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作者:未知 (为梦想杯而加更3000字,大家看书之后,别忘了到书页上去点一下梦想杯投票的按钮,每個人都有票的,有些人還有好多票呢) 从红泽到平苑,不過60多公裡的路程,而且只有一條国道可走。秦海开着车,沿着国道一路南行。最开始,他還有些小心翼翼,不敢开快,开過一半路程之后,他对于吉普车的性能以及当年的路况都熟悉起来,渐渐把时速拉到了60以上。 老式的吉普车沒有空调系统,秦海大开着车窗,让风从车窗吹进来,吹得车内的物件哗哗作响。他的心裡充满了愉快的感觉,在這样一個年代,拥有一辆车是多么牛气的事情,估计宁默等人看到這车子的时候,该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了吧? 吉普车开进平苑东郊的工业区,路两边的行人和自行车多了起来,秦海不敢太過造次,放慢了车速,缓缓向青锋厂开去。从农药厂门前拐過的时候,秦海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宁厂长!”秦海踩住刹车,从车窗探出头去,向骑着一辆自行车载着一個女孩子的宁中英挥了挥手。 宁中英听到喊声,不经意地扭头看了一眼,见一個小伙子坐在吉普车的驾驶座上向自己挥手,一时竟沒有反应過来对方是谁。倒是坐在他自行车后架上的女孩子喊了起来:“爸,是秦海,秦海开着车呢!” 那個女孩子自然就是宁中英的女儿宁静了,宁中英得了這句提醒,方才认出秦海,他捏闸停下车,诧异地问道:“小秦,你怎么开着车来了,谁的车?” 秦海把车停下,拉下手刹,从车裡下来,走到宁中英的面前,看看這父女二人,问道:“宁厂长上街去嗎?” “哦,我去趟北溪。”宁中英答道。 “你骑自行车去北溪?”秦海瞪圆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北溪市是平苑县的上级行政区,在平苑县的西南方向,离平苑有将近200公裡路程。如果换成宁默,說自己骑200公裡自行车去一趟北溪,秦海尽可理解为一种减肥健身的运动,說不定還借辆自行车陪着他一块去了。可是宁中英的岁数,還载着一個女儿,怎么可能骑车去北溪呢? “你想啥呢!”宁静从宁中英的车后架上跳下来,一边整理着裙子,一边格格笑着,“你真傻,我爸是到县城去坐火车的,怎么可能骑自行车去北溪呢?” “哦。”秦海才知道自己摆了乌龙了,他看看宁静,问道:“怎么,你也去嗎?” 宁静道:“不是啊,我爸骑车去县城,然后他坐火车,我再把车骑回来,明白了嗎,小秦同志?” 說完這句小秦同志,她又格格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跟一個已经参加工作的人开玩笑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像她這样大的姑娘,平时是不太和同龄的男性說话的,更谈不上调侃。不知怎的,她就觉得秦海是那样可亲近,也许是因为她哥哥宁默把秦海当成了老大的缘故吧。 “嗯嗯,刚刚想明白了。”秦海承认道,“宁厂长去北溪有事嗎?還有,厂裡不给派车嗎?” 說到派车,宁中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冷冷一笑道:“我去北溪告韦宝林的状,翟建国怎么可能给我派车呢?” “告状?這是怎么回事?”秦海纳闷了。 原来,在這几天時間裡,青锋厂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在宁中英的支持下,项纪勇等人开始正式向韦宝林呈递申請,要求研制自动夹具,启动对旋耕刀片的高频感应堆焊处理。项纪勇在报告中特别要求厂领导对此問題作出正式的答复,无论是同意或者不同意,都必须有能够经得起推敲的理由。 韦宝林对于這种逼宫式的作法十分恼怒,但项纪勇他们又的确是占着理的。项纪勇从生产科的角度提出了一個非常细致的计算,得出的结论是只要花费1000元左右的投入,就可以使仓库裡价值5万元的刀片起死回生,這样的业务对于任何一家企业来說都是不应当放弃的。 为了让项纪勇等人屈服,韦宝林来到了县裡,找到县长郭明,要求郭明为自己撑腰。郭明一向与韦宝林的关系不错,再加上韦宝林提交的關於转产洗衣机的报告写得花团锦簇,让人觉得只要照這份报告去做,非但青锋农机厂能够迅速扭亏为盈,连平苑县都能借此一夜腾飞,进入全国百强行列。 带着這样的错觉,郭明指示县经委主任潘胜杰亲自到青锋厂开协调会,并专门通知宁中英到场。在会上,潘胜杰高度评价了韦宝林的改革方案,不点名地提醒宁中英不要当改革的绊脚石。对于宁中英所称的调研室具有最终否决权這句话,潘胜杰也发扬了信口雌黄的一贯传统,表示這只是一种原则性的权力,在企业的日常决策中,老同志们還是应当充分尊重年轻同志的自主权,不要横加干涉。 宁中英懒得与潘胜杰拌嘴,他知道,潘胜杰此行不過是传达郭明的指示,說难听点,就是一個传旨的太监。你去和一個太监争论皇上的旨意是否正确,這不是对牛弹琴的事情嗎? 协调会之后,韦宝林胆气大增,先是直接退還了项纪勇提交的报告,然后下令将仓库裡的旋耕刀片封存起来,又给项纪勇、冷玉明、萧东平等人都安排了一系列工作,让他们不得不把精力从旋耕刀片上转移出去。经過前一次的折腾,韦宝林倒是不敢再提卖掉刀片的事情,只想着把這件事晾下去,晾到大家都沒有劲头的时候再說。 宁中英看着這一切的变化,怒火中烧,再也坐不住了。如果他沒有出来插手此事,那么或许還可以再坐视下去,但自己既已出手,沒有取得成效,就相当于被韦宝林打了脸,這样的屈辱岂是老爷子能够接受得了的。 于是,宁中英来到了厂办,找到翟建国,对他吩咐道:“派车,我要去北溪。” “您去北溪有事嗎?”翟建国怯生生地打听道,虽然韦宝林已经与宁中英撕破了脸,但作为狗腿子的翟建国還是缺乏直接挑衅宁中英的勇气。 宁中英眼睛一瞪,道:“我去北溪干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嗎?” “不用不用,当然不用。”翟建国连忙說道,他眼珠子转了几转,道:“不過,宁厂长,非常不巧,厂裡的两部小车一部到红泽办事去了,另一部正在修理,一时半会也修不好,您看,您是不是可以改天再去啊。” “改天?改到什么时候?”宁中英问道。 翟建国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明天韦厂长要去省裡开会,這是公事,不合适不派车。后天廖厂长约好了去红泽看病,您看……不给他派车也不合适。大后天安排了去省党校接阮厂长,如果不去接的话,最好您能亲自给阮厂长打個电话解释一下,别让我們下面的人为难……” 宁中英呵呵冷笑,道:“翟建国,你长本事了?玩手段玩到我面前来了?” 翟建国捶胸顿足道:“宁厂长,你這就冤枉我了,实在是這些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事情。本来厂裡有两部小车,倒是能够周转得過来的,可是那辆岗山牌的小车子偏偏坏了,修了好几天也沒有修好。要不,我再去催一催车队,让他们抓紧把车修好,修好了我就优先安排给您?” 宁中英闻听此言,再不多說什么,转身便走。他是一個强势的人,在自己称王称霸了一辈子的厂子裡,被人如此冷落,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他甚至连训斥翟建国一顿的兴趣都沒有,因为這样做只能让人觉得他是黔驴技穷。 看着宁中英走远,翟建国脸上露出一個轻蔑的笑容。他抄起电话,要通了汽车队,问道:“那辆岗山吉普修好沒有?” “翟主任,快了。”对方回答道。 “先放一放,不要急着修好。”翟建国吩咐道。 “为什么呀!”对方一愣,再想多问的时候,翟建国早已经把电话撂下了。 宁中英在翟建国那裡吃了個软钉子,心裡的火更盛了。他原本只是想到北溪去找原来在县裡任過职的领导谈谈青锋厂的事情,以便借市领导的话来压一压县裡。在见過翟建国的嘴脸之后,他改变了主意,决定此行要以告状为主要目的。自己既然已经跳出来和韦宝林翻脸了,那么就必须一棍子把对方打死,打蛇不死,反受其噬,這個道理宁中英是非常清楚的。 于是,他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拎上自己的手提包,叫上女儿宁静,骑上车便往县城赶,准备搭乘過路的火车前往北溪。沒想到,刚出厂门口沒多远,迎面竟然遇上了开着吉普车回来的秦海。 “秦海,你還沒說你這车是哪来的呢,還有,你怎么会开车呢?”宁静在宁中英身边好奇地问道。她年龄還小,对于大人们的這些恩恩怨怨虽然也知道一些,但并沒有什么兴趣,反而是秦海会开车這件事,让她觉得兴趣盎然。 秦海简单而有選擇地把从省军区借车的事情向宁家父女二人介绍了一遍,說完之后,他笑着对宁中英說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韦宝林不肯给您派车,那就由我开车送您去北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