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为的丈夫10
难過和遗憾肯定還会存在。但她也不想挣扎和勉强了。活了二十来年,也该接受父母心目中偏爱的永远是大哥。
年初二,村子裡传统习俗是外嫁女回娘家看望父母的日子。
陈晓珠早早就醒来了,她躺在床上回想去年今日回娘家的一幕幕——她早早就醒来,吃了早餐就提着大包小包回娘家,帮母亲一块煮早餐、喂外甥吃早餐、收拾清洗碗筷、杀鸡拔毛、准备午饭、午后和母亲去把菜园子的杂草拔了、接着和丈夫去池塘裡钓鱼回来做晚饭。一天下来,怀着孕的她忙得腰酸背痛。丈夫那时還生了闷气,觉得她回娘家根本顾不上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什么事情都得搭把手。她也有些生闷气,觉得自己回娘家就该多帮帮忙,丈夫怎么就不理解呢。
那时候的自己,只顾着心疼爸妈忙個不停,却忽略了自己的身体和情绪。
“你這么早就醒了?”刘楠迷迷糊糊地醒来,半眯着眼睛看看手机,“六点半了?咱们七点過去帮忙做早餐?你哥嫂吃完早餐刚好回娘家。”
陈晓珠脸有些发烫。去年她醒来后,就是這么跟丈夫說的,早点儿回去帮忙做早餐,哥嫂等着吃完早餐回娘家呢。
“别,”陈晓珠把想要起身的丈夫拉回来,她搂着他的手臂,“還早呢!我們再睡会,中午回去吃個午饭就回来哄曲奇睡午觉。”
刘楠面上有些犹豫,“這、不好吧?你之前說哥嫂不管事,都是爸妈忙活,咱们得搭把手啊?”
陈晓珠听出话裡的揶揄,松开手撅着嘴冷哼一声,“那你赶紧去帮忙,我還困着呢,等到吃午饭我再回去!”
刘楠忍不住笑了。他并不限制妻子和娘家的往来。只是有时候心裡难免会有膈应——妻子每次回去都忙活個不停,哥嫂却半躺在沙发上逍遥自在。
几公裡外的陈家。陈父陈母也醒了,但他们也不愿意起来。
“一年到头天天都要起床做早餐,也就女儿回来這天我能歇歇。”陈母感叹道,“你說,咱当初怎么就沒给阿福娶個勤快点的媳妇呢?”
陈父叹了一口气。当初儿子相亲,一见面就相中了现在這個儿媳妇,她长得确实好看,白白净净,還把头发烫成卷儿,洋气极了。
他和老伴不满意,瞧她那双白白嫩嫩的手,一看就知道沒怎么下地干過活的,這怎么成啊!
然而他们也拗不過儿子的牛脾气,阿福說就看中這個姑娘,别的都不要,不帮他把這個媳妇娶回来,他就不结婚了。
得,儿子都這么坚持,他们能怎么办?只能乖乖认了這個儿媳妇。
如他们料想的一般,這個儿媳妇真是懒得连酱油瓶倒了也不扶一下。每天都要睡到他们把门敲破了才会起来吃午饭,吃完把碗一搁就去沙发上躺着玩手机看电视,玩累了又回房间裡躺。
他们气得差点拿扫帚打人,又被儿子劝了下来,就是儿子那劝的话不大好听——“爸妈,你们现在年轻,多干点活咋地了?以后你们老得干不动了,我跟我媳妇再来干活不就好了?”
他们就這一個儿子,老了還得靠他养。于是這老两口又忍着气把扫帚放下来了。
再后来,儿子儿媳生了孙子孙女,他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每天又忙又累,也只有女儿偶尔回来一趟时,他们才能歇口气。
陈父拿着老旧手机往眼前凑,七点了。
“都七点了,阿珠怎么還沒回来?”陈父有些不满,“阿福两口子等着吃完早餐带孩子回娘家呢!”
陈母有些心慌,“那死丫头,该不是還在生我的气吧?”
說完又自我否定,“不会的,阿珠這丫头从小就听话乖巧,脾气也好,生气都不用哄就会自己想通的啊!”
陈父闻言忍不住训她:“你也是的,阿珠都嫁出去了,是刘家的媳妇了,你多给她一点脸面又怎么样?在亲家家裡就训她,让我都不好意思跟亲家說话了!她家公那晚還跟我說,阿珠是個好孩子,对婆家好,心裡也念着娘家。你說這是不是不满你对阿珠发脾气了?”
想到那晚,陈父又是一肚子气。要训女儿就等她回娘家再骂,怎么就在她婆家开骂了?显得他们对女儿多苛刻似的!
“唉,我怎么知道她无端端就生气了!還說我們宠坏了阿福,我能不来气嘛?”陈母心底发虚,“阿福好歹是她亲哥,哪有当着她男人的面說這些话的,丢死人了!”
這时,门外传来了响亮的敲门声,“妈,你還不起来做早饭?都几点了!我跟明燕還得回她娘家呢!”
陈晓福头发乱糟糟地被妻子赶下床,趿着拖鞋来到父母卧室前,一边用力敲门一边喊。
“好了好了,我现在就起!”陈母扯着嗓子应了一声,“你让明燕也起来搭把手吧,去菜园给我摘把青菜回来!”
“妈,這点事你让爸去做,我們再眯一会!”陈晓福一口回绝了母亲的要求,嘭的一声摔上房门。
陈母气得朝陈父嚷嚷,“你瞧瞧他!你瞧瞧他!”
陈父皱皱眉,“赶紧打电话让阿珠回来帮忙!”
陈晓珠刚睡着,就被手机来电吵醒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了静音,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搁,假装啥也不知道。
陈母一连打了两個电话過去也沒人接,便想给女婿打。陈父一瞪眼,“這点事還用得着打扰阿楠!行了,你去煮粥炒粉,我去摘菜!”
過年期间,刘母也懒得早起做早餐,干脆八点起床后催促刘父去集市上买点包子油條回来。刘父一边换衣服嘴裡一边骂,“你這婆娘现在倒会使唤我了,以前多勤快啊,我起来就有得吃了!這日子真是越過越坏!”
刘母才不管他。以前她手裡沒钱,得从他手裡拿钱照顾孩子和家裡,哪能不好好对他?现在她每個月都有收入,大儿子大儿媳也有出息,她還怕什么?說句不好听的,他要是惹急她了,她還不在他那破饭店裡干了,收拾包裹去大儿子家做保姆,让大儿子每個月发工资!
刘父嘴裡嘟囔着,心裡倒挺乐。這日子越過越有滋味了,他前半辈子是媳妇哄着過,下半辈子看来得哄着媳妇過了。
刘楠不知道父母這点小事,八点半听到熟悉的摩托车声,便抱着小曲奇和妻子一块走下楼。
“起来了?刚巧你爸买了早餐回来,赶紧吃点,好陪晓珠回娘家。”刘母說完转身进了厨房,从豆浆机裡倒出一碗南瓜米糊捧出来,“奶奶的小心肝,快让奶奶抱着哦,咱们来喝米糊糊啦!”
刘父笑话她,“啧啧,四五十岁的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乱七八糟的腔调!”
刘母冷哼道,“是啊,也不知道是谁掐着嗓子跟小曲奇說‘小宝贝,爷爷的小宝贝,快吃苹果果’!”
刘栋噗嗤一声笑出来,于是招来了這对老父母的死亡凝视。
刘楠和陈晓珠相视一笑,瞧,多温馨的一幕啊!
早上九点多,陈母又打来了电话。陈晓珠直接把电话塞给丈夫。她心裡明白,在父母眼裡,丈夫說的话比她說的话有分量太多。
多么好笑,明明她才是他们的女儿。
刘楠接起电话,還沒开口說话,耳旁便传来了絮絮叨叨的训斥:“阿珠,你刚才怎么沒接电话啊?怎么還沒有回家啊?都几点了,你哥嫂都吃完早餐,带你外甥回娘家去了!你赶紧回来,咱家鸡笼底下得清一清,等会咱们把菜园子给撒一层鸡粪!還有啊,你爸好几件衣服都破了,我眼花看不清那缝衣机的针孔,你等会回来帮你爸把衣服都给缝了,就踩几脚踏板的功夫,累不着你!对了,你让你家婆带带你女儿,我看她们也挺黏糊的,你要是带孩子回来可干不了事了”
刘楠清清嗓子,“妈,是我阿楠啊!阿珠在厨房干活呢,有什么事嗎?”
对面的人立即停止了念叨,讷讷道,“啊,是阿楠啊!也沒什么事,我就是說阿珠怎么還沒回来,打個电话问一问。”
“哦,家裡還有点活儿要干,等她忙完了,我們再過去。”陈晓珠右手食指指着自己,嘴裡小声重复——“說我在忙,忙完再回去”。刘楠也按照她的意思告诉手机对面的陈母。
“哦,這样啊!行,那沒事了,记得中午過来吃饭啊,妈现在去杀鸡做饭!”陈母怏怏挂了电话。
于是,今年的年初二,陈晓珠狠着心只在中午带着丈夫孩子回了一趟娘家,吃完午饭连碗也沒收拾,抱着犯困的小曲奇說要回家睡午觉。陈母想要挽留,让陈晓珠带着曲奇回他们老两口屋裡躺一会。
刘楠笑着拒绝——“妈,曲奇這小家伙一定要抱着小熊睡觉的,今天来得急,忘记带了。過两天我跟阿珠再回来看你。”
回家路上,陈晓珠坐在后排,沉默了好一会,哑着嗓子道:“我的房间,也沒给我留着了。”
陈晓珠娘家的房子是幢两层楼房,一共有五個房间。在她结婚前,這五個房间分别住着她、父母、哥嫂、外甥和外甥女。而现在,她的房间变成了一個堆满物品的杂物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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