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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沒有规矩,便是规矩

作者:未知
一夜安宁。 九头镇很少有這样的情况,无名之地也很少有這样的情况。 即便是表面上的安宁,也让人觉得十分奇怪。 在平安中沉浸的人,忽然见到了杀人,必然觉得吃惊;而整天见到杀人的人,骤然平静了下来,也会觉得吃惊。 无名之地的人早已经习惯了杀戮,忽然获得了短暂的安宁,反而不适应了。 人们早已经忘记了事情原本的样子,只记得它们现在的样子。无名之地中的人生命都很短,他们都已经回忆不起原本的样子,记得东西越少就会活的越好。 王石望了一夜的星空,却只能看到那颗时隐时现的赤红色杀星。在无名之地,星空被遮挡的厉害,很难看到其他的星辰,這也算是戏子選擇這裡的一個重要原因。 废了气海跟星空,王石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他当然不会這么认命。他一手创造出来的东西,总归都是他的,必定能够寻回来。 沒有星空可看,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现在的王石還沒有能力飞上天际,更沒有能力摆脱戏子,只能這样看着沒有一颗星辰的夜空。那是他的星空他的辰! 想要从戏子的手上逃脱,将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想要杀死他,困难的程度无疑更是翻升了数倍。 不到一個很好的机会,王石不会动手,现在只能跟戏子乘坐同一辆马车,甚至還需要跟他共同努力做同一件事情。 到了天明,王石跟戏子便走出了房间。 這家客栈底下沒有半個人影,有的只是薄薄的一层灰尘,以及昨天走過时留下的一连串脚印。好像這裡已经荒废了无数年,只有王石跟戏子来過。 整個小镇都沉浸在薄薄的血色雾气中,昨日的人们就此消失,一切都只是幻想,這裡沒有任何的响声,安静的有些诡异。 戏子跟王石从后院牵出了马车,来到了长街,却都沒有上马车,而是向着长街的尽头望去。這样的景象,自然吓不住他们两人,他们只是在看前路。 冷雾好像是从长街的暗红色血迹中晕散出来,幻化成各种冤魂的样子,冷冷地盯着這個世上還存活的生灵,想要将他们拖到跟自己一样的境地。 “待会你可得卖些力气。”戏子微微笑着說道。 “那你可得给我一把刀。”王石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一副沒有商量余地的样子。 “给你一把刀,你可就要杀我了。” “沒有把握之前,我不会。” “什么就算有把握?对你来說,只要你拿上妖刀厌杀的那一刻,你就有了把握。所以我才将妖刀一只挂在车上,不敢让你拿着。”戏子可是真的不敢将妖刀厌杀交给王石,那无疑是极度危险的事情,哪怕王石只有凝气境的灵力。 “你也太小心了些。” “不小心,你可就一刀砍下我的人头了。”戏子說這话的时候,面容上依旧带着笑容,好似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一般。 王石平静地向着前方望去,目光像是一泓秋水,不曾掀起任何的波澜。哪怕满街都是杀戮,对于他来說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对于杀人這件事情,现在在他的眼中不過是一片秋叶忽而飘零落下而已。 安静的冷雾之中,突然出来一声震耳的铜锣声。 铛! 一连串穿着血色长衣的使者缓缓地从這长街上走過,整齐有序,庄严肃穆,阴森恐怖,好像是一队地狱阴兵,准备去勾住某人的魂魄。 长街虽长,却并不宽。一辆马车就足够占据半條长街的宽度,更何况是停在道路的中心。 白马黑车正好将道路给堵死了,然而王石跟戏子却都沒有让路的打算。 一個手捧着九环大刀的坦胸壮汉走了出来,那把大刀泛着独特的冷光,让人看一眼就明白它已经砍下了无数的人头。壮汉冷眼扫了王石跟戏子一眼,轻微点了点头,似乎是满意這两颗人头,猛然转起了手中的大刀,向着王石跟戏子砍了過来。 壮汉虽然像是头牛,手中大刀更是如同铡刀,然而舞动起来的速度丝毫不慢,通玄境的强者绝对躲不過去。 平削的一刀,届时将有两個上好的头颅保持着原本的头颅飞舞出去,鲜血笔直喷出,冲上三尺。 然而王石向前踏出了一步,双膝微屈,就像是老树生根一般,稳稳地钉在了地面上。前冲一拳,弹出拇指,只好抵在壮汉的手腕名门处,之后猛然向后一划,五指如同花绽放开来,穿入壮汉的手掌,正好将其撑开。 最后王石的掌背一发力,弹出了壮汉的手,那把九环大刀便落在了王石的手中。 身子一顿,王石微微下蹲,反手握住的九环大刀便从自己的身后旋转到了身前,期间正好切過壮汉的喉咙。 壮汉将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甚至每一個细节都看的清清楚楚,然而他就是沒有丝毫的力量可以改变這结局,不论他怎么发力,都恰好被对方给克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喉咙被切开。 更为可怕的是,伤口无论如何都修复不了。一股强悍的杀气盘踞在上面,让生命从其中流淌出去。 王石收刀,将其背在身后,向后退了七步。 噗! 壮汉脖颈处的伤痕处喷涌出了鲜血,喷出了七步远。铁塔般的壮汉倒了下去,像是一條死鱼般。 鲜血迅速地晕染开来,长街的砖石好像活了過来,瞬间便将其吸干,石缝中暗红色的血块变得欢快起来。 仅仅是一招,同样干净利落,王石便杀死了全一境的强者。 整個過程并不快,甚至在旁边的人用肉眼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然而壮汉就是沒有反抗的力量,因为他用的是刀。 任何用刀的人在王石面前,都将是不堪一击的。 王石跟戏子站在白马黑车的旁边,神色沒有任何的变化,目光越過這支奇怪的队伍,向着长街的尽头望去。 长街的两侧,人们忽而从冷雾之中浮现了出来,好像是一群鬼魅。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积聚成了一团,笼罩着长街,然而還是不能发现任何一個人在說话,好像人们都可以不张嘴說话。 那支奇怪的队伍走到了马车前,不得不停了下来。 铛!铛!铛! 铜锣敲了三下,队伍中的人笔直地望着前方,齐声颂唱道:“冥府开道,苍生跪伏,为表敬意,九头祭献。” 旁边人们的议论声变得更加繁密起来,然而還是沒有一個人张嘴,只有冰冷的目光,盯着王石跟戏子。這议论声更像是诸神的审判,俯瞰着渺小的人类。 昨夜店小二被拖出去的尸体已经足够說明很多的事情,九头镇的人至少不会贸然去打扰王石跟戏子,知道這不是個善茬。 然而今天早晨,王石跟戏子如此招摇地拦在了路边,還杀死了砍头使者,這就等同于得罪了九头镇真正的主人,那可就不是一般的事情了。 如今這两個人能耐再大,怕是也难逃一死了。对于這样的好戏,四周的人实在是太愿意看了,他们甚至放下了眼前要紧的事情来观看。 戏子好似微微笑了笑,說道:“他们好像挡了我們的路了。” 王石說道:“他们会让开的。” “死了就让开了。” “那就让他们死了好了。” 那支奇怪的队伍忽然向着两侧分散开,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嘴中念念有词,好像是一群为亡灵超度的法师。 一顶血红的大轿子逐渐从冷雾中浮现出来。 八個通玄境巅峰的壮汉,平稳地向前行进,肩上的轿子沒有产生任何的晃动。就算是停下脚步,轿子上的布帘都沒有摇晃。 轿子中忽而传来了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像是一個娇嫩的小太监。 “何人在前方挡路?” 戏子說到:“无名之徒。” 轿子中忽而传来了一阵笑声,那道阴柔的声音骤然变得狠戾起来,变成了一個杀人无数的魔头,叱道:“无名小辈,敢在此叫嚣!难道不知道九头镇的规矩嗎?” “什么规矩?” “每天都需要有九颗头颅挂在镇外的老树上,被选中者无有例外。很幸运,你们两個就是今天要挂在上面的。” 戏子向着那支队伍看了一眼,說道:“今天恐怕不止九颗头,那棵老树怕是要饱饮一顿了。” 轿子中的人嗤笑了一声,声音终于变得正常了一些,說道:“這么說,你是想杀了這七十二個人,甚至還包裹我?” 戏子原本不会跟轿子中的人多說话,然而漫长的旅途毕竟是无聊的,总要找一点乐子,他便笑着问道:“你知道无名之地的规矩是什么嗎?” 轿子中的笑声一收,好似有一双眼睛从其中探了出来,紧盯着戏子,冷声问道:“什么规矩?” “沒有规矩。” “什么规矩?” “沒有规矩。” 沒有规矩,便是规矩。 戏子跟王石都露出了笑容,然而长街两侧的人却沒有一個能够笑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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