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珠也有泪
子慕悄悄拉過海欧,“怎么样怎么样,有沒有人送我笔记本电脑?”
“沒有。”海欧无奈地看着她,“你想要那個我送你不就行了。”
“不行,谁都能送我笔记本,就你不行。”子慕嘟嘴。
维拉绷了许久的脸,也怕别人看出什么好歹来,听到了這边的声音,凑過来问,“为什么啊?”
“因为海欧一定要送我我想不到的东西。”
海欧哑然失笑,“我每年都为了你礼物的事要琢磨一個月,你一定要把我往死裡折磨么?哪天我想不出来了,直接到医院给你抽一袋血,够惊喜也够诚意的了。”海欧嘴裡虽抱怨,但是却沒有一丝怨怪的,有人当你是特别的来对待,這份情,该引以为豪。
维拉吃醋了,看人家海欧怎么对子慕的,多有心啊,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在裡面打了個寒战,摸了摸鼻子。
“谁要你的血啊,又不解渴,你如果真有诚意就卸一只手给我,我還能烤着吃。”
“我沒了手谁帮你提东西,谁帮你写作业,你委屈的时候谁抱你?”
“愿意为本姑娘鞍前马后的海了。”
“那是,咱這個姓少,愿意跟您做牛做马的不多,真就我一個姓海的。”海欧转换概念。
两人笑闹着,江洛带着江奶奶就来了。
他首先走到了子慕面前,难得带了笑意,给她递了礼物。
子慕两眼发光,“江洛哥,我可以直接打开嗎?”
见江洛点了点头,子慕笑逐颜开,拆起包装纸来。
另一個盒子,江洛给了维拉。维拉点头道谢,接過。
“你不打开看看嗎?”
“嗯?”维拉抬眼望他,突然就想到顾容与說他十岁前都是在国外的,人家有收到礼物当场打开的习惯。
于是维拉也扯开了缎带。
“哇,江洛哥,我最喜歡你了!”那边的子慕看到礼物喜形于色,跑過来给了江洛一個大大的拥抱。
江洛送她的是99年最新款的笔记本。
维拉掂量着她這份,分量比较轻,送的应该不是一样的。打开后,果然,是一把军刀。
子慕也看到了,见两人的不一样,问道,“江洛哥,为什么我的是笔记本,姐姐的是军刀呢?”
“上次你来我家,只顾摸着我的笔记本了。”江洛提醒。
子慕吐吐舌头,“那姐姐的呢?”
“给她了结自己用的,看她的脸,是不是能跟黑无常较個高低?”
江奶奶伸手给了孙子一個爆炒栗子,再给她们递過两個红包,笑着說,“别听阿洛的,這孩子就是不靠谱。這红包啊是他爷爷在外地沒能回来,嘱咐我给的,我的在這裡。”說着从包裡拿出两個缎带盒子。
子慕维拉道了谢后接過。
两個精致的玉佩,上面的花纹略有不同,雕刻和切割都是一流的。
老人家,认为玉是好东西,是吉祥物的东西,送给晚辈再合适不過。
维拉却是拿着江洛送的军刀沉默了,那把刀跟顾容与沒收走的那把一模一样。
那么,你送我這份礼物是什么意思呢?
還有上次的刘紫苏,也是你送我的一份大礼吧。
晚宴的時間近了,子慕和维拉去补了补妆,就跟着爷爷走了出去。
子慕扯扯维拉,“其实我挺怯场,我不习惯成为众人的焦点,但是有你在我旁边,我就不害怕了。”
维拉摸摸她的发髻,看着那张水汪汪的眼睛映着自己的影子,对她笑了笑,說,“我也是。”
我是真的很害怕,怕什么呢?
害怕這個世界太复杂。
害怕待会儿发生的事不在预期之中。
害怕這几個月是假象是泡影。
只是看着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却觉得一切的不愉快不過是她充满矫情宣泄。
苏老在說话之前,是回头看過這两個孙女的,那样抱歉的眼神,那样苍老的的脸,让她们有落泪的冲动。爷爷,终究是老了。
苏老环视了场中一眼,缓慢地点头致谢,“感谢各位来参加我两個孙女的十五岁生日宴。我是一個扛着枪杆子過来的粗人,在坐的都是亲朋好友,我也不跟大家說些虚的——
“解放隆化的时候,军长在安抚朝鲜民众时說,我們打仗,不過是为了让那些沦陷的土地认祖归宗。這句话我记了大半辈子,因为什么都能忘,就是老祖宗不能忘。所以,過了那么多年香港澳门终于回归了祖国。
“只是我的孙女,那么多都顶着一個父不详的光环。每晚睡觉的想到這個的时候,我的心都是愧疚的。
“老头我打了半辈子的仗,为的是平天下,现在天下太平了那么多年,可是家裡的事情還是一塌糊涂,是该回過头来齐家了。
“我這辈子什么都不好,就是运气好,有儿子儿媳孝顺,也有孙子孙女承欢膝下。
“向家,我的老亲家,你们给了我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儿媳。
“不久前,我同志国和向彤商量了,今天在大家的见证下,给這個孩子正了名分。
“子慕這孩子大方开朗,大家都见過,這些年她承欢膝下,十分孝顺。当年把她抱回来的时候,是以领养的身份,可這孩子确确实实是我們苏家的。而维拉……是我們苏家遗落在外十几年的明珠。所幸的是明珠沒有蒙尘,這孩子被她的外婆教得冰雪聪明,也是個好孩子。
“孩子的母亲叫祝闵柔,维拉随她的姓。十几年前,因为我們的失误,致使這两個孩子的母亲黯然离去,在此,我表示深深的歉意。
“我是半只脚踏进棺材裡的人了,請理解一個老人想弥补他在大半辈子中犯下的過错。所幸孩子回来了,容我用我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日子好好疼我的孙女,补偿她们這些年缺失的温暖。”
维拉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要說出這番话需要多大的诚意。這位老人是真觉得亏欠她们了的,他很努力的在弥补。在大家的见证下,在向家的人也在场的情况下,他给了她们的母亲正名,承认了她的存在。
子慕也是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正如爷爷所說,她被苏家抱回来的时候是以领养的身份,在外面,人家仗着苏家的面子,是断不会欺负她的。只是在院子裡,大家的身份相当,孩子小,也不懂事,在大人那听了几句碎嘴,就跑来骂她野孩子。那时候家裡只有一個爷爷在,每次子慕受了委屈哭着跑回去的时候,爷爷不会安慰人,也就只能抱着她叹气,反复地說子慕乖啊,我們不哭。因为這個,子慕一直鲜少朋友,身边除了一個寸步不离的海欧,就是能說上几句话的顾容与和曲奕,還有……当着偶像崇拜的江洛。
那时候的子慕很自卑,但是因为小孩子心性,抓着帘子看着外边领头的江洛顾容与,眼裡满是羡慕。
后来海欧牵着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她跑在了他们后面,别的小朋友趁海欧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就会把她推到,爸爸给她买的白色裙子脏了一片,子慕哭得都喘了。海欧为了她跟孩子们打架,自己也被打掉了两颗牙,所幸那时候正值小孩子换牙,還能再长出来。江洛皱着眉看着躲在海欧身后一抽一抽的子慕,连声警告,以后谁再敢欺负子慕,就不用跟着他玩了。那时候大家都乐得听他的话,于是就再也沒用人欺负過她。子慕怯怯地从海欧的背后探出了头,眼泪還沒干,就這么看着那时恍若天神的江洛。或许,喜歡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了。
只是,過了那么多年,因为维拉的归来,她似乎和他们越走越远。且不說现在顾容与眼裡只有维拉,就连曲奕,时常跟她大闹调笑的曲奕,仿佛也在离她远去,江洛看维拉的眼神,子慕从来都沒有看错過。
她问自己怎么了?她竟是要吃上维拉的醋了么?
若不是被送走的是维拉,她连现在的海欧都不可能拥有。
心裡面還是有天平的,一端是维拉,一端是子慕那么喜歡的江洛。
她从来都知道该往哪一边加砝码。
只因为她是维拉,子慕觉得那样欠着的维拉。
向老在下面抱着苏拓怒目横视,看着台上的人不断地运气。女儿心肠软,为了苏志国什么都能忍受,对他也是爱屋及乌,甚至为了子慕,连孩子都不要。现在是连地位都被挤兑了,他怎么能不气!若不是向彤昨天晚上特地打电话警告他明天不准给她闹事,這会儿早拍案而起了。
她们随向老坐的主桌,一回来就是低气压,不由得打了個寒颤。
晚宴开始后,维拉和子慕沒能扒几口饭,就被爷爷催促着去敬酒。因为两人明天還要上学,所以准备的都是橙汁。
先敬的便是向老,這老人跟個大孩子似的一個晚上鼻子哼哼,弄得子慕维拉特别不好意思。向老忍了一晚上的气,当下便发难了。
“哼,有诚意就喝酒,喝什么橙汁,喝喝喝……”向老說着,手指动啊动的,一不小心就把远处的茅台转了過来。
子慕维拉无奈地对视一眼,然后去看爷爷,爷爷很沒义气地低头喝汤。
最后還是维拉說话了,“向爷爷,是我們考虑不周了。”說着,伸手就去拿茅台。
“你们就沒用脑子,還考虑。哼,才說认祖归宗,這称呼都沒对。”向老看着她们,鹰扬虎视的。
维拉轻咳,拿過高脚杯把茅台满上,“外公教训得是,维拉自罚一杯。”說着就端起了杯子。
向老端起他那個浅得近乎沒有酒的杯子,对维拉状似无意地說,“干杯。”
弄得本来只想喝几小口的维拉哽咽了,直怪自己刚刚干嘛手贱满上了,五十多度的茅台啊。不喝完那一杯還真不让人下台了。
苏拓扯外公袖子,“为什么要姐姐喝酒啊,果汁比较好喝啊。”
“小拓不懂,你姐姐那個年纪,果汁喝多了会折寿。”向老煞有介事地說。
子慕听了也差点泪流满面了,這不是让她们接下来都不能喝果汁了么。
维拉灌了一杯茅台,胃裡跟被烧了似的。
向老看着空空的酒杯,点点头,看向子慕,“不是說要敬酒?小拓,给你姐姐满上。”
苏拓不负所望,给姐姐真满上了,看着都快溢出来了的酒,笑嘻嘻地跟外公邀功。
向老给他竖了大拇指。
子慕盯着那杯白酒,视死如归,眼睛一闭,就想灌进去。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