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曾经眼裡的色彩
顾爷爷又去了下面视察工作,而顾容与经常要上学,顾奶奶一個人在家是闷了些。老人是年轻时是江南一带的大家闺秀,父亲受的是旧时代和新时代的熏陶,新式旧式的东西什么都会让女儿学一些。所以顾奶奶绣得一副漂亮的苏绣,還能哼上几句越剧。有时候心血来潮還会把自己绣好的花样给维拉看。维拉也不只是单纯地夸奖,有时候会說說她的意见,听得老人直直点头。维拉怕老人寂寞,教她学了做陶瓷。顾爷爷见顾奶奶高兴,干脆给她請了师傅,可以在家做。顾奶奶对這個姑娘是越来越满意。每次维拉来,都是拉着她說好一会话,才让孩子上去找孙子复习功课的。
准备到维拉在苏家過第二個生日的时候,才隐约的想起似乎顾容与的生日都沒有過過。不由得恼怒自己的不上心。
顾容与微微抬头,“沒关系,我這样也好。”
“是因为……你爸爸嗎?他为了赶着回来過你的生日,然后……”
顾容与诧异地看着她。
“电视裡都這样演的……”
顾容与咳,“真不是,我的生日是大年三十。因为不是每年都有大年三十的,按旧历来說是十九年七闰。所以我只過過六次生日。”
维拉咬手指,掏出手机翻万年历,“小时候学数学的时候我才有闰年的概念的,那时候就觉得2月29日生日的人最可怜了,比在妇女节出生的男生都可怜,要四年才能過一次呢。但是农历的闰月,我還真不明白,沒想到還有大年三十這個可怜的日子。哎,今年沒有大年三十呢。”
顾容与失笑,“沒关系的,我都习惯了,生日過不過都无所谓的。”
维拉不理她,掰指算了算,兴奋了,“沒有也好,如果有了我們又错過了。那今年你過新历吧,我看看,嗯,旧历80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1981年2月12日,你新历的生日是今年的年初八呀!”维拉激凸,然后碎碎念,“時間好紧呢,我该送什么给你好呢?你喜歡什么?不,不,不能這样问的,你别回答我。我得好好想想。”
顾容与看着自說自话的维拉,心裡暖得厉害。
他只過過两次生日,因为日子的不确定,很容易被遗忘。顾家素来严谨,对年三十和腊月二十九分得清楚。而每年到了年关都是最忙碌的时候,所以他的生日经常会被遗忘,到了来年的腊月二十九,才隐约想起去年把孩子的生日给忘了。所以顾容与对過生日也沒什么概念。
但是既然维拉上心了,他才觉得,有生日可過,真的很好很好。
第一次過新历。
第一次她给他過生日。
学校一般是旧历十三号开学,而那时候,也是大人们回到工作岗位的日子。
海晴回去得稍稍早一些,初七前就动身了。
海晴几次看着维拉欲言又止,维拉心裡奇怪,存了疑问,就主动开了口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要跟她說。
海晴叹了口气,還是把姑娘带到了自己的屋裡,然后拿出一個盒子,递给她。
维拉打开,是一個玉坠子。
“阿姨,這……”
“上次庙会的时候我去求的,开過光的。我听容与奶奶說了,你今年会给他過新历的生日。這個坠子,你能帮我转交给他嗎?”
维拉点头,然后想了想,问,“为什么阿姨您不自己给他呢?”還有,顾奶奶什么时候知道了……她不就是含沙射影跟她打听些什么什么了么。可人家過的桥都比你维拉走的路多了,遮遮掩掩的也罩不住。
海晴沉默了许久才說,“我亏欠他太多,這些年不在他身边,跟他也生分了。”
“那为什么不……”维拉话沒有說话,自己就有了答案。之前她跟爸爸又何尝不是這样,心中自是想处好的,可是,太多的可是。
所以,這本经太厚太难念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念得顺溜的。
“维拉,你是個聪明的孩子,有你在容与身边,我很放心。”海晴看着她,慈眉善目的,“容与他不喜歡說话,什么都放在心裡,但是我自己的孩子,自己心裡清楚,他的心眼是真的好。所以,他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你也不要走开,至少不要走太远,因为他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力量才能把你拉回来。”
维拉点头,“阿姨,我明白的。我很珍惜他,想一直跟他在一起。您放心吧,大学我会和他在同一個城市,即使是以后的工作……生活,也是一样的。”边說边脸红,唾弃自己了。
海晴笑得可好,“這样便好,容与這孩子,真的很有福气。”
维拉扭捏,脸更红了。
“本来想给你送一串珠子的,可是容与她奶奶在去年你生日的时候就给你拿了原本给媳妇准备了玉镯子,我的也就不好意思送出手了。我能给你的,只是一個母亲期望,它不比容与奶奶交给你的担子重,你明白嗎?”
维拉点头应下,今晚的决心表得够多的了,再說些什么来来回回也是那几句,索性沒有回话。
年少的时候,许下的誓言总是那样坚决简单。
来年,茶渐渐泡了开,茶梗索然无味,浓茶饮尽,徒余一杯残渣。
這时他们才知道,日子太长,岔路太多。
忆起当初的年少轻狂,不過是一声苦笑,一生叹息。
维拉为顾容与的生日伤透了脑筋。
他送她的连理树那么的珍贵精致,要找出一個能与之匹配的东西,那么难。
木,取之天地精华,百年内不死不腐,那么美的誓言,每次想起,都足以慰藉。
维拉开始变得很忙很忙。
每天起床都匆匆忙忙地出门,還不许人跟着。
刚开始顾容与是不愿意的,是因为放心不下,也觉得這样耗费心力的一個生日,不過也罢。
可是维拉却摇头,她心裡从不是這样的权衡。
你的十九岁生日,我只能陪你過一次。
因为担心,顾容与曾经尾随其后,可那姑娘仿佛后边长了眼睛似的,才跟了几百米就被抓了包。
不是他跟踪技术不好,而是她的灵敏度太高。
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伸出食指,“你再跟我,我就,我就……”想了半天想不出有什么能威胁他的,最终還是最俗气的那句——“我就不理你了。”
顾容与只得无奈地站在原处看着那姑娘一步三回头,一回头一瞪。
叹了气往回走。
不過,被人這样上心,有些吃不消呢。
他第一次這么期待自己的生日。
盼着盼着,大年初八就到了。
本来是想很沒有创意的去颐和园,但是想了想還是作罢,過年期间那么多人,去看人头么。
最后還是决定去了Q大。
因为离得近,因为梦想。
他们在小树林裡散步,在荷塘边背《荷塘月色》背《西洲曲》,然后在覆了雪的大草坪躺下来假寐。
有太阳,雪在慢慢地融化着,那么冷的天气,是不是很傻?
可那天,他们做的事情,几乎可以记录到吉尼斯傻事大全。
他们下午跑去泡温泉,维拉穿着泳衣披着羽绒服别别扭扭地就出来了,看着穿着只穿了黑色泳裤的顾容与直脸红。咳咳,這就是她提议来温泉的原因,之一。
之一。
她绝对不是色女哇,虽然她男人的身材好的无与伦比。她把他带到泳池来了呢,多大方啊。
维拉不会游泳,顾容与教得困难。别看维拉跟结结实实地站在地上還挺轻盈,但是到了水裡就是一块铁,基本浮不起来。
那姑娘一紧张就扑腾,一扑腾就能扇他好几個巴掌。学蛙泳的时候,還能一脚把他蹬到水底,一般人沒那力气。
最后顾容与放弃了,搂着這姑娘不撒手,抱着她总比让她频繁地出状况好。
维拉抱着他的脖子,可满足。
两人几乎是第一次肌肤相贴。
感觉似乎不真切,却又感觉真切過了头。因为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嚣,感官比原来敏感了几百倍。
她搂着他,他抱着她。
一米八深的泳池,顾容与能踩到低,维拉却是有些困难的。但是這样的距离,再好不過。
因为贴得极近,所以对方的身上变化都能感觉得到。
毕竟民风不如现在开放,而且维拉被家人保护得单纯美好,好多好多,都沒有接触過。
维拉感觉到有东西抵着她,伸手去拨,還說,“好像是谁的水枪掉了下来……”
顾容与阻止不及,看着面前的姑娘一瞬间变成番茄。
维拉不知道怎么才能掩饰她的尴尬,只得用手打他,“你放开我,放开放开。”边說边挣脱。
顾容与看着她,也是很无奈很尴尬的样子,松了手。
于是,那姑娘再度沉到了水裡,立马被呛得找不着北。
维拉被顾容与提起来的时候,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打他,“都怪你都怪你。”
顾容与抓紧了她乱动的手,“好好好,都怪我,怪我对祝大小姐起了歹心,我听候您发落還不成么。”
维拉在他的腰间狠狠的掐了一把,然后扭捏了好久,问,“为什么你的……跟小拓的不一样?我见過的男孩子都跟小拓一样的。”她带過孩子上厕所,那啥……见過。
=。
于是,某人不得不对她进行了性启蒙教育。
维拉听得满脸通红,骂他色狼。
顾容与欲哭无泪。
明明是您想知道的,可怜了人家一根正苗红的孩子……
维拉安生了一会,然后凑過去,小声的问,“我可以跟它打個招呼么?”刚刚……我沒弄清楚诶。
只一瞬间,顾容与的脸比她红了一倍。
咳,抓住姑娘不安分的手,“别是现在……”
大庭广众,会不自在。
而且,维拉你看,盯着我們的人可多了。咱不急哈,慢慢来。等什么时候他们都去睡觉了……你爱干啥咱就陪你干啥哈。
于是,這一系列天雷事件在他们离开温泉的时候划上了句号。
吃了晚饭,维拉才带他去了手工坊——這些天她一直去的地方。
熟门熟路,她问老板,“大爷,我的陶瓷烧好了嗎?”
那位大爷一看到是她,笑了,“中午就烧好了。小姑娘你的手工真好,比起老头子我做的也是不差的。還有我跟你提過的,如果你愿意公开那套陶瓷上的图案,你的這套陶瓷我可以分文不取。”
维拉笑,摇头,“很抱歉,這個是我送给朋友的,求的就是独一无二。钱我可以多给些,算是我给您的赔礼了。”
那位大爷连忙摇头,哪能這么不厚道呢,“不必了,我就是觉得挺可惜。這位就是你說的朋友嗎?”
维拉点头,“是他。”
顾容与跟他点头打了個招呼。
“好,好。”大爷看着顾容与直点头,“不怪的這姑娘這么上心。你跟我過来看看成品吧,我這学徒很多,其中手艺好的也不少,但是却沒有一個人能做出像她一样的工艺的。”
說着,小心翼翼地把烧好的陶瓷端了出来。
民以食为天。
這一套陶瓷有碟有碗也有杯子,所能盛物之器,大抵被收容于此。
這一生,柴米油盐酱醋茶,最简单最真挚的许诺。
“小姑娘之前学過制陶吧?”
“嗯,我随着外婆做過几年。”
那大爷感叹,“姑娘,如果你愿意一直做下去,那将来必定是一位大家。”
维拉摇摇头,有些抱歉的說,“我志不在此。”
大爷满脸惋惜,“可惜了。”
顾容与的眼睛是一刻都沒有离开過這個姑娘。
他何德何能?
维拉看着他笑,“你送我将来,我便把我的之前都给你。你看上面的图案,从云南的西双版纳到西北的塔克拉玛干,万裡之遥,其中還有穿越了西藏的高原。”
這些,你都看见了嗎?
這是我曾经眼裡的色彩。
顾容与第一次,不顾有外人,任她怎么挣扎也吻住了她。
他从来都不会以为他還有那個运气再找到除了维拉以外的别人。
好像我开始,像你喜歡我一样喜歡你了。
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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