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无业十年的父亲4
刘楠打开门外的灯泡,打开门出去,准备烧火煮豆浆。当他打开门看到倒下来的木架子、被故意划破的塑料布以及坍塌的土灶,他的脸色顿时不好了,捏着拳头,站在门口半分钟都沒有动。
谁干的?他脑子裡闪過刘风的脸。不消动脑多想,他就能猜得到。
他深呼吸两下,回头看看角落裡满满一大桶打好的豆浆,快步走過去,捡起砖头把土灶重新搭好,从杂物房中把柴火抱出来,开始烧火。
虽然生气,但是今天也還得挣钱。刘楠如往常一样,六点半出门摆摊,剩下两斤豆制品时他就停止售卖了,骑着小摩托去找一位老熟人。
张敬阳吃完早餐把鸡鸭放了出来,穿上胶鞋、戴上草帽便准备和媳妇一块去地裡收花生。他们刚锁好门,一辆摩托车停在他们家门前。
“刘老哥?”张敬阳看到刘楠,很是吃惊。
张敬阳十几年前在外地打工,跟刘楠就住在上下楼,晚上大伙儿在院子裡歇凉聊天,刘楠跟他也算比较合得来。
后来刘楠继续在外面打拼,张敬阳回了老家种地。两人有好几年沒有见過面。再联络时,是张敬阳打电话向刘楠寻求帮忙。
那时候的高考,還是先填报志愿再考试的模式。张敬阳儿子高考发挥超常,高考分数比之前的模拟试要高出一截。這本来是個好消息,偏生他儿子是参照平时的模拟成绩来填报志愿。這么一来,填报的那些学校就不大合适了。
张敬阳找了学校老师领导咨询,看看能不能更改志愿,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答案。他想尽办法找自己认识的稍为有钱或有势的人帮忙,但是那些人跟他交情算不上深,随便敷衍他一番。
刘楠是他电话簿上最后一位联系人。张敬阳那会儿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听到刘楠說“行,我去找朋友看看這事该怎么办”时,他苦笑,又是一個敷衍的回答。
然而当晚刘楠给他回了电话,给他一個联系电话,让他打過去跟那人沟通,到时候那边会给他解决。
果然,拨通那個号码之后,那個陌生人拿到了他儿子的名字学校高校分数等信息后,帮他儿子报了一個警官学校,比儿子原本的志愿表上的学校要好许多。
张敬阳对刘楠感激不尽,自从刘楠回老家生活后,每逢過年,他都会抓两只肥壮的鸡送到刘楠家裡,两人的联系便一直保持着。
刘楠从摩托车下来,把车头别着的一袋豆制品递给他,“老张,我现在在做豆腐来卖,给你们两口子拿了点儿過来尝尝。”
张敬阳两口子连声道谢。
张敬阳让他媳妇把豆制品拿回家放到冰箱裡,他转身想回屋裡倒茶招呼刘楠。
刘楠摇头,“老张,别忙活了,我找你帮個忙。”
张敬阳愣了一下,“刘老哥,你有话直說,能帮的我一定帮!”
刘楠加了张敬阳的微信后,把手机裡的一個视频片段传過去,“你儿子不是在镇裡派出所上班嗎?应该能处理這事吧?”
他說的正是凌晨几個小流氓去破坏他木棚土灶的事儿。
张敬阳把视频片段看完,转发给儿子,“這算不得什么大事,我让大娃处理一下,他们派出所手上都有這些小流氓的照片和名字,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人抓回去。”
“嗯,谢了啊,老张。”刘楠朝他点点头,“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下次来我家裡喝酒。”
刘风中午吃完饭准备开车去各個厂子查账,离开前特意去刘楠家看了看那個木棚和土灶,想瞧瞧刘楠的反应。沒想到远远的就看到了那個土灶又垒起来了,他怒气冲天联系小流氓,让他们每晚都来一趟,迟早让刘楠绝了卖豆腐的心。
忙碌的一天過去,第二天凌晨,刘楠看到坍塌的土灶时面不改色地快速重新垒了一個,继续煮豆浆做豆腐。
第三趟凌晨,土灶又塌了。
第四天凌晨,土灶沒事。
两天后,刘楠从张敬阳儿子那儿拿到了两千块的赔偿,并得知那几個小流氓被拘留十天。
刘楠似乎就把這事扔在脑后了,依然天天认真做豆腐、种菜养鸡,别的事情都不放心上。
刘风心裡恨得很,虽然派出所沒从小流氓的手机上找到他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但是那几個小流氓被抓之前,就狮子大开口向他拿了几万块,如果他不给钱,他们可能会一不小心向警察透露些不好的消息。
他的新开的一個场子在這时居然出了事。這個新场子在三十多公裡的邻近镇上,那個镇子很是偏僻,刘风打点好那儿的地头蛇和派出所的所长后,便肆无忌惮地把场子开了起来,晚上十点到凌晨五点营业,一前一后两個门口都有伙计望风。
照理說,這個场子不大可能出事。偏偏它就出了事,一前一后望风的伙计被人砸晕在地,十几個警察把场子围了起来,当晚就把全部人抓了回去。
刘风知道這個消息后,急躁不安,想不明白场子为什么会出事。稍稍冷静下来后,他顾不上爹妈老婆孩子,趁警方那边還沒找上门,抓紧時間把家裡的现金、老婆的首饰全塞包裡,把□□套在车牌上,带着口罩墨镜去atm取了几万现金后,连夜逃走。
几天内,刘风的厂子无一不被警方看管起来,裡面的活计和赌徒也被抓了回去,他老婆平时也帮忙看场,也被一块抓了回去。
同时,這几個镇子的官场动荡,有人落马,有人上位。盘踞镇子多年的大佬被剃了光头,再也沒有往日的风光。
刘六两口子也被請去派出所喝了几顿茶,虽然被放回家了,但他们也不敢出去见人了。
附近的几個村落,谁不知道他儿子成了通缉犯,他儿媳在蹲监狱啊?他们活了一辈子,老了,脸面也被儿子儿媳给丢光了!
這些风风雨雨都与刘楠无关,刘楠只是一個踏实卖豆腐的豆腐刘。
农历九月十五,徐长英的父亲八□□寿。徐长英的兄姐们都說要给老爷子办几桌,他们這些兄弟姐妹也能聚聚。
徐长英下班回到小租房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十分,她坐在上一任租客留下来的半塌陷沙发裡,看到群裡其他四個兄弟姐妹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自己要出多少钱、要给老爷子买什么礼物,心裡有些发闷。
她是家裡最小的孩子,前头有三個姐姐和一個哥哥。以前刘楠有钱时,這些兄姐对她很是热络,总希望她能在刘楠面前提几句她那些外甥们,盼着這有钱的妹夫能帮扶一下。但是刘楠根本看不起她,连带着瞧不起她的兄姐外甥,从来不肯帮拉一把。但她的兄姐们半信半疑,总觉得她沒有帮忙,跟她的关系也越来越不好。
后来刘楠落魄了,這些兄姐倒对她好了一些。但是他们仍然有自己的小算盘,认为刘楠倒了,徐长英外出打工了,手裡肯定会攒下不少钱。于是每逢爹妈生病、生日、過年過节,他们都会让徐长英多出点钱,从来不会体谅一下。
徐长英性子坚韧,但脾性偏软,兄姐的要求,她再为难也尽量去满足。她总想着,毕竟這些是她的兄姐啊!
像现在,群裡头信息刷得飞快。
大姐:“长英啊,你之前给咱爸买的衣服质量很好,這次回来记得带两套回来啊!”
二姐:“小妹,你之前不是给我們带過丝巾嗎?你小外甥女秋天要相亲,你给她带條红色的回来!”
三姐:“长英,我打算给老爸封一千八百八十八的红包,你要封多少?你可不能比我少啊!我在家种田,你在外面上班,一年到头都不知道比我挣多多少!”
四哥:“小妹,你早点回来帮忙杀鸡杀鸭炒菜,你嫂子厨艺不行,到时候做出来不合适客人胃口。”
徐长英沒有回信息,起身洗了個澡,出来后一边用风扇吹头发一边给刘楠打电话:“喂,睡了沒?”
她心裡对刘楠充满了怨气,但是她又总念着刘楠是她男人,他们有两個孩子,每隔几天都会给刘楠打电话,随意聊几句。
刘楠困意十足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嗯,睡了。”
“這么早!這几個月你怎么都睡那么早?以前不是老說失眠睡不着觉嗎?”徐长英问道。
“白天我起得早,晚上就睡得早。”刘楠也沒多說,含糊应道。
“我爸九月十五過八□□寿,我哥姐他们說要给我爸办几桌,叫我回去一趟。”徐长英也不是向刘楠讨主意,只是随口提了一下,“你到时要不要去?我們家摩托车還能开得上我娘家的坡嗎?”
刘楠在黑暗中迷糊地眨了眨眼,“应该行吧,它就是久了点,也還能用。”
徐长英抱怨道:“我都說你那台车留着给我用,我去考個驾照来开,你不信,偏要给你侄子用!這下好了,别人都开小车了,就我們,還是一辆破摩托!”
刘楠当年還是這几個村子裡第一個买小汽车的人,都不知道多找人羡慕!可是前几年,刘楠在家太久沒运动活动過,手就有点发抖,开车出了两回事故。刘楠想着自己也沒钱加油沒钱养车了,干脆就让他弟的儿子把车开去用。当时徐长英就不愿意,說她要考驾照,刘楠只当她胡闹,坚持把车送给他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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