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路嘉行一大早起来捯饬自己,西装革履的有那职场精英的范了。
他自信满满地来到路氏集团的人事部报到。
人事小姐姐用公事公办的态度把实习任务表递给他。
他接過来一看,差点原地吐血。
“這是什么意思?”
人事小姐姐露出职业笑容:“路先生,您好,這是严格按照公司的用人制度执行的,您目前的最高学历是初中毕业,根据”
路嘉行沒有为难人事部,而是走到隐蔽的楼梯口,打电话给今天在家办公的路重远。
片刻,路重远浑厚的声音传来:“喂。”
路嘉行咬牙道:“爸,您這是故意的吧?”
“噢,嘉行啊,你今天上班了嗎,记得到人事部报到啊,他们会根据你的综合能力给你安排合理的岗位,你要是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呢,就找上级领导”
“爸,您這么做是为了什么?”
“咱们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以锻炼你的工作能力、交际能力、独立能力为主,现在根据你的学历来安排工作這有何不妥?
不要以为你是路家大少爷就可以走捷径,不管你到哪個公司实习,這学历都是敲门砖,就算你能力顶了天,但你沒有学历连门都进不了,如何有机会展示你的能力?
你现在学校不学无术這就是你以后出到社会的下场。连人家李师傅都是三本毕业通過层层面试在上百号应聘者中脱颖而出才收到offer。
你一個還沒有毕业的高中生要学历沒学历,要经验沒经验,给你個总经理的位置你能坐得来嗎?手底下的员工会服从你的管理嗎?這才第一天你就耍少爷脾气不干了,這白纸黑字的”
不管他是谁,他的老子永远都是——姜還是老的辣。
路嘉行理亏,只能认命了。
路嘉行在楼梯口抽了几根烟调整情绪后,就又回到人事部。
人事小姐姐面无波澜:“路先生,請您到会客室填写入职登记表,還有劳动合同。之后将由您的上级领导汪总带领您到工作地点。”
路嘉行生无可恋地办完入职手续,然后跟着汪总开车前往工作地点。
汪总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包工头,做這一行的人最明显的标示就是皮肤粗糙黝黑。
做這行业天天被风吹日晒的,要是皮肤水嫩白晰的才有鬼。
他们来到了郊外的建筑工地。
路嘉行在车裡脱下白领标配的西装套装,换上农民工的深褐色连体工装,再戴上黄色安全帽。
经汪包工头介绍,這裡的工种有十多個种类,有木工、钢筋工、泥水工、砖瓦工、抹灰工、涂料工、装饰工、电工、水暖工、机械工、资料号、施工员、杂工等等。
而路嘉行毫无工作经验,只能从最简单最底层最沒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杂工做起。
杂工就是负责工地上后勤打杂的各种锁碎工作,比如搬個梯子、拉斗车、运水泥、运模板、搬砖、打扫等等,說白了就是纯属卖力气当“工地小二”。
工作時間是早上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一点半到五点半,有时候根据情况要加班。
六天七小时的工作制度,包吃包住,有社保。
汪包工头不知道路嘉行的真实身份,但看他的气质和打扮也能猜测出這是一位被老子逼迫出来体验生活的纨绔子弟,所以也不敢欺负刁难他,并负责任的教他工地注意事项,再安排工作內容,就任由他去了。
路嘉行对待工作沒有偷懒怠慢,他像個沒有感情的搬砖机器人一样来来回回不停地拉了七個小时的斗车。
谁曾想昔日游走于高楼大厦超群绝伦的路总,如今已沦落成在钢筋混凝土地残喘苟延的工地小二。
他想:大丈夫能伸能屈,坚持就是胜利。
他浑身戾气沒人敢靠近。
午饭時間,包吃的工作餐是经济实惠的盒饭,他都沒有去领盒饭,而是到附近的小卖部买了罐功能饮料填充肚子。
午休時間,他就到车裡躺一躺,下午接着干活。
终于撑到下班時間,他就开车回家了。
有生之年第一次干這种脏累差的体力活,除了眼皮在抽动,其他的肌肉都麻痹了,开车差点追尾。
還有更槽糕的事是——他快沒钱了。
他当时签《协议书》的时候把唯一的经济命脉(银行卡)上交给路重远了。
路重远承诺负责他的基本住宿开销,原来指的是——回路家包吃包住。
但他不愿意回路家吃住。
路重远承诺的给他一笔生活费指的是——车油费。
但還沒给。
万万沒想到路重远玩這种文字游戏,他不想去扣文字,那样显得自己服软了。
所以,他住在外面不回路家的话就一分钱都沒有。
他现在钱包的余额只够這两天的车油费,连早餐费都挤不出来了,而且他又吃不惯工地的工作餐。
更要命的是他公寓的房租已经延期好几天了,他本以为上班后路重远会给他一笔足够的生活费,沒曾想指的是车油费,而且這承诺给的车油费都還未履行。
房东已经好几次暗示他该交房租了,不然轻则断水断电,重则解除租凭合同,那他就要流落街头了。
他有种被逼上绝境的感觉。
他现在才知道路重远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逼迫他搬回路家住,让他和他弟有机会相处并日久生情,从而达到兄友弟恭的最终目的。
但是,路嘉行的性格就是我行我素,谁也别想威胁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越逼他他就越叛逆,宁可两败俱伤也绝不服软。
想逼迫他上演“贫困私生女上门向富豪渣爹讨要生活费”的戏码是绝不可能的,他宁肯不吃不喝辟谷也绝不屈服。
他身心疲惫累得不想說话,内心的千言万语汇成草原万马奔腾的宏图。
父子俩之间的无硝烟之战就此拉开序幕了。
今天的工作体验感慨颇多: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各有各的苦,蝼蚁尚且偷生,而农民工不偷不抢,做着世上最脏累差的活,拿着最微薄最干净的钱养活自己和家人,值得所有人敬重。
以前的他从小衣食无忧对钱沒有概念,经過今天的工作,他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生活不易,有人天生含着金钥匙出生而挥金如土,有人累死累活只够三餐温饱。
但路重远故意這样针对他,让他想到一個比较贴近的成语——晏子使楚?
父子情渐行渐远了。
路嘉行洗完澡后就一动不动地瘫痪在沙发上,要不是他有强壮的体格,這一整天只喝水不吃饭的连续干了七個小时的体力活,早该吃不消垮倒了,现在肚子就阵阵抽痛,不知是累的還是饿的。
這时有人敲门他都懒得爬起来去开门,這個时候应该是房东上门催收了。
過了几分钟,他還是撑起来去开门,再不去他家的门就要当场殉职了,他可沒钱赔啊。
眼前這位高大俊朗唇红齿白的美少年,除了贺览還有谁。
他這才想起来今天工作繁忙冷落了贺览一整天,所以這小子现在上门查岗来了。
路嘉行尽力挺直腰板想在心上人面前维持猛男形象,但在贺览眼裡就是有些佝偻憔悴。
“行哥,今天上班是不是很累?”
“還好。”
贺览不請自进,反手把门关了,便過来扶着路嘉行。
路嘉行拍开他的手,不悦道:“這大晚上過来干嘛?”
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类型,最在乎自己的形象,特别是在心上人面前。现在是他贫困潦倒最落魄的样子,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贺览了。
他自认为风流潇洒实则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后松了一口气,手掌忍不住捂着肚子。
贺览紧随其后也跟着坐下,眼神尽是担忧之色:“行哥,哪裡不舒服?我带你上医院看看吧。”
路嘉行憋不住了,重重地泄了一口气:“我饿了。”
這肚子疼一半是饿的,比起說肚子疼,說饿了更有点颜面。
贺览起身去翻箱倒柜寻找食材,无奈冰箱和厨房空空如也,想了一下就蹬蹬蹬地跑出门了。
路嘉行干脆俯卧在沙发上,用身体的重量按压肚子,這样可以减轻一些疼痛,但困意战胜了疼痛就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贺览今天给路嘉行发了几條信息還打了几次电话都沒有回应,路嘉行平常都是秒回或者晚点回从不超過半天時間,他担心路嘉行出了什么事情,便等路嘉行下班后就過来看看。
他知道路嘉行是去自個家公司实习,应该不至于被安排做太累的活儿,至少也是在办公室裡跑跑腿什么的。
但他今晚一看路嘉行强撑着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知道是工作累的還是生病了,他也不敢询问。
贺览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小区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购买了速冻水饺,然后再跑回去的时候,路嘉行已经面朝下地趴在沙发上睡着了,還轻微打起了呼噜。
平时睡觉不打呼噜的人在過度劳累的时候就会进入到深度睡眠的状态,从而出现打呼噜的症状。
贺览走過去把路嘉行翻面朝上,再摆成侧卧体位。
因为趴着睡危害多,会压迫心肺导致缺血缺氧、呼吸困难等等。
贺览手脚麻利地煮好水饺,端起一小碗放到桌子上,再强制把路嘉行扶起来摇晃,“行哥,起来吃饱再睡。”
路嘉行半眯着眼睛后又合上,搂着贺览脖子靠在肩膀处又昏睡過去了。
再困都要先吃饱再睡,不然很伤胃。
贺览按压路嘉行的太阳穴,再挠他的耳朵,路嘉行就又醒過来了。
路嘉行醒后饥饿的感觉回归,再用冷水洗脸就清醒了大半。
贺览见他满脸倦容的样子,建议道:“我喂你吃吧。”
路嘉行重重地“啧”了一声:“我是個男人,你不要拿对付女生和小孩子那套来对付我。”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男生,从未怀疑過你的性别,也沒有把你当女生对待。”
“哼。”路嘉行白了他一眼,接過瓷碗,“這清汤寡水的沒有味道,什么吃?”
“肚子疼饿的话,吃清淡点比较养胃。”
路嘉行舀起一個水饺放进嘴巴裡嚼了嚼,不满道:“這速冻的东西口感就是差,不新鲜了,你就拿這個糊弄我啊。”
“我怕你等太久饿坏了,這個是目前最快就能吃的食物了。”
“沒有你亲手包的好吃。”
“那我有空再包给你吃,好嗎。”
贺览听得出来路嘉行心情不好才故意挑刺,他也不气恼,对付路嘉行就要顺着毛捋。
路嘉行今天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边吃边想着怼人的话出出气。
突然,灯光消失,屋子裡瞬间乌漆麻黑。
贺览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走到阳台上下左右瞭望,发现這栋楼的其他户人家的灯光都亮堂着,唯有路嘉行這個公寓沒电了。
“行哥,這栋楼沒有停电啊,是不是你家电路烧了?”
路嘉行黑着脸:“”房东兄台啊,你办事能不能不要這么简单粗暴,非得這個时候断我水电呀,就不能商量商量再晚一点嗎啊?!
“行哥,你在家等着,我去找物业看看。”
路嘉行沒胃口再吃了,把瓷碗放在桌子上,脸面挂不住了,想找個地缝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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