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此时他拢在身后的翅膀微颤,不停地抖落洁白的羽毛,少年的脸色惨白,干裂的嘴唇因为被用药甚至显现着可怖的紫黑色。
数個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士将他团团围住,投影的光屏上不禁显现着他惊恐的表情,也显现着他各方面最精细的数据资料。
“魔力探测仪测出他的天赋是实验室购入的這批奴隶裡最强的一個,正好作为我們新实验的样品,可以提供最有說服力的数据。”
“要不是他上個主人不识货,我們实验室也不能低价买到這么個好货呢。”
“别說废话了,再好的试验品不過用几天就会废掉,快点干正事。”
随着身上各种仪器的灯光亮起,少年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他的额上满是虚汗,手脚不自觉地抽搐着,喉咙发出了犹如野兽般尖利凄厉的哀嚎。
“吵死了,拿东西堵上。”然而少年凄惨的哀嚎并不并会让這些铁石心肠的白大褂们升起丝毫怜悯,反而很是嫌弃烦躁。
少年的嘴被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他挣扎着扭动四肢,手脚却仍旧被铁环牢牢地束缚着动弹不得,很快瘦弱苍白的手腕和脚腕都被粗粝的铁环磨破了肌肤,留下道道瘆人的血痕。
他挣扎的弧度越来越微弱,他无力绝望地偏過头,细碎的额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脸,一行清泪从鬓边缓缓滑落。
忽然几道犹如迅电流光的绿影般略過,直接将几個白大褂扇飞,少年的脸庞被未修剪過的碎发遮挡。
桑晚叫小翠解开禁锢着他四肢的铁环,少年却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之上,犹如死了那般安静。
“沒事,坏人都被我打跑了。”桑晚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脊,她心底却知道這一切都是虚幻的梦境。
在现实裡很多年前的那個冰冷的实验室裡,沒有任何人救下他。
少年這才惊醒般地猛坐起来,疯狂地扑进她的怀裡痛哭起来,桑晚无措地拍着他的背脊,像是哄小孩子般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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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白蓦然睁眼,一根莹翠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手腕将两人仍旧相连着,汀白望着睡在身侧的人类幼崽微微有些出神。
如果那时候,她真的可以来救自己就好了。
汀白面无表情地端详着人类幼崽的睡颜许久,直到松回在屏风之后提醒该是时候祷祝的时候,汀白才给幼崽捻了捻被子,抽回目光起身。
松回一边为汀白更衣,一边忍不住劝道:“殿下,现下您的失眠之症好得差不得了,再把這個人类养在您的寝殿裡,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更何况這個人类也是個不知好歹的,您却越发纵着她,传出去万一玷污了您的名声……”
汀白皱起眉头,声音冷了几分:“這個无需你来多言。”
松回看到汀白明显不悦的表情,心下一惊,连忙闭紧嘴巴。
或许圣子殿下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越来越在意這個异族的人类幼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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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苍用琉璃盏拂开茶沫,浅呷了口的云雾雪芽,浅笑道:“這次我能够夺回皇位,击溃蓟天那個弑父杀兄的逆贼,還是多亏了圣子和圣殿方面的助力。”
汀白脸上沒什么表情,神色淡淡地颔首:“应该的。”
圣殿的权力在羽族中一向与皇族平分秋色,甚至隐隐凌驾之上。蓟天這個傲慢的大皇子心气太高,远不如圆滑的二皇子蓟苍会看眼色和利于掌控,否则圣殿也不会费心费力地助蓟苍铲除蓟天的势力,因为圣殿更愿意让听话的皇族成为他们的傀儡君王。
“可惜蓟天那個逆贼還是带着小股叛军潜逃了,就怕他之后還会卷土重回又生祸端……”蓟苍眼露担忧。
汀白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残兵败将,不足为惧。”
桑晚原本正在和好久不见的秋箐温存,她听到消息之后几乎是急不可待地从后殿的院子冲向了待客厅,甚至都来不及装模作样地先礼貌寒暄几句:“大黑呢?他還好嗎?你把他带過来了沒有?”
蓟苍的眼底浮现出愧疚,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别急,坐下来慢慢听我說,对了,我先帮你倒杯茶。”
桑晚一怔,见蓟苍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心底顿生有了不好的预感:“大黑他怎么了?”
尽管蓟苍觉得难以启齿,但扭捏了一会還是艰涩地开口:“我的人在下面万蛇坑底找寻了他的踪迹许久,几乎是快要将整個洞底都翻過来了,却都沒……”
“這怎么可能!那下面只有坑顶一個出口。”桑晚情绪激动地打断了蓟苍的话:“他的原型那般巨大,应当很显眼才对,就算他变回了兽人形态,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蓟苍从衣袖中摸出储物囊,掌中白光显现,讪讪地說道:“我的人确实是把那坑底都找遍了……却只在暗河边寻到了這個。”
漆黑如墨的鳞片分外熟悉,還凝固着暗沉的干涸血迹,光是看着這染血的鳞片桑晚都能猜到大黑当时找不到她之后有多么的绝望。
“在暗河边发现的……”桑晚紧紧地捏着那枚鳞片,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或许是因为大黑时常看到她在暗河边驻足停望,找不到她的大黑只能抱着最后的希望,进入了那條无比湍急的地下暗河。
“大黑他一定是从那條暗河离开了,說不定還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的,派你的人继续找,万一還能找到他……”桑晚死死地盯着蓟苍,目光中隐隐带了几分恳求。
蓟苍为难地摊开手:“那條暗河之下连接的水道蜿蜒曲折,暗流凶险,遍布着无数的漩涡湍流,根本无从找起。”
苦苦等待了春去秋来大半個年头,等来的却是一個坏消息。桑晚难免变得情绪激动起来:“当初你明明答应了要把我和大黑一起带出来的,你明明答应了的。”
蓟苍身为皇子,一朝扳倒他的皇兄成功上位,如今登基在即,哪怕面对曾经的救命恩人也开始摆起了谱,一副打着官腔的模样辩驳道:“什么叫都怪我?那时局势紧张,我還不是别无他法。再說了我也已经尽心尽力地帮你找了几天了。”
桑晚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蓟苍,气急败坏地便转身离开,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一直等着她回来的秋箐,秋箐眼含担忧地看着桑晚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下意识地往后回望,正巧对上蓟苍灼热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都怔了怔,蓟苍风度地露出個彬彬有礼的浅笑,秋箐耳朵一红,含羞带怯地转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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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這人类真的愈发不知好歹了,最近這几日不仅不好好吃饭囔囔着要出去,夜裡更是不安分地闹腾您,让您您竟然都不生气。這只人类崽子何德何能……”
松回忍不住又开始小声抱怨。
汀白不悦地瞥了一眼松回:“小孩子不高兴了闹会脾气,你跟她计较做什么?再這样多嘴,以后就不要待在我身边近身伺候了。”
松回瞠目结舌地傻在了原地,仿佛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会是汀白說出口的许久反应過来之后才连连告罪。
圣子殿下向来厌恶人类,别說会因为人类小孩年幼而心慈手软了,他反而最厌恶憎恨的就是吵闹调皮的人类孩子。
汀白沒有理会跪下告罪的松回,目不斜视地走入裡殿。
桑晚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听见长袍拖曳在地的声音之后,她一脸恼恨地抬起头:“你的失眠症也好得差不多了,放我从圣殿离开,我要去找大黑。”還有小芬,琥珀,紫珏他们。
桑晚被软禁在圣殿已经大半年了,就算好不容易出了圣殿去主岛逛逛,身后也寸步不离地跟着许多侍人,根本沒有逃脱的可能。這些时日一直强行忍耐,不過是为了等到大黑的消息。
得到大黑失踪的消息之后,失去了盼头的桑晚也不想再被這么软禁下去。
汀白清清楚楚地看清了桑晚眼底的怨恨,汀白怔了怔:“你在梦裡对他……明明不是這样的。”
从不会对他露出這样幽愤厌恶的眸光,会温柔地拍他的背脊哄着他不要再哭。
桑晚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是他。你们是两個人,我一直分得清楚。”
梦境裡的少年只不過是汀白从前记忆的化身,良善而纯澈,并不是现在這個将人命视若草芥,阴毒残暴的圣子殿下。
桑晚同情汀白幼年的遭遇,也理解他对人类的仇恨憎恶,但也无法忘却他曾经数次想要对自己狠下杀手,始终记得他最初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說不上恨他,却也无法原谅他。
汀白一向不是個好脾气的人,被桑晚用如此冷言冷语地挑衅,竟然也不见丝毫生气。
听松回禀报桑晚已经這几日都不曾好好吃饭,居然屈尊降贵地用撩起衣袍蹲在她的身前,端着玉碗抬手用勺子舀满热粥,递到了桑晚的唇边:“吃。”
桑晚厌烦地偏過头:“我不吃,我不想吃,我要出去,我不想待在這裡!”
汀白充耳不闻,固执地伸着勺子再度递到桑晚的嘴边:“吃。”
桑晚烦躁地用手拂落勺子连带碗碟,玉质的碗碟立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裂成无数碎片,汀白长身玉立,静静地站起来,他微蹙起眉头,像是在看着一個不听话的孩子胡闹。
汀白這副根本听不进去话,软硬不吃的模样让桑晚更觉得崩溃。
她不顾一切地把身侧床褥的枕头也丢了出去,直接砸中了汀白:“我說了不想和你待着,我要找大黑,我要小芬,琥珀,紫珏……就是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软和的枕头砸中汀白,他并不觉得分毫疼痛,但人类幼崽嘴裡吐出来的那些话语却让汀白不悦地紧皱眉头。
她嘴裡一直念叨着要找大黑,還有什么小芬的怪称呼便也罢了,甚至還口口声声地說要离开圣殿,只是因为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不乖的孩子,应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但是汀白却舍不得杀她。
汀白的目光逐渐变得阴鸷和诡异起来,眼底有一丝锋芒寒星飞逝划過。
這样不听话的孩子,就应该被剥皮抽筋地制成人偶,這样她再也不会胡搅蛮缠,嘴裡也不会說出他不喜歡听到的字句,只会乖巧被他抱在怀裡,安静地陪着他一起睡觉。
桑晚忽觉背脊一凉,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汀白的神态却已经恢复如初。
汀白思来想去,刚才无数次差一点便要动手,最终念头一转,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
毕竟人偶沒有任何体温,這样冰凉的死物给予不了他任何温暖,也不能再进入他的梦境,安抚他的情绪和驱散他的梦魇。
桑晚還浑然不觉自己刚刚逃過了一劫。
汀白皱紧了眉头,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你很在乎那個叫秋箐的女人,如果你再這般胡闹下去,以后就不要再和她见面了。”
桑晚瞳孔一震,身侧垂着的手指登时握紧。
汀白這般直接的威胁,并不警告着再也不让她见秋箐,更是把秋箐的性命安危系在她的身上。
很快有侍人端着托盘上的各种膳食鱼贯而入,汀白夹了块桑晚喜歡吃的话梅排骨递到她的嘴巴,桑晚沉默地张开嘴,味同嚼蜡地吞下。
她的余光偷瞄向了汀白的耳坠,心底一個沒有把握的计划正在偷偷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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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晚,眼见圣子殿下待你這样好,我也就放心了。”秋箐坐在桑晚的身侧,眼看周围的侍人恭敬地捧来各种珍贵的小食和茶水,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秋箐抚了抚胸口:“托小晚的福,圣子将我调进了圣殿做事,這在以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殊荣呢。”
桑晚勉强地扯了扯唇角,却碍于周围的眼线不能多說什么,甚至连提醒秋箐两句都找不到机会,只能露出一個僵硬的假笑。
“小晚,你怎么看上去闷闷不乐的呢?是给圣子殿下治疗太過劳累的缘故么?若是哪裡不舒服,定要告诉姐姐。”秋箐发觉到桑晚的反常,眼含担忧地询问道。
但秋箐却丝毫未曾怀疑過汀白的用意险恶,毕竟汀白生为高高在上的圣子殿下,被羽族众人崇敬憧憬還来不及,怎么会想到他们犹如高岭之花的圣子其实是個不讲道理的疯批。
桑晚岔开了话题:“别光挂念着我,我上次用异能检测到你身体的经脉处有些暗伤,都是去年因我被惩处才留下的,可惜我现在的等阶還不高,只能用魔力舒缓。”
秋箐摇了摇头,拉住幼崽的小手温和道:“這些伤不打紧,多养几天就好了。倒是你在万蛇坑沒出事才让我松了口气,我时常觉得是我把你带进羽族才害了你……”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桑晚正要开口权威,却被一道男声打断:“刚才进了圣殿便在长廊处看见了你,今日天气不错,在庭院裡晒晒太阳也是极好的。”
桑晚撇撇嘴,抬眸果然看见了那只熟悉的花孔雀,不得不說他一袭华贵的长袍,长发被金冠竖起,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倒是极容易诓骗小姑娘。
桑晚冷哼一声,不待见地偏過头,根本沒有起身,秋箐却是急急地站起来行礼:“参见陛下。”
蓟苍浅笑着挥了挥手,眼珠子黏在容貌清丽的秋箐的身上挪不开了:“這位是……”
秋箐柔柔一笑,不卑不亢地介绍着自己,眼见两人很快相谈甚欢,甚至变得有說有笑起来,桑晚的心底警钟大敲,正要防备地打断二人谈话,却有侍人小跑着来通报:“陛下,圣子殿下和长老们都在正殿等您。”
蓟苍抱歉地看向秋箐,秋箐连连摆手:“陛下,您先忙,毕竟政事要紧。”
眼见那骚包花孔雀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之后,桑晚立即看向秋箐,却不料看到她面色绯红的模样,感知到桑晚灼热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秋箐更加不好意思了,红着耳朵呐呐道:“我沒想到新皇竟如此俊美,還這样的平易近人。”
桑晚看着秋箐這副少女怀春的模样更加警惕了,连忙劝道:“他這种花孔雀可不值得雌兽托付终身,姐姐,你千万不要喜歡他。”
秋箐露出一個落寞的笑容:“我怎么敢觊觎身份高贵的新皇陛下?我們二人之间的身份天差地别,我是有分寸的。”
听着秋箐這种自馁自弃的话语,桑晚像是個火药桶炸开:“你這么好怎么会配不上蓟苍那個骚包花孔雀?姐姐,你可千万别喜歡他,他配不上你,我认识好多好多长得又好战力又强還有责任心的雄性兽人,以后介绍给你相亲。”
秋箐被桑晚逗得笑出声,温柔地摸了摸桑晚的脑袋:“好,姐姐等着。”
桑晚摩拳擦掌地兴奋不已,心底甚至都开始盘算着把那支优质股介绍给秋箐,不過兽人之间品种不同,会不会有生殖隔离這個問題来着?
听到桑晚的疑惑,秋箐耐心地解答:“虽然兽人为了子嗣的天赋,不同种族很少通婚,但若是不同的种族真心相爱,想要在一起也并无大碍,生下来的子嗣会继承父亲或母亲魔力更强一方的种族特征。”
秋箐看着桑晚好奇的眼神,不由想到了之前看過的话本子,若有所思地开口:“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其实就连兽人和人类在一起都是寻常,只不過生下来的子嗣会继承更强一方的种族特征罢了。不過這兽人想要和人类在一起,双方要背负的种族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她看過的那些话本子,兽人和人类在一起沒有例外都无一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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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制一個羽绒枕头。”汀白交给了松回一個储物囊。
桑晚倒是治好了汀白的失眠症,但自从知道大黑失踪之后,原本睡眠质量极好的她自己反倒变得夜不能寐,时常从噩梦中惊醒。
松回掀开储物囊,拿出一根洁白纤长的羽毛,這羽毛通体莹白不染纤尘,摸上去便觉触之生温,松回忍不住嘟囔道:“殿下,這东西该不会是为了给那人类幼崽吧?”
汀白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松回,沒有承认,但也沒有反驳。
“殿下,您還真是愈发骄纵她了,都快把她宠得不成样子了。這样品质极佳的羽毛,竟然拿来给她当枕头内芯……”松回一边忍不住嘀咕,一边又仔细地瞅了瞅手中的羽毛,忽然吓了一跳:“殿下,這根羽毛怎么這么像是您的?”
汀白眉心一跳,故作风轻云淡,冷着脸面无表情地呵斥道:“胡說八道。”
松回疑惑地摸了摸脑门:“是我搞错了么……咦,殿下,我怎么觉着您的翅膀好像变秃了不少?难不成是处理圣殿中的事务太過纷杂,您過于操心劳累的缘故么?”
汀白的脸色猛变,青一阵白一阵的极其难看,原本那股冷漠矜贵的气度好似消失不见:“天气正处变季,本尊褪几根羽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松回挠了挠腮,似乎還想說什么,還未来得及說出口就被汀白冷声打断:“再多嘴就不要做我的近身侍官了。有的是比你会来事的侍人,想要顶這個位子。”
松回被吓得闭紧嘴巴,老实巴交地不敢再說一句话,只是看着汀白离去的身影,他忍不住腹诽道,圣子殿下拢着翅膀這一瘸一拐的走姿怎么如此的奇怪,全然不复往日的月明风清,姿容绝世了。
翅膀的尾翼不断传来钝痛,汀白却面无表情地咬了咬唇,暗自强忍着剧痛。
有了這样软的枕头,今晚她应该能睡個好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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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慌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還在半梦半醒之间桑晚浑浑噩噩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松回惊恐的一张大脸。
“快起来,流窜的叛军竟敢丧心病狂地攻入圣殿!圣子殿下正在率长老们击退他们,這群残兵败将虽然不過苟延残喘,但那该死的蓟天竟然发疯般地四处纵火,如今火势蔓延,人人自危,到处一片混乱,圣子殿下嘱托了让我先带你藏起来!”
窗外沸反盈天,不断地传来喧嚣吵闹的声音,這在端肃严正的圣殿是极为反常的存在。
数种异能相交散发出的五颜六色的芒光,几乎快要点燃沉沉如墨的夜色,火光冲天,照得窗外如同白昼,犹如九重宫阙的圣殿,却不断有亭台楼阁,轩榭廊舫燃起浓密的黑烟,桑晚甚至還能模糊感知到不同的异能领域在不断的交锋,有慌乱的侍人捂着脑袋尖声跑過,一派兵荒马乱的场景。
不知从哪裡来的带着火苗的流箭擦着窗棂飞過,如同拖着尾巴的坠星降落,在這瞬间照亮了桑晚的侧颜。
桑晚第一時間想起了秋箐的安危,随即她忽然想起秋箐作为使者正好被圣殿外派了出去,她這才心头松了口气。
桑晚不比松回的慌张焦急,反而那张稚嫩的脸庞满是违和的镇静,毕竟如此慌乱的局面用于逃跑是再好不過了。
她受够了這样失去自由,被软禁在圣殿终日只能看见四四方方天空的日子。
桑晚被松回拉起就往外跑,一路在火势和人潮中跌跌撞撞,桑晚的眼珠子转动,正打着算盘想要溜走,松回便被一個走路慌张的鸟人撞了個踉跄,待到松回站稳的时候,背后却变得一片空荡。
桑晚小心翼翼地在人群身下潜行,不断地穿過浓烟火光,她正要庆幸自己彻底摆脱了松回的时候,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拍打着翅膀略過人群,强大的风系异能横扫過无数敌人,他高高在上地睥睨于云端,一双金银异瞳却不断地飞速扫過下方骚乱的人群。
下方随着浓烟飘动,赤光冲天,夜色中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慌乱的人群很容易便把娇小的幼崽踩踏受伤甚至致死。
汀白面上淡淡不显,实则心底无比的焦急,全身魔力倾泻而出,呼啸狂卷的飓风犹如数個小型龙卷风不断击落敌人,而他则倾力释放出威压,强大的领域直接让空气变得静肃死寂。
“全都冷静下来!逆贼伏诛在即,圣殿内部倒是荒成了一团乱麻。”
汀白疾言厉色地训斥道,冷着脸吩咐身侧的大批侍卫:“我這就启动圣殿的防护结界,你们则分批次守住圣殿的正殿所有出入口,瓮中捉鳖,不能让一個逆贼逃走,今夜便将逆贼一網打尽!”
汀白面上话虽說得冠冕堂皇,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切为了保证人类幼崽的的安危,同时一石三鸟地不让那只狡猾的人类幼崽伺机逃跑。
潜藏在人群中的桑晚嘴巴发苦,顿时暗暗叫苦不迭——若是圣殿的防护结界真的启动,连只苍蝇蚊子都飞不出去,叫她還能怎么逃跑?
正当桑晚心底焦心如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突然有一道转机出现,数道刺眼的流光直直冲向汀白和他身侧的侍卫军。
原来正是自知不敌的蓟天率着最后的残部犹做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着趁汀白不备发动了偷袭。
好机会!這也是她唯一和最后的机会!
尽管桑晚心底发虚,毫无把握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但她看似外貌柔弱,实则却有一股不服输的执着和韧劲。
桑晚心下一横,便施展异能用藤蔓缠绕着亭台楼阁的梁柱借力,荡至半空中一個纵越,飞扑到了汀白的身边。
蓟天虽然想趁汀白不备施展偷袭,却不料汀白早已感知到身后的魔力波动,他低嗤一声:“米粒之珠,竟敢与日月争辉。”
然而让汀白始料未及的是,那個他四处寻找的熟悉身影,在他措手不及间竟然扑到了他的怀裡,挡住了他身前那一波蕴含着极致魔力的异能光束。
汀白的瞳孔一缩,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光束中消散不见,灰飞湮灭。
他朝对面胡乱地打出几波攻击,发泄過后却呆怔地看着自己空荡的怀裡,双目痴痴地无法移开一瞬。
“殿下,您還好嗎?”身侧的侍卫首领小心地问道。
却见他们那犹如九天谪仙,高岭之花的圣子殿下竟然双眼一阖,颤颤巍巍地喷出一口心头血,巨大的羽翅无力地耸拉着,竟然无知无觉地从云端直直坠落。
“殿下——快救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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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倒在了谁毛茸茸的尾巴裡,身上披裹着厚实的毛毯似的,又像是睡在火炉旁的暖烘烘的分外安心。
桑晚抖着睫毛慢慢睁开眼睛,被眩目的日光刺得立即闭紧,過了一会眼睛才尝试着眯起一條缝小心翼翼地睁开,
当她看见四周的陌生景色,目光先是迷惘了一瞬,随即很快变得无比的惊喜。
身下是褐色的沙滩,沙堆吸收了日光触及便觉温热,高大繁茂的棕榈树群仿若要冲破云霄,无数只白色的海鸟拍打着翅膀飞過,留下一地灰色的剪影。远处的苍穹碧海,水天一色溶着耀眼的日光,惊涛骇浪翻滚着雪白的浪花,无一不昭示着桑晚她终于离开了羽族的圣殿。
桑晚摊开手掌心的耳坠,耳坠正盈盈发光,如同有生命似的悬到半空,和桑晚脖颈之间浮起的那半枚玉扣相互呼应。
她赌对了。
桑晚正缓缓地舒出一口气,忽然一個圆滚滚的黑影滑落而来,掉在了她的脚下,桑晚惊惧不已地抬眸,看向了那躲在树后蠕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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