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吃相不要太难看 作者:未知 “是胖子啊。” 那個被称为萧科长的中年人這才发现了宁默他们。他站起身来,走到宁默這一桌前,向苗磊和喻海涛都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眼神划過秦海脸上的时候,萧科长稍稍停了一下,也许是在回忆自己是否见過秦海。在確認自己并不认识此人之后,他便把目光转回到宁默的身上。 “胖子,你爸爸在家干什么呢?” 宁默一撇嘴:“他還能干什么,养花,下棋。对了,如果我在家的话,他就训我。” “這個老家伙!”萧科长用亲昵的口吻骂了一声宁默的爹,然后說道:“怎么,胖子,又偷厂裡的材料卖钱了吧?” “萧科长,你怎么能這样說我們呢。”宁默委屈地說道。 “沒偷材料,你们哪有钱出来大吃大喝?”萧科长道。 宁默道:“我們是自食其力。我和海涛、磊子,我們拣了车间裡不要的废钢,打了些锄头、铁锹,卖给老表,這才挣了点钱,請我們這哥们吃饭。” 說到此处,他用手指了指秦海:“他叫秦海,是农机技校毕业的,已经到咱们厂报到了。” 秦海赶紧站起身,向萧科长說道:“萧科长吧?抱歉,我刚才不认识你。我是今天刚到厂裡报到的。食堂沒饭吃了,宁默他们就請我出来吃了。” 萧科长向秦海点点头,主动伸出手去,秦海连忙伸手握住。两個人握過手之后,萧科长說道:“我叫萧东平,是厂裡的供销科副科长,跟他们几個的爸爸都很熟。” “哦,萧科长,以后還請你多关照。”秦海客气地說道。 “萧科长,到我們這桌一起来吃吧。”宁默再次发出了邀請。 萧东平摆摆手道:“你们年轻人吃饭,我跟你们凑什么热闹。我刚从红泽回来,在這裡随便吃点饭,休息休息。” 红泽是安河省的省会,离平苑有60来公裡。萧东平是供销科副科长,到红泽去出差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从時間上推算,他应当是刚刚下了从红泽开来的长途汽车,到为民餐厅来吃饭休息的。 “萧科长,你就坐下吧。”宁默与萧东平看起来关系的确不错,一把拉着萧东平的手,就让他坐下。 萧东平挣了两挣,沒挣开宁默的熊掌,只得屈服道:“好吧好吧,我去把东西拿過来。” “我去帮你拿吧。”宁默站起身,把萧东平的那個蛇皮袋子拎過来了,扔在萧东平脚边,“這是什么东西,這么重?” “旋耕刀片。”萧东平用懊恼的口吻說道。 “你的炒香干和花生米還要不要了?”那個叫小芳的服务员跟在萧东平身后问道。 “不要了,跟你爸爸說,给我們這桌多加半斤散酒。”宁默吩咐道,听他那意思,那個小芳应当就是孔老板的女儿了。 “哎……我和你们吃饭,怎么能让你们出钱呢?這顿饭算我請好了。”萧东平言不由衷地谦让着。 宁默嘿嘿笑道:“萧科长,你就别死撑着了。我們几個虽然穷,可是挣点零花钱都是自己的。你一個月的工资都被萧师母管得死死的,你哪有钱請我們吃饭?你每次出来喝酒,就是拿一個香干子下酒,连個肉菜都舍不得炒,以为我們不知道?你如果拿钱請我們吃饭,回家就得跪搓衣板了。” 萧东平的老脸有些发红,显然是被宁默给說中了。他酷爱喝酒,但却正如宁默說的那样,几個工资都被老婆管得死死的,沒一点活钱。他這趟去省城办事,省下了几毛钱车费,這才有机会到餐厅来买点散酒,過過酒瘾。他每回自己偷偷喝酒也都是担着风险的,回到家之后,少不得要被老婆斥责一番。 “胖子,小秦刚到咱们厂工作,你在他面前說這些干什么。”萧东平低声地埋怨着宁默,然后又笑着对秦海解释道:“小秦,你别听小默乱讲,我老婆只是关心我的身体,她不让我喝太多酒……” “嗯嗯,理解。”秦海心中暗笑,“萧师母真是贤惠,像萧科长這個岁数,是要注意点养生。不過,萧科长出差辛苦,一会稍微喝点酒舒舒筋骨也是必要的,這样回去可以睡個好觉。” “就是嘛,就是嘛。”萧东平赶紧点头,想尽快把這個尴尬化解开去。 這时候,孔老板已经把菜陆续炒出来了,共有辣椒炒肉、炒猪肝、红烧鱼段、炒香干、炒空心菜、炒豆腐等六個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怎么会有這么多菜?”萧东平瞪大了眼睛。 “给秦海接风,菜少了像什么样子?”宁默牛烘烘地說道。能够掏出十块钱来請客,让他颇有一些成就感,他一向是一個把面子看得比金钱更重的人。 萧东平把目光投向了秦海,心中暗自猜测着秦海的身份。在他看来,能够享受到如此高接待待遇的人,应当是很不平常的。 秦海看出了萧东平的疑惑,他淡淡一笑,說道:“宁默太客气了,其实我只是帮了他们一点小忙,他们就非要這么客气。不過,能够有萧科长赏光,我心裡就踏实了。” 萧东平哈哈笑道:“小秦真会說话,這么說,我今天是沾了你的光了。” 說到這的时候,孔老板拎着一個塑料壶過来了。壶盖一揭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令人陶醉。秦海知道,這酒壶裡装的,是当地民间制作的散装烧酒,有四五十度,纯粮食酿造,口感和后劲都不亚于后世那些能够在央视黄金档做广告的名酒。 闻到酒味,萧东平的兴趣就完全从秦海身上转移开了。他几乎是以抢夺的速度,从孔老板手裡接過酒壶,然后就开始给众人倒酒了。 “我借小默的這第一杯酒,欢迎小秦加入我們青锋厂的行列。” 倒好酒之后,萧东平不等宁默這個主人說话,自己就先端起了酒杯,說起了祝酒辞。 “多谢萧科长,多谢宁默,谢谢海涛、磊子。”秦海也端起酒杯,向众人致意。 萧东平仰脖喝干了杯中酒,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享受着美酒的滋味,然后伸筷子夹起一片猪脚,送入嘴中,使劲地嚼着,脸上露出幸福的神色。 唉,你好歹也是個大叔耶,吃相不要這样难看好不好? 秦海在心裡叹着气,不過,他很快就把对萧东平的鄙视扩展到了全桌,因为他发现宁默等三個年轻人也都在如风卷残云一般地争抢着桌上的好菜。 “秦海,你怎么不吃啊?”宁默嘴裡塞得满满的,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对着秦海說道。 “我正吃着呢。”秦海笑笑,也跟着大家一起狼吞虎咽起来。干了一下午的活,他的确也已经饿了,這一桌子菜虽然沒什么山珍海味,贵在都是绿色纯天然的原料,秦海吃得满嘴流油,心情也愈发明朗起来。 众人狂吃了一阵,把菜扫荡下去一多半,這才放慢了速度。萧东平频频举杯,向一干年轻人敬酒,屡屡不等别人端起杯子,他的杯中酒已经喝干了。宁默等人喝下去的酒,加起来也沒萧东平一個人多。 “小秦啊,你到青锋厂来,我表示欢迎。不過,說句实在话,你真是走错门了。” 萧东平酒喝爽了,舌头粗了不少,开始进入胡言乱语的状态。他拍着坐在自己旁边的秦海的肩膀,用推心置腹般的口吻对他說道。 秦海喝酒不多,脑子還很清醒,他笑了笑,问道:“萧科长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萧东平道:“我知道你不明白,你如果明白,你就不会到青锋厂来。我跟你讲,青锋厂在几年前,那是整個平苑县……不,是整個北溪地区顶呱呱的好单位。福利好,條件好,地位好!” 說到這,他眼神裡放着光芒,像是又回到了那個顶呱呱的年代。 “嗯嗯,我相信。”秦海点头道。一家县裡的农机厂,能够有近200人的规模,一两千亩占地,的确可以算是顶呱呱的企业了。仅仅从每间单身宿舍都配备一张写字台来看,就能够想象得出這家厂子当年是何等阔绰。 “那個时候,他家老头子是厂长。”萧东平指着宁默說道,“宁老头脾气大,爱骂人,训我跟训孙子似的……” “萧科长……辈份不对了。”秦海好心好意地提醒着,宁老头的儿子就坐在旁边,萧东平自称被宁老头训得像孙子一样,這辈份可有些尴尬了。 “秦海,萧科长說的是真的,我家老头子训我就像训重孙子一样。”宁默郁闷地解释了一句,算是把辈份又给补齐了。 “呃……好吧。”秦海无奈地笑了,“萧科长,你继续……” “我說到哪了?”秦海這一打岔的工夫,萧东平又下去了两杯酒,一時間却把刚才說的话给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