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他惊悚地看着這只老虎,瞳孔几乎被吓得涣散,先前拿着信时還耀武扬威,此时却是两股颤颤,抖得厉害。
忽然,他的身体猛然颤了一下,裤裆漫上一片深色的浸湿之色,竟是被吓得失了禁。
小老虎其实早就松开他了,它也不想摁着自己不喜歡的东西。
虎哥哥将那宗主之子拍在地上,就乐颠颠地蹦回雪梨身边,变回小老虎,乖巧地将脑袋往雪梨肚子上拱,邀功地蹭蹭她,虎尾得意地勾在身后一动一动的。
阿锦和其他几個小弟子本是跑去跟雪梨报告,后面又跟着雪梨和小师叔一块儿来的,先前那宗主之子大放厥词的时候,他们吓得神经绷得死紧,脚都发软了,但眼下看局面翻转,总算都放松下来。
阿锦這段日子总留在雪梨身边转悠,跟小老虎已经有点熟了,不像其他人那么怕,刚刚看到小老虎跑出来一下子制服了那個乱說的宗主之子,她对小老虎哥哥更是好感大增,此时便悄悄从雪梨背后猫出头来,欢喜地偷偷去摸老虎尾巴。
雪梨亦将小老虎哥哥搂到怀裡,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嘉奖。
這两天因为要引蛇出洞,小老虎不是被迫装睡就是被迫在小范围内活动,可把它给憋坏了,现在好不容易能自由行动,自是拼命蹦跶。
小老虎自得地把脑袋放在雪梨肚子上拱来拱去。
那個宗主之子很快被杏林峰的人摁住。
一位峰主厌恶地道:“我們杏林峰素来以礼待客,倒不想反而招来蛇鼠之辈入室,污我杏林峰弟子清誉,将這個人送回客峰他父亲那裡去,将他的所作所为都說清楚,看他父亲与他的道门如何发落,且让他永世不得再入杏林峰。”
那宗主之子的父亲在修仙道门中也是有声望体面的人,处世严肃,看重名誉,那宗主之子此时的模样已是狼狈,以现在這样的姿态回去,再将他的事情告知道门,他在自家道门中定然再无颜面可言,亦不要再想立足之地。
宗主之子刚硬的脸上显出恐惧之色。
那峰主又看向那些老虎出现后,也被吓得满面惊容的凡人们。
這些凡人在看到一只巨大的老虎突然跳出来,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好几個人都站不住了摔在地上,但是又互相拉扯,结果谁都沒能跑掉。
此时一见那個宗主之子要被带走了,有几個人一下子着急起来。
那個三十出头的人证顿时梗着脖子大声道:“等等!這就完事儿了?!我的银子呢!他說好只要我過来作证,就给我二十两银子作为报酬,先前定金才给了五两,我可是如约来了,剩下十五两呢?!我因着這事儿,可差点断了條腿呢!”
那個妇女也吊高了眼梢,满面愤色,扯着嗓子道:“還有我儿子!之前可是說好了的!只要我過来作证,他就让我儿子进仙门,将来吃香喝辣、长生不老,還能收凡人的香火,這可不能說话不算话啊!”
“什么?!”三十出头的那個一听這话不乐意了,顿时跳了起来,“凭什么你儿子能进仙门吃香喝辣!這样的话,我也要进仙门!”
一群人马上吵了起来,吵来吵去吵個沒完。
修仙之人不能跟凡人一般见识,但這场面看着实在心烦,他们恐怕還不清楚,人做自有天在看,凡人的一举一动都是要上天录名簿的,好坏功德自有评判,修仙之人不好代凡人官府之责判断凡人的罪過,可是命道有偿,今日做了有伪道德之事,将来迟早是要在命裡還的。
杏林峰峰主大袖一挥,道:“将這些人都关起来!问清楚還有什么同谋沒有!還有之前偷偷进入過荀望和雪梨仙子两人屋子的那两個小弟子,也都给我抓過来调查清楚!”
专门被峰主们带過来的几個杏林峰弟子立刻领了命,将這些该扣的扣,该压的压。
现场终于恢复了宁静。
只是就像這样一直聚在雪梨的客舍外面看热闹似的不成样子,峰主们当着雪梨的面十分惭愧,又是道歉又是恭维地将她請到了主峰的公共大殿,给她上了茶,在室内坐下来等审查的结果。
今日這桩事不弄個水落石出,杏林峰是绝不可能休息的,甚至连杏林会都只能暂停搁置,因此气氛仍是紧张,荀望和雪梨都坐在大殿中,除了荀望看上去還算镇定,剩下的杏林峰峰主都有些羞于见人之感,尤其是对上雪梨的眼眸,更是惶恐。
大殿审理是公开的,允许其他人出入,虽然地点从客峰移到了主峰,但围观的杏林峰弟子们自然不肯散去,亦跟了過来,站在大殿附近围看,甚至由于消息扩散得很快,人群還越聚越多了。
大约過了半個时辰,一個颇年长的弟子匆匆走进殿中。
总峰主忙问道:“可是审问有进展了?”
“不……”
那弟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继而看向雪梨,道:“是那些凡人中有個年纪比较大的,他该說的全都說了,也问不出什么,我們本想直接把他弄回凡间的,但他离开之前,坚持想见一面雪梨仙子。”
如果是寻常的凡人,见或者不见,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這是刚刚诬陷過雪梨的人,就看雪梨仙子心情如何了。
峰主们将询问的视线投向雪梨。
雪梨心情亦有些古怪,但她则颇在意這是姨母当年治疗過的病人,正因如此,对這些人的感情尤其复杂。
她想了想,還是点了头。
于是那個凡人很快被带上来了。
只见他是那位宗主之子所谓的人证最老的那一位,年纪足有六十多岁了,面色黝黑,皮肤皲裂,一看就是在凡间生活非常劳苦的那一种。
他刚刚在认证中也沒怎么說话,目光亦不敢看雪梨,這会儿颤颤巍巍地进来,便跪在雪梨面前,对她磕了個头。
老人道:“我对不起仙子。”
雪梨骤然看到這样一個老人跑到自己面前下跪磕头,不觉吓了一跳,但因为先前的事,她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老人道:“我知道现在說這些也已经迟了,我是半只脚入土的人,亦不求仙子原谅。只是昧着良心污蔑仙子和当年的林韶仙子,尤其林韶仙子還曾对我有恩,我心中過意不去,不是想要請求仙子谅解,而是有些话不過来向仙子解释,怕仙子觉得更心寒。”
他說:“而且那位道长让我們用林韶仙子的名号污蔑仙子,我想仙子或许与当年的林韶仙子有些关系,亦希望仙子能向林韶仙子转达。”
老人的眼睛已经非常浑浊了,看這個样子,很有可能早已看不清东西,因此他试图看着雪梨的视线亦有所偏离。
他沒有注意到在猜测林韶仙子与雪梨有关系时,殿内殿外的杏林峰之人不自然的表情。
到這個地步,先前便有不少人觉察到雪梨或许是真与林韶仙子有关的了,只是暂时沒有人敢上前询问。
雪梨则顿了顿,似乎也沒有否认的样子,道:“你說。”
老人又磕了两個响头。
他道:“我過来作证,并非是不念着林韶仙子当年的恩情。当年村中瘟疫,林韶仙子千裡迢迢赶来,救下村中百余人口,不辞辛劳,不计酬金,我們全家上下七口性命皆为林韶仙子所救,大恩大德永生永世必不敢忘。”
“若只是我個人之故,哪怕那位道长许以千金,以刀锋相逼,我也是绝不会来的。”
“只是我的孙媳数月前突染重疾,我們倾尽家产,却求医数月无门,如今孙媳已奄奄一息,她身怀六甲,若這样下去,定是一尸两命,死路一條了。我們本已走投无路,可那位道长偏在這时寻上我們,他见到此状,便许诺只要我過来作证,就能再請杏林峰的医仙治好我孙媳的病,并给我們一笔银钱,好叫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孩子将来长大,也可衣食无忧。”
“我孙媳今年才十九岁,花一样的年纪嫁到我家来,也是人家家裡捧在掌心养大的姑娘啊!当年瘟疫发时,她才三四岁,却也是林韶仙子救下的性命,如今還记得林韶仙子。那位道长来寻人时,我孙媳拖着病,咬死坚决不肯答应,拼命将人赶走。我却于心不忍,瞒着家裡人偷偷又找上那位道长,卖了良心来了。”
“我罪该万死,卖掉良心时,就沒想過再留着脸面回去。只是怕仙子以为世间尽是我等忘恩负义之辈,怕林韶仙子觉得自己救過的人都是狼心狗肺,因此寒心,方才厚着老脸再来說這一番话,均是以实相告。”
“還有刚刚那個三十出头的小辈,他是十一二岁时恶疾缠身,所有大夫都无药可医,被林韶仙子从鬼门关裡拉回来。他当时看着還是個好的,谁料大了竟长成這样,吃喝嫖赌全沾上了。”
“他父母一直记着林韶仙子救子的恩情。你们仔细看他走路脚有点跛,是因为那個道长找上门的时候,他父母眼发现這小子有所意动后打断了他的腿,怕他去污蔑林韶仙子。”
“结果那個道长竟找来一位杏林峰的医仙,才不過半個时辰就将他的腿医好了,只是還留了点痕迹,便還是给带上来了。”
“我們虽然都是豺狼心肠,可林韶仙子当年救過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深深惦念着仙子当年的恩情的。我們村子那边,家家户户从不供奉财神佛祖,而是年年为林韶仙子奉像祈福,還有人被道长撺掇過后,立刻想写信提醒林韶仙子,奈何凡人能力有限,声音传不上仙云道峰。”
“听說那個道长为了污蔑林韶仙子,找上過的当年受過林韶仙子恩惠之人足有百余,但无耻肯来的,只有区区我們几人而已。”
老人說完,再度深深俯身叩拜,许久沒有抬头。
杏林峰大殿内外,亦是寂静了片刻。
雪梨听他說這么多话,脑海中不觉想起了姨母。
姨母当年救過那么多人,但每回提起被逐出杏林峰的事时,都神情黯淡。
雪梨如今经事尚少,不知该如何评价,但等以后重新见到姨母了,她会同姨母說一說。
然而寂静過后,大殿内的峰主忽然从老人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眉峰一厉,脸色大变。
他道:“等等,你话中說的那個治好人证腿的杏林峰医仙,你可有更清楚的线索?可知道那是什么人?!我若是将杏林峰有嫌疑的人都带上来,你能指认得出嗎?”
杏林峰虽說是医道大派,掌握的医术灵药数不胜数,但是要半個时辰就将被打断的腿恢复到近乎如初,這等医术,放眼杏林峰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還有被放在荀望医刀裡的万灵草,那也绝不是杏林峰一般的小弟子能够轻松拿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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