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许是死到临头,她反而觉得无所畏惧,当着那條巨蟒的面大喇喇地伸开四肢,舒舒服服地呼出一口气。
桑晚不可避免地想起再也见不到的桑榆。
桑榆为她付出了很多,前世的她体弱多病,比她大七岁的桑榆撑起了整個家,为了挣药费哥哥只能放弃学业,自己兼职创业。她离开的那年,哥哥的生意已经小有成就。
想必沒了她這個累赘,桑榆之后的日子一定過得很好。他会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有着美满的婚姻,還有了可爱的侄儿侄女。
桑晚微垂的眼睛睫毛轻抖,神色变得落寞起来。
她忍不住想起小芬,琥珀,紫珏還有阿蜜莉雅和罗纳德。
真奇怪啊,明明她和每個人最初的见面都闹得不愉快,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却磨合成了家人般的存在。
从前和大家温馨热闹的回忆如走马灯般飘忽飞過,如今她却要一個人悄无声息地死在這個冰冷黑暗的山洞。
桑晚忽然感觉浑身冰冷,她用手臂撑着自己的上半身缓缓坐起来,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思绪越飞越远。
還有好心收容她却反被连累的秋箐,桑晚心底满是愧疚难安,只希望她下辈子可以偿還秋箐的恩情。
小翠似乎也被桑晚的伤感侵染,伸出藤蔓的枝條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咕噜……咕噜……”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小翠吓了一跳,张牙舞爪地抬起所有枝條,气势汹汹地挡在了桑晚的身前。
浑身黑鳞的巨蟒的尾巴盘踞成一团,正无声地注视着桑晚,它赤色的竖瞳冰冷漠然,犹如两轮绛色的赪玉盘悬在暗沉的夜幕,让人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那個……小翠呀,刚才……刚才其实是我的肚子在叫。”桑晚吞吞吐吐地开口,满脸尴尬地摸了摸她空瘪的小肚子。
小翠不复刚才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它的枝條呆滞地停顿在空中,仿佛每片木叶都石化傻掉了一般。
“小翠,你說它怎么還不吃我?”桑晚捂着饥肠辘辘的肚腹,满眼茫然,迷惑不解地喃喃问道:“难道這條巨蟒還沒饿么?”
……可是她饿了诶。
刚才桑晚以为自己要就地长眠,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直接躺平。
桑晚从前世哥哥的蛋炒饭,回忆到今生小芬的拿手好菜蟹粉煲和小龙虾,再想起昨天秋箐给她蒸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直接给桑晚整饿了。
桑晚忽然抬起眼睛,死到临头的破罐子破摔,反而让桑晚变得无所畏惧,她直接恶从胆边生,和巨蟒那双赤色的竖瞳直直对视。
桑晚努了努嘴巴:“那個……如果你還不动手的话,我就要先来几口了。毕竟死也要做個饱死鬼嘛。”
巨蟒浑身浓黑如墨的鳞片在晦暗的光线中泛着光泽,一双诡谲的赤色竖瞳幽幽地盯着她,沒有任何反应。
桑晚顶着巨蟒瘆人的目光,大胆地盘着双腿坐下,她掏出口袋裡的储物囊,储物囊的外壳套着小芬亲手绣的毛线保护套,储物囊裡面都是琥珀還有紫珏之前趁着芬裡尔不在,悄悄塞给她的零嘴。
储物囊裡的空间的時間是相对静止的,食物无论放在裡面多久都不会腐烂坏掉。
桑晚掏出一盒蛋黄酥,饼胚沾染着几颗焦香的黑芝麻,酥皮沾落指尖,桑晚随便地拿出一個扳开两半,露出裡面厚实的馅料,丹流金的咸蛋黄,赤朱衣的红豆沙,紫色的芋泥,還有软糯的麻薯。
想到是自己的最后一餐,桑晚狼吞虎咽地嚼了几個,干巴巴的酥饼却噎得她咳嗽起来,小翠连忙钻进储物囊裡,拖出来一罐玻璃瓶的橘子汁,甚至還贴心地给她拧开了瓶盖。
“咳……咳咳……谢谢你小翠……”桑晚缓了缓气,看向手裡那瓶橘子汁:“這是阿蜜莉雅给我的鲜榨果汁。她每天都给我送来不同的果汁,我喝不完,只能先放进储物囊裡。”
桑晚一边嘟囔着,一边露出怀念的神情:“還有她给我做的果脯蜜饯,芒果干,草莓干,菠萝干……咦,這是琥珀偷偷买给我的曲奇饼,這是紫珏从领主府给我带的糕点……”
桑晚伸出手在储物囊裡捣鼓了一阵,又陆陆续续地掏出各式各样的干果,炒青豆,烘烤薯片,甚至還拿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這可是小芬的拿手好菜之一,桑晚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顺手塞进去的。
地上残留了一地食物残渣,桑晚摸着吃得鼓起来的小肚子,忍不住打了個饱嗝。
桑晚随手扯下小翠的一片叶子,擦了擦脏嘴和双手,心满意足地撑着肚子躺下,她懒洋洋地抬起头,再度和沉默的巨蟒沉直接对视。
“你怎么還是一副纹丝不动的样子,总该不会是條假蛇吧……”桑晚吐槽的话音未落,便亲眼看见巨蟒吐出猩红的蛇信,仰首低低地嘶鸣。
桑晚被光速打脸,她无所适从地呆立在原地,喃喃自语道:“终于要吃我了么……這样吧,我之后会很配合的,你就别整什么电视裡的死亡翻滚了,哦不对,鳄鱼才是死亡翻滚,蟒蛇应该是死亡缠绕才对。我們商量一下,你等会直接一口把我吞进去,這样我也能少些痛苦……”
巨蟒仍旧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原地,赤瞳仍旧死死地盯着桑晚。
从桑晚无意闯入這裡之后,巨蟒這双瘆人可怖的眼睛就沒从她身上离开過。
桑晚用手指打量着巨蟒可怖的体型,百无赖聊到开始自說自话:“我還是头次见到這么大一條蛇。”
桑晚想起前世看的恐怖片:“对了,狂蟒之灾裡的那條蛇是不是你的兄弟?”
桑晚盯着巨蟒的那双赤色双瞳看久了,忍不住揉揉眼睛:“你怎么都不眨眼呢?眼睛不会干嗎?”
“听說蛇的消化能力很强,吃掉我之后,大概你睡一觉就直接把肚子裡的我给消化了。”
說到睡觉這個词语,桑晚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坑底本就视线昏暗,她更是觉得眼中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像是拢了层雾蒙蒙的薄纱似的。
桑晚一直有個坏毛病,吃饱了就想睡觉。
如今面对如此强敌,她本不该松懈,但這條巨蟒却一直反常地沒有任何动作,让桑晚也不知该如何迎敌。
桑晚想起从前在电视裡看的动物世界,播到蛇类动物的画面,怕蛇的桑晚就会抢過桑榆的遥控器换台。
但桑晚也知道基本的常识,蛇类觅食吃饱之后就会陷入沉睡静滞不动,這一点倒是和她蛮像的,蛇类应该要完全消化完肚子裡的食物后才会再次进食。
她运气倒是蛮好的,碰上了一條吃饱的蛇,倒捡漏可以多活几天。
睡意愈发侵袭身体,桑晚抵御不住昏昏沉沉的大脑,干脆从储物囊裡捣鼓出一條毛毯,這毛毯就是她平日裡午睡小憩盖的,被桑晚顺手收进了储物囊。
小翠忍无可忍地戳了戳她肉嘟嘟的脸颊,几乎快要给桑晚戳出一個后天性酒窝。
“它一直不吃我,我有什么办法?”桑晚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就算要趁我睡着吞了我岂不更好?這样倒還沒什么苦痛。”
然而這不见天日的地坑冷气四溢,寒峭逼人,桑晚裹紧毛毯,躺在砭人肌骨的地面,犹如身处冰天雪窖。桑晚的脊背被硌得生疼,她缩手缩脚地蜷在毛毯裡,被冻得身体哆嗦。
但历经了生死逃亡,情绪剧变,异能也過度消耗的她实在是太累,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被拉入了睡意的深渊,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起初小翠還迟疑纠结地缠绕在桑晚的身上,但它仿佛也被桑晚的睡意所影响,繁茂的枝條逐渐缩回桑晚的掌心的变回一株瑟瑟的幼苗,最后钻进她的身体裡消失不见。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安如磐石,岿然不动的巨蟒竟然缓缓地滑到了熟睡的桑晚身边,一眼望不到边的长身以桑晚为中心盘成了圆圈。
它慢慢垂下巨大的头颅,赤色的竖瞳凑近熟睡的人类幼崽,倒映出幼崽安静的睡颜。
酣睡入梦的桑晚无意识地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几句梦话。
巨蟒背对着桑晚,看不清她的脸,于是无声地滑到另一边,赤瞳安静地盯着她。
忽然白光显现,刚才犹如山峦般可怖的巨蟒消失不见,取之而代的是一個上身裸赤,小腹下端却蔓延长满了漆黑鳞片的蛇身人首的兽人。
蛇尾兽人有着一头沉沉如墨的黑色长发,三千青丝犹如泼墨,随着蛇人下肢的爬行,漂亮的黑色长发被拖曳在了粗粝的地面,他的头发像是从未被修建過,過长的额发遮挡住了他的容貌,他微微偏头,只隐隐露出一双犹如旸日的赤色竖瞳。
他像是第一次化形般,怔怔地打量着自己的兽人形态。
他伸出两双手,一脸疑惑和迷茫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口,随后从头到尾地仔细端详和审视自己。
但他的吸引力很快又放在了正睡熟的幼崽身上。
蛇人的蛇尾盘踞成一团,他小心翼翼地弯腰趴在桑晚的身边,嘴裡伸出细长分叉的樱红蛇信,汲取着幼崽好闻的气息。
但這种接触還不够亲密,让他觉得很是不满。
……想要贴贴。
他慢慢地将遍布细密鳞片的蛇尾,动作温柔地缠上幼崽软软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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