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那一日的绝望似乎還历历在目,她犹如游荡的幽魂般坐在桑榆的墓前,桑榆不在了,而自己以为再也见不到远在异世的大家,那种仿佛被世界所抛弃的绝望感,几乎让她想要了结自己。
桑晚语带哽咽的话說得磕磕绊绊,然而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還沒完整地說出几句话,這些年被压抑的情绪一股脑地汹涌裹挟上身,她只能无力趴在男人的怀裡,彻底地失声痛哭。
“笨蛋。”男人双眼布满血丝,同样潸然泪下,却不忘用满是薄茧的指腹给她抹着眼睛,同样是语无伦次地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你這些年受苦沒有?我要是早知道你在這裡,我要是早知道你在這裡,我要是知道……”
两個人都以为对方早已不在的世界,却猝不及防的遇见,這种百感交集的汹涌情绪无法用言语形容万分之一。
虽然桑晚久别重逢其他兽人的时候都是惊喜交加的情绪,但她一直以为桑榆已经在那個世界的车祸之中去世,她這些年从未生出過任何奢望,可以再见到桑榆一面。
而在异世界再次重逢桑榆的這种震撼感觉,几乎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已经溃堤决坝,只剩下不真实的犹如梦中的飘忽感。
桑晚的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是两個核桃,毫不顾忌形象地嚎啕大哭着,两只手紧紧地揪着男人的衣领,她太多想說的话却像是被糊了棉花般堵在嗓子眼裡,却是泣不成声。
男人泪如泉涌,同样因为太過激动說不出话,他低垂着通红的眼睛,不仅手臂紧紧地环抱着桑晚,下颌甚至极其亲昵地抵着桑晚的额头。
芬裡尔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骨节泛白,身躯微不可见地轻轻一颤。
向来唇角带着笑意的紫珏却面色凝滞,他那双犹如琉璃般剔透的紫眸满是绝望。他向来是爱笑的,一双上挑的含情眼堆砌着风情万种,一颦一笑生百媚,如今却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嘴唇泛白,肩膀颤抖着,像是大受打击般身形摇摇欲坠。
墨曜的蛇尾巴尖原本缠在桑晚的脚踝之上,却被刚才情绪激动的桑晚挣脱甩开,他那双赤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两人动作亲密的两人,蛇尾巴尖委屈无措地在原地转着圈圈,像是想要缠上桑晚的脚踝,却又踌躇纠结地在地上摩挲,尾尖微微颤抖。
四月紧抿着唇,一双碧眸像是往常般噙着雾蒙蒙的水汽,凑過去可怜兮兮地拉着桑晚的衣角:“主人,他是谁啊?”然而沉浸在震惊的桑晚中根本无暇顾及四月,只是泪眼婆娑地窝在桑榆的怀裡。
身侧的家臣和亲信面面相觑地看着這令人震惊的一幕,起先只是眼神交流,后来终于是忍不住交头接耳,小声八卦起来:“原来家主和這個桑榆真的是一对?”
“我就說一個垃圾区的旁支血脉就算异能再强悍,怎么会突然就平步青云升入家族内部,当上长老阶级的高层,原来是早就和家主有一腿啊。”
“還别說,家主黑发黑眸就极其少见,這七区的长老同样也是黑发黑眸,两個人年岁也差不多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家主有了七长老的支持,以后算是坐稳了位子,两人還真是佳偶天成,绝顶般配。”
然而窃窃私语,八卦得正起劲的几人,却忽感一道可怖的热潮袭来,几人慌张躲开可怖的火浪,却见一头老虎额头青筋暴起,正目眦欲裂地狠狠瞪着他们,咬牙切齿地恨声道:“闭嘴,你们胡說八道些什么,桑晚和這男人一点都不般配!”
几人气急败坏地想要动手,却哪裡敌得過琥珀君王的实力,浑身沾染着火焰,慌不择路地跳进旁边的鲤鱼池裡,像是落汤鸡般瑟瑟发抖,却不料转身看到一條同样威压深不可测的人鱼。
几人惊惧交加地想要爬上岸就逃跑,却发现這双眼蒙着丝带的人鱼并未对他们出手,只是呆呆地僵立在原地。
只见這條人鱼眼部蒙着一條素白的丝带,却见星星点点的血迹缓缓侵染而出,沁流的绛色刺眼,缓缓凝结出颗颗带着血色的珍珠。
他虽然看不见,耳力却因失明而变得极其敏锐,早已通過在场的声音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鱼泣泪成珠一直都是真的,但人鱼只会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才会落泪。
奥奈蒂斯因为心爱的人而分化有了性别,但他怎么都沒想到過会在分化的這一天,听见她早已有了般配的佳偶。
血泪化为绛色的珍珠斑驳滴落,犹如赤色的星子,坠于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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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晚鸦羽一般的纤密睫毛轻抖,犹如四月躺春,缓缓地睁眼,她的指尖還紧紧地攥着桑榆的衣领,像是怕他趁自己睡着的时候会像梦境偷偷溜走一般。
“醒了?”桑榆关切地询问道:“昨天你抱着我哭了半宿,哭着哭脱了气力,就睡過去了。”
桑晚乌漆的黑眸满眼恍惚地盯着桑榆,像是還未彻底清醒過来一般:“哥,你真的還活着……”
“沒死!你哥能长命百岁呢!”桑榆掏出衣领裡的玉扣:“這破玩意儿把我带過来的。你哥我好不容易打拼出了個公司,结果在這個世界睁眼成了個一穷二白的小屁孩,又是艰难地重新摸打滚爬一番,好容易才混到今天的位子。”
桑榆话音刚落,立即讪讪地解释道:“我真沒想到家主会是你,這家族裡全是姓桑的,跟你同音的人多了去,叫什么桑婉,桑挽,桑菀的都有。”
桑晚只是揪着桑榆的衣领,满眼心疼:“哥,你這辈子是不是受了很多苦?上辈子你为了我辍学打工,這辈子听說你是从垃圾窟和平民区一步一步地闯上来的,如果我早点知道你的存在就好了……”
“瞎說什么。”桑榆捏着桑晚的手,轻咳几声,满脸严肃地教训道:“别给自己太多的心心理负担,就是要有你在,哥打拼出好生活才有意义,不然我這心头总是空落落的。上辈子你走的时候,我觉得活着也沒什么意思了,這辈子一直往上爬,也是存着個念想,說不定能够在這個世界找到你。”
“哥……”桑晚两眼汪汪地說不出话来,哽咽道:“我以后会努力变得更厉害的,让你過上好日子。”
“咳咳咳,我才是哥哥,怎么說都该是哥努力让你過上好日子。”桑榆差点被桑晚說的话噎到,连忙涨红着脸转移话题:“小晚,你在這個世界混的還真出息,你才是過得不容易吧,给哥說說這些年谁欺负過你,這就带着弟兄去给你报仇。”
上個世界桑榆为了养病弱的桑晚,在同龄人還上学的时候就辍学打工,這辈子又出身于最底层的垃圾库,摸打滚爬闯荡着社会,身上有很浓重的社会大哥气息。
桑晚连忙窝在桑榆的怀裡,细细地给他讲了這些年来的经历,两人互相倾诉自己的经历,不知不觉就說到了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也就是說,你小时候是被這些兽人养大的?”桑榆和桑晚都是异世之人,对兽人的敌意自然不同這個世界的人类那么大。
桑榆面露凝重,一脸严肃,他长桑晚九岁,一向自诩长兄如父:“养育之恩,如同再生父母。既然你說他们如今都在桑宅,我怎么都得去好好地拜访他们。”
桑晚突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完了,昨晚见到你的时候我激动過了头,他们肯定全都看见我那副样子了。”
桑榆拍了拍桑晚的肩膀,一副很是肃穆庄重的模样:“我收拾一下再去,毕竟你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头一次见面,总得把态度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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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晚目瞪口呆地看着桑榆双手提着的大包小包,全都是些颐养生命、增强体质、预防疾病的中老年人大礼盒。
“哥,你买這些东西干什么?”桑晚讶异惊愕地问道。
桑榆一脸理所当然:“既然你都說了這些兽人把你拉扯养大的,也算是你的养父母了,肯定年纪不小了,以后他们就是哥的恩人,哥和你一起孝敬他们,给他们养老。”
昨晚不仅是桑晚的情绪激动,桑榆也完全沒注意到周边的境况,根本沒有察觉到身后的人长什么样子。
“哥,他们沒你想象得那么老……”桑晚嗫嚅着小声說,一脸迟疑地還想說什么,却被桑榆已经乐呵呵地连拉带拽地拖走。
尽管桑晚早就严厉地嘱托了桑宅的人员不要外传兽人们的存在,但为防人多眼杂,兽人们被桑晚单独安排在了桑宅较为偏僻安静的一個别院裡,正巧别院裡的外庭有個观赏湖,刚救下的奥奈蒂斯被放进了观赏的人工湖裡。
桑榆一脸笑眯眯提着大包礼品走进院内,顿时无数双阴鸷冷漠的瞳孔猛然望過来,兽人们的表情满是敌意,不善地冷冷盯着桑榆。
桑晚正想上前一步介绍桑榆,桑榆却已经自来熟地伸出手臂,像是想要热情地挨個握手:“早就听小晚提過大家了,老人家们实力不俗,還真是保养得当,怎么都长得這么年轻啊,今天我就代小晚好好地来道個谢。”
然而桑榆這副摆出好客姿态,带着满脸笑意递過去的礼包,却被狠厉的威压气流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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