边,丁清就站在一棵枫树下,斜斜地靠着。 两個时辰,他沒停下画符,丁清沒停下看他。 周笙白所画的符咒,对丁清的魂魄起不到一丝伤害,即便她距离這些符文那么近,只需往前走几步便能踩在上面,可她的身体并无不适。 周笙白這個人与看上去的很不一样,旁人都觉得他冷淡,古怪,可实际上他很温柔,至少丁清在他身上体会到的,是温柔居多。 她突然想起了风萧坳裡随风来回漂泊的鬼,想起了他捂着自己耳朵,轻声念下的安魂咒。 她觉得世人对他很不公。 周笙白說,若丁清還活着,她生长在丁家,日后必然会成为比周椿要出色百倍的西堂堂主。 這话换给周笙白也是一样的,若他沒有那样的爹,若他是周离虞与其丈夫所生,若他自幼就在周家长大,他也会成为一個内心温柔且出色的人。 周笙白的符,从半月泉的泉眼开始,一路画入了枫林,衍至枫林内的五棵树,而到了枫林的符文拖着虚无模糊的尾,周笙白在這些拖长的字上,都落下一個咒。 他完成這些花了一夜的時間,丁清就随着他画下的每一步往后倒退,直到天破晓,日将出。 看见周笙白从枫林一步步踏向她,迎着东方升起的白,面上挂着和煦自在的笑,丁清一点儿也不觉得困,反而迎上了他的笑容,几步小跑撞入对方的怀中。 “画完了?”她问。 周笙白嗯了声。 初秋的天已经不热了,方度過夜的林中還有丝丝寒意,太阳未完全升起,周笙白的额上起了一层的汗,丁清抬袖替他擦去。 “娶妻真好。”他垂眸望向她,道。 丁清被這话惹得有些脸红,随后又颇为得意地挺起胸膛道:“我早就与你說過,我很有用的!” 从她遇见他的第一面开始,她就不遗余力地向对方介绍自己的优点了。 周笙白想說的是有你真好,小疯子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无法想象别人是他妻子的样子,也无法想象自己身边人不是丁清的画面。 好的是丁清。 周笙白带着丁清离开了无量深林,他飞得很高,他们离半月泉的泉眼越来越远,从高处往下看,丁清才看出了周笙白究竟画了什么。 她认不得那些符文,但可以看出符文延伸出的图形,那像是一個散发着光芒的太阳,将泉眼包裹其中。那些符文像是有了生长的能力,枫叶于水面浮走,水中倒映着初晨天空的蓝白,水流两岸红色的符文也随之蔓延。 那被模糊的符文尾端,拖长的字沿着林中所有树木的生长,渐渐探入他们的根脉,顺着地皮底下,无限深去。 丁清依靠在周笙白的怀中,心裡猜测,他们下一個要去的地方,大约就是风萧坳。 北堂的风萧坳距离无量深林不远,若是周笙白這般飞行,隔日便能到达。 如丁清所言,北堂边境的守卫多了许多,周笙白在靠近北堂边境时選擇的是高飞,隐匿于云层之后,像是一伸手便能触碰蓝天的高度。 从這裡往下看,山川变得尤为渺小,一望无际的大地尽入眼底。 丁清问周笙白:“這么高的距离,老大也能看清脚下的人嗎?” 周笙白道:“今日能看清,但若云层变多,又或遇上阴雨天,便不那么容易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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