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为的丈夫12
一接起电话,陈母哭哭啼啼的声音如魔音一般钻进她的耳朵裡,折磨得她头疼:“哎哟喂,不知道哪個沒良心的,把你哥给举报了!刚才你哥被警察抓到派出所去了!阿珠啊,這该怎么办啊?你還有沒有钱啊,打点钱回来让我們把你哥赎出来吧!”
原来,這一個星期裡,刘父给陈父转了两万,陈父又陆陆续续向亲戚朋友借了四万,昨晚把這六万先转過去后,求高|利|贷那边宽裕一下日子,让他们继续筹钱。高|利|贷那边也沒咬得太死,便多给了他们一個星期的時間去筹钱。
陈父陈母刚松一口气,脑子裡還在盘算着怎么样能借到剩下的九万时,高|利|贷那边突然打来电话,恶狠狠地說了一句:“你们居然敢报警?看来陈晓福那條右手是不想要了!”說完便挂了电话。
這把陈父陈母吓出了一身冷汗,回拨過去只听到机械音在重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請稍后再拨”
陈家人一夜沒睡。他们怕得很啊,谁知道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会做出怎么样的可怕事情来啊!楼上楼下的门都紧紧锁上,還搬来茶几沙发之类的重物挡在门后,窗户也锁得死死的。
关着灯,他们带着两個小孩子一块躲在房间的柜子裡,连呼吸声也特意放缓。外面偶尔传来一些响动便把這一家人吓得打冷颤。
大妞抱着弟弟小宝,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耳朵却竖起来,只要有一点声响就立马睁开眼睛,把弟弟搂得更紧。
小宝是家裡的小祖宗,原本知道今晚不能回房间睡觉、只能藏起来时,還非常兴奋。可是当最初的新奇過去,便剩下满满的困倦,躲在姐姐怀裡睡着了。然而却睡得不安宁,每隔一阵子就被姐姐搂得更紧,被奶奶的手捂住嘴巴。终于他忍不住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脚踢陈晓福:“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害得我睡不好觉,我讨厌你!”
陈父陈母又困又累,這时還得哄這小祖宗。陈晓福抱着头坐在一边,心裡既害怕又后悔——怎么当初就一时鬼遮眼,迷上了那玩意呢?
难熬的一夜终于過去,外面的天色逐渐亮起来。
“爸、妈,他们应该不会来了,咱们回房间睡会吧?”陈晓福讷讷道。
陈父陈母再疼爱這個儿子,這段时日的折磨也足以消去不少他们心裡对儿子的偏爱,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看你,平时不干活就算了,连新闻都沒看過吧?前几年隔壁村有個赌|博的,就是天亮时被人闯进来插了几刀的!”
陈晓福吓得立马钻回柜子裡,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只盼自己能安全度過這关。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敢赌了!
陈父陈母說完隔壁村的事件之后,大家心裡都忍不住发慌,一边祈祷着時間快点過去,村裡人们快点出来干活走动;一边又害怕着如果就在這個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有人闯进来,那该怎么办啊!
心裡煎熬着,時間過得更慢了。
透過柜子缝隙,看到外面的光越来越亮,陈晓福庆幸自己平安扛過来了。就在他心中一松之时,一楼的大门被砰砰拍响——“陈晓福!陈晓福在家嗎?陈晓福出来一下,有事找你!”
“爸!妈!他们来了!”陈晓福憋了一晚的膀胱,在這一刻失去了控制,淅淅沥沥地把柜子浸湿。
陈父陈母抖着嘴唇,這时也沒心思去說什么,满脑子都是“惨了!”
大妞小宝這两個贴着柜子最裡边、迷迷糊糊睡着的孩子也醒了,满眼惶恐地看着爷奶和父亲。
该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办?
半晌,陈父抱着小宝,陈母搂着大妞,流着泪忍着心痛說,“你、你命大活着,丢了手脚,爸妈也不嫌。你沒福气,我們也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
陈晓福在這一刻,真是恨死了当初的自己,狠狠给自己来了两巴掌,打得两颊红肿,才抹了一把泪,推开了柜门。
打开一楼大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意瞬间包围了他。而他,却迅速闭起眼睛,根本不敢看清来人的模样,摆出一副要剐要杀随你们的模样。
“嘿!這小子還拽着呢!瞧他這样,還硬气着呢!”来人忍不住对同伴說。
“可不!看着像個真男人,做的事倒害死他爹妈!”同伴摇头感叹。
陈晓福身体一震——怎么?高|利|贷不会放過他父母?
双腿一软,他跪倒在地上,脑海裡不由浮现小說中写的赌徒面对高|利|贷时跪着求饶的情景。他怀揣着小小的希望,开始给来人磕头求情:“求你们了,放過我爸妈吧!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贪,是我懒,是我沒用!求求你们,放過他们吧!”
来人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把他搀起来:“陈晓福,你睁睁眼,我們是派出所的民警,不是放高|利|贷的打手!”
别說,他们這辈子,還真是第一次见到糊裡糊涂把警察当成打手的赌|徒。
陈晓福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條缝,看到两身警察制服,心头一松,又瘫倒在地。
两位警察是接到了匿名举报,昨晚忙碌了半晚,终于把放高|利|贷的十来個人一網打尽。紧接着又进行问询,他们供出的名额中就有陈晓福。于是两位警察立即又赶到陈家,請陈晓福回去协助调查。
陈父陈母闻声走出来询问,昨天转過去的六万和之前给的五万還能不能要回来。两位警察摇摇头,“那两笔钱转到了国外的账户裡,很难要得回来,你们就不要抱這個希望了。”
說完便要带陈晓福走。
陈母又怕自己儿子一去不返了,紧紧拉着陈晓福的手不让他走,闹了好一会,才肯松手。
等两位警察带着陈晓福离开,陈母又急了:“老陈,我听說进了派出所都要用钱才能把人赎回来的,怎么办,咱家现在可是连一百块都掏不出来了啊!”
陈父叹了一口气,“找阿珠那点钱吧。”
于是便有了這一個电话。
陈母絮絮叨叨地几乎把每個细节都說了出来,陈晓珠听完,心裡总觉得這一切都太過巧妙——怎么偏偏就在转了钱之后,高|利|贷才被抓起来呢?
耳旁是陈母的催促:“阿珠啊,我跟你爸的棺材本都沒了,你就帮帮忙,转点钱回来吧!你哥始终是你哥,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关起来啊?”
陈晓珠沉默一下,說道,“妈,到时我哥要是被罚款拘留,派出所通知你了,你再打电话给我吧。”
“哎,阿珠,”陈母期期艾艾道,“我、我們只剩了五十块钱了,你、你說,该怎么办啊?”
“妈,我過年送你的项链呢,你還留着嗎?”陈晓珠突然问道,“你现在给我拍個照片。”
陈母不作声。
“你跟老爸的棺材本给谁用了,你就找谁去!”陈晓珠气得挂了电话。
对大哥,爸妈总是毫无保留地付出,永远、永远不会考虑他们自己,更不会考虑她。
从這天之后,陈晓珠又能安然入睡了。刘楠担忧的心也放下了。知情的刘父有时候忍不住感叹,原来還可以匿名投诉。早知道有這個方法,他当初就应该给他那個死鬼兄弟来這么
一招。
半個月后,陈父拿着女儿打回来的一千五去派出所交了罚款,把瘦了一圈的儿子领了回家。
陈晓福被关了十五天的事情,整個村裡就沒有谁不知道。小孩子天真又残酷,以此编了一首陈阿福去蹲监狱的儿歌,特意蹲在陈家门口来回唱,在路上一见到陈家人也开声唱。
陈父陈母简直都抬不起头做人了。整個村子裡,就他们家出了一個被关了十五天的不孝子。
大妞和小宝更惨,不仅被整村的小孩们孤立。就连在学校裡,所有同学都知道他们爸爸去蹲過监狱,大家都不乐意跟他们来往。甚至還有些调皮孩子故意给他们起“监狱陈”、“坏人陈”等外号,一见到他们就齐声喊外号。
陈晓福一出家门,就被村裡小孩们唱自编儿歌,被村裡长辈批评,被村裡同辈笑话;一回家裡,就被儿子女儿白眼相待,被父母大声呵斥。
這样的日子,真的难過得很!陈家人在這一点上,有了共同的认知。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他们的根就在這儿,他们也沒有钱可以逃出這個环境。
陈父陈母只能把自己当成一個聋子,只干活,尽量不跟那些看热闹的人来往。村裡人也知道陈家老两口一辈子辛辛苦苦,本性倒不坏,背地裡笑话過了也就罢了。
陈晓福和两個孩子才是過得越来越艰难。
陈晓福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下地干活不行,在家做家务也不行。更重要的是,家裡沒钱。陈父陈母终于知道儿子有多不可靠了,直接把他扫地出门,给了他两百块钱当路费,让他自己去找工作挣钱养家。不打钱回来养父母养孩子,他们就当沒了這個儿子。
大妞小宝被学校裡的孩子嘲讽得厉害,向老师反映情况,老师一批评那些调皮孩子,下课放学后他们将会遭遇更严重的嘲笑和欺凌。時間一久,這两個孩子都变了個模样——原本乖巧懂事的大妞变得内向胆小,原本活泼娇气的小宝变得敏感尖锐。
陈父陈母再迟钝,也意识到两個孙儿的不对劲。他们悄悄去学校了解情况后,回到家裡躲在房间裡相对大哭。
陈父一边哭一边拍心口:“我怎么就养出了這么一個不成样的儿子啊,祸害了我們,祸害了两個孩子!”
陈母更是痛悔:“都怪我,一切都怪我!阿珠都跟我說了多少次,可我就是偏心,就是宠着纵着阿福!如果不是我把阿福给纵坏了,他怎么会变成今天這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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