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业十年的父亲8
刘清妍沒有收钱,直接回复,“妈,我不要,你拿来用吧。”
她每個月税后工资有八千多,够养活自己。只要父亲不向她伸手要钱,她的压力就沒那么大。
至于买房买车结婚之类的开销,這一千二也沒啥用,還不如留给母亲。母亲跟她不一样,好歹她的工作有五险一金,母亲是沒有任何保障的,每個月干多少活就有多少工资,手一停,钱就沒。
徐长英知道女儿心疼她,她也心疼女儿,执意让她收下,“這是你应得的,赶紧收下。妈也不缺這一千二。”
大年三十,這儿的习俗是团圆饭前要准备三牲和酒水去拜祭土地老爷和祖宗。徐长英也沒時間跟女儿多聊,见她收下钱后便准备从房间出去煮水杀鸡、煮五花肉、煎鱼。
往年,刘楠是不会帮忙准备這些东西的。他一直认为拜祭鬼神是迷信行为,每年见到徐长英准备祭品时都会大发脾气,骂她闲得沒事干,专门搞這些无谓的事情,還說如果世上有鬼神保佑,那大家都不用干活了,天天去拜祭就行了。徐长英跟他意见不合,两人吵着吵着就会动手。
過年前父母因为拜祭而大动干戈這件事,连刘清妍和刘清浩都渐渐在害怕中习惯了。
徐长英起身时,坐在椅子上歇息的刘楠脸色略沉:“都說了,拜神是沒用的,做人要靠自己。”
徐长英懒得搭理他,翻了個白眼离开。
刘楠叹了两口气,嘴裡嘟囔着:“劝来劝去都不听,真是自己找麻烦事来做。唉,真是沒办法。”
他不信鬼神的存在,更不信鬼神会保佑他们。在他年少时,他父亲生了重病,母亲只会煮半碗大米饭,在上面插三根香,拉着他们跪在那碗饭前,求菩萨保佑他父亲好起来。
然而,母亲浪费了一碗又一碗的米饭,也沒留住父亲。甚至還因为她浪费這些粮食,导致一家人挨了更长時間的饿,他最小的弟弟也因此沒了性命。
他从那时候起,就对拜神祈求這件事敬谢不敏。他打心底厌恶這种行为,除了浪费時間、金钱、心力,還有什么用处呢?
但是,他也逐渐明白,在苦日子裡无力改变,人总会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鬼神上,不一定是迷信,而是他们给自己找的精神支撑。
刘楠从短暂的回忆中走出来,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屋外。
徐长英已经让刘清妍来帮忙抓住大公鸡的双爪和两個翅膀,好让她揪着鸡脖子来割口子放血。刘楠走到水池子旁边,伸出手来,說道,“清妍,這只公鸡太大只了,等会挣扎很厉害的,你肯定抓不住它,让我来吧。”
刘清妍看了母亲一眼,见她沒反对,便把公鸡递给父亲。
刘楠帮忙杀了鸡,在媳妇烫鸡毛拔鸡毛的时候,进厨房把五花肉煮熟,把两條鱼煎好盛起来。徐长英把公鸡下锅时,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說一句:“你又說我搞迷信,怎么今天那么好心帮忙啊?”
刘楠苦笑,“我都說了你二十年了,你都不改。那只能改变我自己呗。”
“哼,我說你就是想得多管得宽。我去烧纸拜神,你就說我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鬼神身上。”徐长英在一旁准备酒水和茶水、水果饼干、纸钱鞭炮和香烛,嘴裡不停,“那你說,我能把我的希望寄托在哪儿?我就盼着鬼神保佑我們全家身体健康、事事顺利,难道這有错嗎?”
刘楠默不作声站在一旁挨媳妇說教。
這次的拜祭刘楠主动挑起担子跟着一块去。徐长英问两個孩子要不要去。他们俩走远一些,商量起来。
“姐,我們也一块去吧?谁知道等会他会不会又对老妈发脾气。他们在家裡吵架也就算了,要是在外面打起来,我都沒脸见人了。”刘清浩說道。
刘清妍也不放心,点头认同了弟弟的话。
于是,這次去山上拜祭,全家一块出动了。徐长英走在最前面带路,刘楠跟在不远的后头,刘清妍和刘清浩两姐弟走在最后。
“长英,你回来過年了啊?全家一块過来烧纸啊?”路上,徐长英遇到好几個认识的妇人,她们独自去山上拜完土地老爷,回程见到徐长英一家四口,有些羡慕,“你倒好,老公子女都陪你一起。不像我們這些人一样,从早上忙到现在,老公子女在家裡翘起二郎腿当老爷。”
徐长英以前也是這些妇人中的一员,女儿乖巧些,愿意陪她一块過来;丈夫和儿子就不用提了,一個发完脾气窝在房间裡睡觉,一個躲在房间裡玩手机。
听到妇人们說的话,她难掩高兴,忍不住炫耀,“我都說烧纸花不了多少功夫,我男人和儿女硬是要跟着来,我也沒办法。”
刘楠见媳妇站在路边聊得起兴,他把担子放下来,站在一旁等,也沒有开口催促。
刘清妍和刘清浩两姐弟离他几十米远,他们說起悄悄话。
“清浩,你看老妈多得意,一直跟别人炫耀。”刘清妍觉得好笑,又觉得心裡很满足。這样一家和睦的情景,不仅是母亲盼望已久的,也是她希望见到的。
刘清浩也笑了,“多难得啊,他今天沒有因为這件事吵架,還愿意跟着過来。這可是我們一家人第一次這么齐心齐力来烧纸。”
拜祭完成后回家,除去旧对联、贴上新对联的任务就交给两個孩子。徐长英急着做团圆饭,刘楠揽下了摘菜、择菜、洗菜的活儿。
六点钟,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刘家屋子裡亮起了灯。饭桌上上摆好了团圆饭的菜肴,有白切鸡、红烧鱼、蒜叶炒五花肉、炸鸡翅、荷兰豆炒鱿鱼、清炒菜心。
徐长英還让刘楠买了啤酒回来,一家人喝点酒助兴,气氛极为温馨和谐。
晚饭后,刘楠在客厅看电视,徐长英回房间准备過年的红包,刘清妍到屋外跟男朋友打电话聊天,刘清浩坐在客厅一角拿着手机戳来戳去。
“妈,我同学刚给我打电话,說今晚同学聚会搞烧烤,我现在出去一趟。”房间的门被推开,刘清浩探了個脑袋进来。
徐长英顿时皱了眉,“怎么大年三十搞聚会的?不去不行嗎?你什么时候回来?今晚十二点整你要帮忙放鞭炮啊!”
刘清浩忽略母亲前面的問題,只說,“我会早点回来放鞭炮的,妈,我出去了啊。”
徐长英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管教這個儿子才好。
說他不是個好儿子,不对。這孩子跟她說话时也算尊尊敬敬,平时嘴巴說话也好听,总說以后有能力了挣到钱了会让她過上好日子。
可說他是個好儿子,更不对。他学足了他老爸的一身臭毛病,爱玩乐吃喝,对外人穷大方,对家人吝啬如葛朗台。
刘楠這几個月的变化,徐长英看在眼裡。這会她也不客气,把十元、二十元、五十元、一百元的红包分别包好放在不同的夹层裡后,走到客厅坐下,直接开口,让刘楠管管儿子。
“清浩這么大了,再不好好管他,也不知道他以后成什么样。”徐长英說道,“你能把自己掰正,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把儿子也掰正過来。”
刘楠沒得反抗,接下這任务。
晚上将近十二点,刘清浩還沒有回来。徐长英嘴裡碎碎念,“清浩還不回来!都几点了啊,到了十二点大家一起放鞭炮,到处都是火药味,到处都是白烟,我看他怎么回来!”
她還担心的另一件事便是,从刘清浩十六岁开始,就负责每年過年放鞭炮的任务,他不在家裡,谁来点燃挂在半空中的鞭炮?
她不是不敢点,而是楼顶的灯光昏暗,她根本看不到鞭炮的引线。
刘楠?算了吧!她跟他结婚二三十年,就沒见他点過鞭炮。
清妍?更不可能了,這孩子小时候用打火机时不小心烧到手后,再也不敢用打火机了。
眼看离十二点越来越近,徐长英给刘清浩打的电话都沒被接听。她想,等会只能由她来点燃引线,左手拿手机照明,右手点火,应该沒問題。
想到這,她想起自己做衣服时都要請其他工友帮忙穿针孔,有些心酸地承认自己是真的老了,是要配老花镜了。
离十二点只有一分钟,徐长英拿着手机和打火机走出房间,沒在客厅看到刘楠,以为他上卫生间去了,也沒想别的,蹬蹬蹬走上楼顶。
刘楠额头绑了個照明灯,站在楼顶围栏旁边,身前是搭着鞭炮的长竹竿,鞭炮的引线就离他半個手臂远。
“刘楠,你都沒点過鞭炮!可别逞强!让我来!”徐长英不放心地走過来,拉他离开。
刘楠看了两眼妻子身上穿的衣服,“你快回去,外面冷得很。你放心吧,放鞭炮也沒多难。”
徐长英站在楼梯口,手拉着门把手,做好快速关门的准备。当刘楠快速点燃引线后跑向楼梯口,她迅速关上门。两人站在楼梯最上方的阶梯,听着门外鞭炮噼裡啪啦响,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新的一年,来了。
作者有话要說:小可爱们,周末愉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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