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芬裡尔清隽疏朗的容貌变得阴沉,但有人的脸色比他更不好看:“原来他们就是你說的芬裡尔和琥珀?”
“是、是的。”桑晚刚回头說完两個字就被琥珀打断。
见桑晚顾不得摸他,琥珀一脸哀怨,虎耳恹恹地垂下,却依然是那副非常不坦率的模样,死鸭子嘴硬地說道:“小屁孩,這段時間我一点也沒有想要你摸我。”
桑晚正要說话,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嗤:“你就非要自甘下贱,跟這种冒失的家伙一起鬼混?”
琥珀的虎耳遽然炸毛,喉腔低低地哈气。
出身高贵,性格桀骜跋扈的他可忍不下這口恶气,哪管什么领主不领主的,在他的眼裡這两头臭狐狸不過是占了年岁的优势,实力才勉强压了他一头。
“你還好意思說话?”琥珀猛然就像是换了副面孔,眯起的金色竖瞳阴鸷冰冷。
“你那该死的弟弟想要争权夺位,沒品地用她来威胁我們为他做事,昨天還把她搅进這一遭,被折腾得差点死掉。”
“琥珀,够了!我們能找到幼崽就行了。”
紫珏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芬裡尔连忙提醒冲动的琥珀闭嘴。
虽然昨日他和琥珀看到跌入河中的幼崽受了刺激,同时晋升了八阶,就算可以越级和九阶一战,但对上领主二阶,且异能是精神控制的紫珏比起来,胜算還是太小了。
芬裡尔及其自然地单手抱起幼崽放在他的怀裡,這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這段時間空荡荡的心头,终于变得安定。
“小芬……”桑晚乖乖地伏在芬裡尔的胸口,呐呐出声,心裡既意外又充斥着动容。
桑晚還以为芬裡尔和琥珀早已经不管她了,可原来他们从来沒有放弃過她,甚至還一直在找她。
“沒事了。”芬裡尔骨节分明的大手揉揉幼崽的头顶,又用手踮了踮幼崽的重量,感觉轻了不少。
芬裡尔眼底顿时布满了凛冽的寒气,幸好虽然经历了昨日那腥风血雨的一遭,吓得他不轻,但至少幼崽還活着。
如果昨天她真的死了……
芬裡尔垂下眼睛,犹如月华星霜一般的银色睫毛轻抖。
如果說他最开始收养這只人类幼崽,权当养了只宠物逗乐解闷,后来却越来越在意她,光是想起昨天幼崽跌进河裡的那一幕,他就觉得胸口一阵闷窒。
“琥珀,先回去再說,你去背紫珏领主。”芬裡尔抱着怀裡的幼崽,开口分配任务。
“凭什么?”琥珀一张脸拉得老长:“我来抱幼崽,你去背他。”
琥珀和芬裡尔本就实力相当,更何况琥珀還是這种金尊玉贵的少爷脾气,根本不是芬裡尔可以轻易使唤得动的。
至于红琮抓了幼崽之后以此来要挟琥珀,琥珀虽然满腔恼怒,却是头一次妥协。
两個人表情不善地对视起来,都不愿意退让一步,眼神对视之间,恶狠狠的目光像是噼裡啪啦地可以炸裂开空气。
忽然对峙中的两人神情一变,目光变得呆滞空洞,芬裡尔动作僵硬到诡异地将怀裡的桑晚放下。
桑晚惊愕地望向紫珏,紫珏勾起一個妖冶妩媚的笑容,眼底却是冰凉:“你是救了我不错,但不代表着我就要容忍這些阿猫阿狗,在我面前一直放肆。”
紫珏喜怒无常的脾气本就不好,本来看着幼崽的面子,强忍着不计较這两只冒失兽人最初的失礼。
但這两人根本忽视了紫珏的存在,更是沒发觉紫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竟然還敢沒完沒了地争执下去。
紫珏心底不爽,直接发动了异能。
紫珏的精神控制很是可怕,只要异能比他等阶低,被他控制了识海之后简直毫无反抗之力。
否则双腿有疾的紫珏,也不能仰仗着這强势的异能,多年来成为波蒂斯說一不二的暴君。
刚才对紫珏不敬的琥珀,直接被他报复性地当做了脚凳。
芬裡尔和琥珀动作僵硬,呆滞缓慢地把紫珏抬起来,两個人的表情木然,双眸空洞,就像眼睛失去了高光的玩偶。
“小芬,琥珀……”桑晚忍不住有些担心地看着被控制了识海的两人,两個人却沒有理会她,桑晚一脸迟疑地问道:“你的控制异能,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吧?”
看着桑晚這副明显担忧的表情,紫珏心头不快,冷声道:“不過是控制着让他们乖乖把我送回波蒂斯罢了,怎么,你就這么心疼他们?就算我有心想要让這两人不死不休地打上一架,对于我来說,也不過是眨眨眼睛那般简单。”
桑晚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的嘴唇嗡动,像是想說什么,但她怕自己的话更加触怒紫珏,只能闷闷不乐地低下头——弋
“想說什么就直接說,别憋在心裡。”紫珏忍不住又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說道。
紫珏顿了顿,又觉得有些不妥,匆匆补上一句:“我不会生气。”
哪怕紫珏脾气不好,性格古怪,但他却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尽管不想承认,但眼前這株還沒他小腿高的萝卜丁,的的确确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你不能伤害他们。”桑晚得了紫珏应允,鼓起勇气說:“不然我会讨厌你的。”
這幼崽竟然如此地不识好,要因为两只杂猫杂狗讨厌自己?
紫珏只觉胸口像是火岩喷发般充满了怒气,胀鼓难耐地想要寻個出口宣泄,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芬裡尔和琥珀撕成碎片,但他看着幼崽认真的表情,嵌入掌心的過长指尖却不知不觉地松开,像是個泄了气的氢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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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我只是一时糊涂,真的……”已過而立的红琮竟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姿态卑微地跪在紫珏的床前,却在他垂下头颅的时候眼底却有一丝精芒飞速闪過。
他根本就是吃准了紫珏肯定不忍心伤害自己。
红琮心底下意识地认定,紫珏只不過气上一阵子,自己最多被关禁闭几天,這件事很快就会雷声雨点小地過去。
梳洗過后的紫珏不再狼狈,哪怕双腿有疾,他却天□□美,一身楼兰风的藕荷色华服,紫晶额饰的流苏璨焕,一身华贵奢靡的服饰令人不敢直视,過长的衣摆从床榻垂下。
而现在红琮在床下一声声哭得凄惨,紫珏却右手撑着额头,双眼紧闭,沒有任何反应。
“哥哥,我知道你只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你最疼我了,”红琮抽抽噎噎地抹了抹眼睛:“母亲临死的时候都還在嘱托你要照顾我,难道你都忘了……”
“你沒资格再提父亲和母亲!是你害死了他们!”紫珏猛然睁开眼睛,一双蛊惑人心的紫眸此时此刻却充斥着滔天怒火,周身异能波动疯狂地涌动,可怖的威压袭来,红琮便觉喉腔裡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明明境界只相差一级,然而若是真动起手来,红琮這种靠晶核硬生生堆起来的孬货根本不是紫珏的对手,甚至可能连八阶的芬裡尔和琥珀都不如。
眼见紫珏满眼厌恶冰冷,再不复之前的宠溺和无底线的容忍,红琮以为紫珏真的要对自己动手,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哭喊道:“哥……”
然而那可怖的异能威压却突然停下,紫珏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厌烦又带了几分疲倦地闭上眼睛:“滚吧,离开波蒂斯,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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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晚被侍人引进紫珏的房间时怔了怔,已是凉夜,月微云淡,可紫珏的房间裡却沒有开灯,一片乌漆。
紫珏抱着自己的尾巴蜷缩在床脚,不像从前那個在波蒂斯呼风唤雨的领主,一团黑影显得很是脆弱寂寥。
“你来了。”紫珏缓缓抬起头。
门扉被幼崽推开一條门缝,有昏暗的光线从门缝裡钻出来,幼崽周身逆着光,缓缓走进门内被浓稠黑暗所统领的天地。
“我白天說的话是认真的。”紫珏淡淡地开口。
“白天的时候……哪一句话?”桑晚怔了怔,一时不知道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紫珏阴晴不定的脾气這個时候却是很耐心:“我說,我沒了弟弟,你的哥哥也走了,不如互补一下,我俩就像是对方所需要的……替身。”
……這就是传說中的双替身文学么?
桑晚心底思绪纷杂,忍不住开始走神,胡思乱想道。
他的黛紫眸色潋滟,上挑的眼角惑人心神,在浓浓如墨的黑暗裡,闪烁着跃动的清渊波光。
“我准备收养你,做我的……我的妹妹。”
空气沉寂了一会,幼崽软软糯糯的声音打破了一室沉默。
“我,我其实不想挟恩图报。但我……想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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