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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回来的凤凰

作者:竹木一
维拉的头晕得不行,耳朵边還是鸣叫。這样的旅行方式,并不适合穷人家的孩子。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心裡的恐慌,那些恐慌来自飞行,来自未知的未来。

  旁边正襟危坐着爷爷,陌生的爷爷,同行的是一個秘书模样的中年男子。维拉身上系了安全带,手却不知道摆在哪好,只得摩挲着安全带,伸出剪得整齐的手指在边上轻轻地刮着。只有在飞机呼啸着冲上去,才极力地抓着自己的衣襟,似乎想通過那一层薄薄的衣服抚平心裡的不安。

  维拉不由得大口大口地呼气,却又是时刻注意自己表情地模样。要给爷爷留一個好印象,维拉想。

  苏老看到维拉這幅模样,失了打趣的心裡,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飞机飞了好一会儿了,维拉适应了這样的飞翔,突然童年的梦想就袭来了。

  大西北的孩子从小就羡慕鹰,都有一個飞翔梦。尽管恐慌,维拉還是拉开了挡板,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外面。

  层叠铺在底下的是那仿佛高高在上的云,這会儿天是无比的蓝,是低空永远看不到的蓝。想必,這就是鹰击长空的意义。

  她笑了,如同开了一树繁花。

  她說爷爷,我們在飞呀。然后做了一個飞翔的动作,“跟鹰一样在飞呀!”

  听到孩子的這句话,苏老却是无比的难過,看着维拉灿烂的眼眸,“维拉很喜歡鹰。”

  “我喜歡桀骜不羁的鹰!他们有世上最美好的自由!”

  苏老摸着她的脑袋,“你外婆,也是一只桀骜不羁的鹰。”

  這是最好的认同,她并沒有因为爷爷提到了外婆而难過,维拉笑了,說爷爷,她是的呀,外婆的心裡都是睿智和自由。

  虽然下了飞机,但是却停止不了飞翔。

  林荫道上栽着枫树,维拉叫不出名字,却觉得它们出奇好看,红得跟烈日一样。這时已经是十月末,B市早已是落叶满地,车轧過去,嘎吱嘎吱的。她听不到,却感觉得出来。维拉车是很少坐的,在大西北的很多地方,很多地方车去不了,通常只有骆驼和马能行。而如今這种感觉,跟骑马踏雪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似乎多了些什么。维拉估摸着,大抵是陌生了。

  或许,她是伤春悲秋了。

  苏老叹气了,问,维拉,你是不是有些难過?

  维拉坚定地摇头,但是一摸掌心,却是汗津津的。

  车门打开的时候,一個相似的身影奔了過来,她穿着白色的衣裙,奔跑的姿势像极了一朵高洁的雪莲。

  看到這样的一张脸,维拉心裡是百感交集的,不過似乎還是感动占了上方。之前的岁月裡,她总是觉得应该有這样的一個人,做她所不能做,达她所不能及。那样,即便是漫无边际的苦难,每每抬头望时,却還是觉得顶着一轮太阳的。

  那人嘴裡喃喃,维拉,维拉,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维拉弯了弯唇角,缓慢地抬起手回抱,轻轻地喊了一声,“子慕。”她用的是那样笃定的语气。既含涕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的子慕,承载着那么多爱的子慕。维拉笑更欢了,可是不经意间泪還是流了下来,“爷爷說,我還有個妹妹,叫子慕。”

  這份眼泪,总会让人想起她悲哀无助的童年。子慕总想她過得更好一些,因为她依稀觉得,若不是凭了当初的那几分运气,维拉的過往,她也是要硬生生地受一遍的了。

  被向彤抱在怀裡的苏拓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对妈妈晃,喃喃道:“两個子慕姐姐。”

  那样那样温暖的子慕,如公主一般的子慕,跟维拉长得一模一样的子慕。

  维拉抬头,看见了向彤旁边那個中年模样,长得同自己有些像的男子,他抱歉地看着她,他說:“对不起,维拉,你的妈妈隐瞒了你的存在。”

  苏志国看起来有些局促,十五年前,在城郊的小医院,祝闵柔给他留下一個体弱多病的女儿,就远走了。当初,那医院的人应是收了好处,隐瞒了双胞胎的事实。他把女儿的体弱多病归咎于早产,却沒有想到,還有一個原因。祝闵柔生双胞胎的时候难产,子慕在母体的時間长了,缺氧。所以当年祝闵柔带走的是维拉也是有思量的,子慕那個孩子,只有在大富大贵的苏家,才能很好的活下去。

  苏志国不知道当她再见到這個女儿的时候该說什么。“你同你妈妈很像”?可是還有一個一模一样的子慕在這裡呢。“這些年爸爸很想你”?可他根本不知道有這個女儿的存在。“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你妈妈過得好不好”?不過是徒增伤感的問題,闵柔在她们八岁的时候就走了。

  思虑半晌,脱口而出的仅是为自己的错误辩解。

  维拉敛去了刚刚的笑容,低了头,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的過往。她的妈妈,当维拉向她问起她的父亲时,她都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她父亲不在了。可,到底是受過怎样的伤害,才会让一個女人那般离开?用這样的言语否定一個人的存在?

  所以,他对父亲的這般长久的埋怨,虽从未說出口,在心中也是根深蒂固的。

  一直站在门口翘首的李妈走了過来,口中碎碎念,“万幸,你终是找回来了。你吃苦了,孩子。”伸手揉着维拉的头发,感觉,有点像外婆。

  她年纪有些大了,走起路老老态龙钟的,有些跛,虽是保姆,别人却对她尊敬得紧。

  维拉后来才知道,李妈在抗美援朝的时候当過炊事兵,她救過爷爷,自己却伤了腿。那会儿苏爷爷心怀感激,问着姑娘也乐意,就让她跟着苏家了,一跟就是将近四十多年。在外人眼裡,那地位是只高不低的。

  子慕带她去看她的卧室。粉色,满屋子的粉色。

  子慕說,“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只是按着我的喜好布置了。想着我們是双胞胎,差不了的。”說完,却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不喜歡嗎?”她看着维拉有些平静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维拉挂了笑,指尖拂過那一层层蕾丝。是了,她们是双胞胎啊,为什么她会不喜歡呢?好不容易才過上了平静富足的日子,维拉实在不愿意如此不识好歹。

  子慕看到维拉笑了,极是高兴,她把维拉带到衣柜前,献宝似的打开。颜色却不再是单调的粉色,都是时下最流行的衣服。维拉知道子慕的品味是极好的,是富贵人家用精致的生活养出来的肆意和张扬。

  “我一件件试過的,你……”子慕說着转過头,看见维拉過于朴素的衣服时,住了嘴,突然,眼泪就流出来了。

  维拉心裡明白,轻声地对她說:“這些年我過得很好,很开心。”

  子慕放下手中的衣服,咬着唇,眼泪就流了下来。

  “苏拓沒有出生的时候,我总想要一個兄弟姐妹的。那时候,爸爸常年不在家中,只有我和爷爷,李妈。我沒有妈妈,别人和爸爸妈妈去游乐场的时候,我只能牵着别人的爸爸妈妈,模拟着父母在身边的温暖。我沒有他们看到的那么开心,因为我知道我不开心,海欧会比我還难過。可我觉得我的這些過往跟你的比起来,可以算是异常幸福的了。爷爷去接你之前是调查過你的,在他走后,我去他的书房偷偷地看了你的资料。只要我想到当年我在游乐园自以为很不幸的时候,你背着背篓在林子裡沒有躲的過子弹,我在吃着鲍参翅肚的时候,你在忧愁下一顿吃什么,我在爷爷怀裡撒娇的时候,你却守着外婆床边悉心照料……我就觉得這么多年的幸福是我偷来的。现在你回来了,我……”

  维拉捂住了她的嘴,帮她擦了擦腮边的泪,“若你要這样衡量,那我們就得从头說起了,打娘胎裡的时候,我与你争执着谁先出来,你沒争過我,少了那么些氧气,這么多年身体都不大好。爷爷跟我說你生過一场大病,差点沒挺過来。這些,我又怎么還呢?所以,你不用内疚,何况我身边還有那么好的妈妈和外婆,不差的。”

  子慕从她的怀裡出来,看着她,破涕为笑。

  维拉红着脸轻敲洗手间的门,“子慕,你在外面嗎?”

  子慕正在帮着维拉整理房间的,听到维拉喊她,放了手中的东西就走了過去,“在的,在的。”說着眼睛一转,问道,“你卡马桶裡了?”

  维拉愣怔,随即便明白了妹妹此番话的用意,心裡不禁一阵温暖,声音不仅也温柔起来,“我来那個了。”

  子慕点头,给她扯了一片树叶,从小缝裡塞了进去,“绿色环保可循环利用。”

  维拉囧,“子慕,我一般不用這個,我都用草木灰的。”

  子慕扶墙,笑了,“那你等着,我去灶台给你烧去。”

  “子慕……”

  听到维拉那样的叫唤,子慕也温柔了眉眼,“嗯?”

  “我很开心。”

  子慕嗓子眼堵了,迈了步子,“我去给你拿卫生巾。”

  吃饭的时候是一家子一起的。

  维拉看得出来,子慕对父亲和向阿姨有着那么深的芥蒂,连着旁边的苏拓也不受待见,但是对爷爷却是真的好。在子慕的心裡,真正有關於亲情的对待似乎只得爷爷一支,她這样对待自己并不是哗众取宠,她对于她来說,未尝不是另一番温暖。

  维拉不动声色地看着,心裡透亮。

  她们早就习惯了平静祥和地看待這個世界,如同一個暮年老者,更多的是平和,很少激动。大静就是大美,像山一样沉稳而有智慧。

  游离了神思,忽而感到腿上一沉,低头,对上了一双很大很清澈的眼睛,很干净很干净。

  苏志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苏拓,你又皮痒了是不是,下来,别闹姐姐。”

  维拉却是低了头,满含笑意地看着孩子。

  苏拓怯怯地看了父亲一眼,小手松了松胸前的口水兜儿,直了身子,双手吊在维拉的脖子上,小脑袋還蹭了蹭,“姐姐,喂小拓。”

  苏拓上個月刚满三岁,正是小孩子撒娇的时候,人又长得可爱,嘴巴也甜,刚回来不久,就哄得一大院子的人对他宠得厉害。每每挨了板子,扯着嗓子哭得那是一個惊天动地,闹得左邻右舍纷纷敲门谴责大人。向彤和苏志国又气又好笑,手掌就沒再拍下去。

  坐在维拉旁的子慕狠狠地瞪了苏拓一眼。

  向彤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维拉,她害怕這個姑娘同子慕一样对他们心存芥蒂,低声训斥儿子,還给了两筷子。苏拓包了包泪,委屈地挪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维拉笑了,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苏拓马上就笑逐颜开。维拉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看着孩子隐隐带着期盼的眼睛——“沒关系,我很喜歡小孩子。”

  苏志国嘴张了张,却也沒再說什么。

  她接受小孩子這样的善意,這份亲近是那么的自然与温暖,那么的令人,不可忽视。

  苏拓不挑食,几乎她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很乖巧。吃到好吃的還会告诉她,让她也尝尝,還会不时偷看子慕。

  子慕孩子气,鼻子比嘴先出了一声,装看不见他。

  转眼,给维拉夹過来的菜却是苏拓刚刚說了好吃的。维拉眼中看着,替苏拓接受了這份她无法言明的关怀。

  “维拉,既然你回到苏家了,就把姓改了吧。”苏志国似乎想起些什么。

  维拉愣了愣,之后便摇头,“不。”

  苏志国皱了皱眉,正想說些什么,却被苏老爷子打断了,“随她吧。”

  苏老心裡明白,定是叶兰不让她换了姓的。這孩子這次回来,乖巧得厉害,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坚持,想来是因为叶兰了。

  “学校你就跟子慕一起上吧。”苏老执起筷子,给孙女布菜后,略微沉吟。

  维拉放了筷子,有些为难,“我已经上高二了。”而子慕,才初三。

  子慕有些奇怪,不到十五岁,高二,“你跳级嗎?”

  维拉摇头,“我上学比较早。”

  苏爷爷思索半晌,问,“還跟得上嗎?”

  “嗯。”

  虽是這样說,但老人心知京城与大西北的文化差异,心中還是有顾虑的。“這样吧,你先去高二念着一個月,若是跟得上,那便继续念下去,若是跟不上,再同子慕一起。”一锤定音。

  维拉点头,低头喝汤。

  苏爷爷转头问子慕,“顾家的那個孩子,也念高二吧?”看到子慕点头,老人說,“明天上学的时候,你让他過来,有他带着维拉,我也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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