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远客巷(下) 作者:未知 戏子很快穿過了远客巷,因为這已经不是第一次走了,上一次用的時間也并不是多么长。 远客巷就像是一头匍匐的怪物,睁开了并不存在的双眼,盯着戏子看,好像要看出那张面具下的真实面容。 但凡是进入到无名之地未来有名的人,几乎都从远客巷中走過。对于那些异常强大的生灵,远客巷還是有着印象。 如今它不敢暴露出杀机,不仅仅是因为身具无双杀气的王石,也是因为這個神秘莫测的戏子。 好像很久之前,远客巷曾经见過這個人。它无法确定,因为它看不透戏子的面具,只是感觉有那么丁点的相似。 十几年前,应该是一個五六岁的孩子,很瘦小,满身的灰尘,衣服上染着无数的血渍,有的干成了暗红色,有的還是鲜红色,头发蓬乱不堪,脸庞上更是有着抹乱的泥土,然而那一双眼睛却亮的出奇。 远客巷见過无数的人,這双眼睛是它见過最亮的,像是夜空中唯一的星辰。 那個五六岁的孩子,用一把超過了身高的长刀,硬生生地砍過了远客巷,在两侧的墙壁上留下了无数的伤痕,至今還残留着。 自始至终,那個孩子都沒有眨一下眼睛,亮的出奇,不染一丝尘埃。 到了最后,远客巷都颤抖了一下,恐惧于這個孩子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它相信那個孩子是可以杀了自己的。 无名之地有很多人都可以毁了远客巷,可是其中应该包括一個五六岁的孩子嗎?所以远客巷才会对其印象如此深刻。 现在這個人,跟那個曾经的孩子有些相似。 是他嗎?会是他嗎? 远客巷无法确定,却知道這也是一個不能招惹的人物。 至于那個停留在巷子中的人,更是不能招惹的,远客巷還从未见過拥有着如此杀气的人,怕是它還未来得及释放半点杀气,就会被那人给杀了,那個人更加恐怖。 于是,远客巷老老实实地匍匐灾在了原本的位置,看着這两個奇怪的人,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只求他们两個快些离开。 戏子穿過了远客巷,站在尽头,转身一望,心中不由得一惊。 什么时候跟王石的距离超過了十步了?! 盯着王石,戏子下意识地就结出了术印,积聚的黑白气全部涌动了起来。然而他盯着一动不动的王石,手中的印记始终未曾激发。 现在的王石,好像跟自己一样。 原本,這两個人就是极为相似的。 面对同样的情景,想起的东西也应该是相似的。 戏子只是望着王石,手中凝着印记,等着他走過来。他不会這么轻易地出手,他相信王石不会選擇在這個时候出手。 王石立在原地,脑海中闪過了很多的片段,很长一段時間才平静下来。 远离了东仙域,曾经的朋友跟师兄弟都是生死未卜,王石算是一個真正的远行客,在這远客巷中只能想起李逸仙。 到了此时,王石才明白,李逸仙以前一直都是他的依靠。 有着李逸仙,王石便有退路,便可以安心地做任何事情,不用背负任何责任,完全可以一股脑地都丢给他。 若是還有李逸仙,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王石還可以安然地躺在他的小窝裡晒晒太阳,大师兄可以每天踱着他的步子,二师兄也可以每天捣鼓他的灵器,两位小师妹可以无法无天。 然而這些都已经過去了,王石不再有任何的依靠,反而要成为所有人的依靠。 于是,他就需要逼着自己成为那样的人,支撑起其他人。 心中的酸楚全部消退了下去,王石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顺着脚下的道路向前望去,王石看到了站在巷子尽头的戏子,眼睛不由得轻轻眯了起来。 于是,整條远客巷都陷入到了绝对的安静之中,四周琐碎的嘈杂声都被阻挡在了外面,无法溜进来。 仿佛這是世界只剩下了這條远客巷,只剩下了這两個对视的人。 目光就像是锋利的刀子,将对方层层剥离出来,可以看清对方所有的心思。戏子知道王石准备逃亡,王石也看到了戏子在背后凝聚好的术印,两個人都太清楚对方了。 远客巷這個怪物感受到了危险,一种致命的危险,它便更加沉默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瑟缩起来,不敢去招惹這两個正在对峙的家伙。 王石距离巷子尽头的戏子足足有十七步之远,距离身后的马车却只有十九步之近。十七步很远,已然脱离了戏子的掌控;十九步很近,瞬息就可以拿到妖刀。 转身,抢刀,回身,战斗。 一系列的景象迅速地王石的眼前浮现,每一個细节都呈现了出来,就跟真实发生過的事情一模一样。 若是现在就逃亡,有几成的概率? 无数繁杂的景象在一瞬间便在王石的眼前闪過,所有的筹码都沒有漏掉,最后的结局也浮现了出来。 王石平静地望着戏子,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缓缓地向着对方走去。 戏子看着走来的王石,也露出了笑容,背后凝聚着术印的手缓缓松开,黑白气也随之消散。 一场无声的对决,就這样轻易地结束。 好似整個城池都随之松了一口气,远客巷這個巨大的怪物更是长舒一口气,重新匍匐了下去,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它可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从四周林立的建筑中探出头来观看的人,站在街道旁观看的人,不约而同地同时重重地喘息了一声。 先前有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了他们的心头,根本无法抗拒,便不由得绷起了神经。他们不知道为何,却清楚這是因为谁。 “先前是怎么一回事,差点吓尿了我?” “我說怎么有一股骚气,感情是你尿了。” “你低头看看,你這裤子都已经兜不住了,赶紧换一條去吧!” 众人寻找着话语,以此来掩饰先前所经历的恐惧。在說话的同时,人们的目光都沒有任何的变化,紧紧地盯着在远客巷中的那两個人。 王石也走到了巷子的尽头,跟戏子站在了一起。 戏子笑着說道:“现在我們算是成为无名榜中的后备人员了。” 王石說道:“也就是說我們现在也都沒有名字了。” 对于先前所发生的事情,两人只字不提,好像都沒有发生過一般。要是先前任何一個人的心意晃动了一下,一场大战将无可避免。尽管现在的王石跟戏子实力都不及全盛时的十分之一二,但是拆了這座城池還是相当轻松的事情。 几乎可以說是跟死亡轻易地擦肩而過,却還是可以谈笑风生。或许也只有关系复杂的王石跟戏子,才能够如此。 千叔的手心冒出了细汗,不知为何,先前他感受到了危险,便不由得紧绷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才致使如此。 向着那两個通過了远客巷的年轻人望了一眼,千叔十分笃定先前的紧张必定是因为這两個人引起的。 境界還未到达神隐境,对峙产生的气场竟然能够影响到整個城的人,看来還是低估了這两個年轻人。 在第一号城活了千年,千叔可以称得上是深藏不露,最起码境界已经达到了神隐境巅峰,距离三仙境也只是一线之差,然而此时他却愈发看不透這两人。他确信自己对上两人,只有落败的份。 王石跟戏子沒有去看对方,都露出了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然后回到了千叔的身旁。 千叔朗声笑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老朽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還从未见過用這种方走過远客巷的,两位今后必定是有名之人。” 戏子不会在這样的话语上去拉扯,直截了当地說道:“還是劳烦千叔介绍一下无名之地。” “好好好,我們也就不站着說话了,来我的小楼上,我們坐下好好說。两位,這边請了。”千叔做了一個請的手势。 王石跟戏子也沒有客气,向着那個方向走去。 千叔扬声对旁边一個仆人样子的少年說道:“接下来的人,就由你来迎接了。” “是,千叔。”少年恭敬地行了一礼,便站在了千叔原本的位置,开始恭迎进来的人。 四周的人,都暂时停下了手头的营生,就算是正在执行暗杀任务的人,也都停了手,全部的目光都落在了千叔跟那两個年轻人远去的背影上。 “哎哎哎,那谁谁說的,谁要吃不了兜着走,還要倒着走?” “谁?哪個狗.娘的瞎了眼說的?” “嘿嘿,当心先前說的话被這两位听了去,等会就上楼来寻你了。照這两位今天的表现来看,割上你一万刀你都不会死的。” “两位大爷眼光能這么低,为了碾死一只臭虫多跑一趟?” “你看,他们两個回来了!” “我你大爷,敢吓唬老子!老子今天插了你!” 众人在一片嬉笑怒骂之中,依旧难以掩盖今天的震撼。這两個年轻人的面孔,彻底烙印在了他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