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做一辈子兄弟 作者:未知 月光如洗,透過四四方方的囚窗,撒进囚牢。 沁人肺腑的桃花芬芳,随着一缕清风吹进大牢,驱散了囚室中潮湿腐臭的气息,感觉很舒服。 两根二十公分长,儿臂粗细,有些扭曲的木棍竖在窗户上。那木头上生着嫩绿的小芽儿,让人看着,就觉得很舒服。囚室的面积不小,大约有六七十平方的样子。本来,這应该是一個大囚牢,可由于典满等人的到来,狱卒们匆忙把囚牢裡的犯人转到了其他的囚室当中,并打扫干净,迎接一干衙内们的入住。裡面摆放着八张床榻,原本铺在地上的草垛子,也都扔了出去。 时值仲夏,天气正炎热。 坐在這囚室裡,却让人感觉着,非常凉爽。 “典中郎,什么时候放我們出去啊。” 许仪黑着一张脸,看着典韦。 长這么大,他還沒有进過這种地方……典韦搔搔头,环视牢室裡七张稚嫩的面孔,不禁苦笑起来。 “娃儿们,估计你们要在這裡,住些曰子了。” “啊?” 典韦叹了口气,“我刚从侍中府出来,你们荀叔父說,這桩事如今变得有些复杂了……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街头斗殴。伏均的腿废了,估计這辈子都别想妥当。還有,你们打伤了三十多人,其中有十几人重伤,還有六條人命。皇上已经听說此事,并且派人来過问。” 典满怒道:“分明是那伏均的错,凭什么关押我等?” “就是,若非他纵马闹事,撞伤了人,還不讲道理,我們又怎么可能会动手?典中郎,我等這叫路见不平。” 许仪大声叫嚷,牢室裡顿时热闹起来。 狱卒们躲得远远的,沒有人敢靠近……這群少爷,沒一個好惹。且不說典韦许仪脾气暴躁,就连曹真曹遵朱赞三人,也都不好惹。 好惹的那三個,似乎很沉默。 而且听人說,這些人下手很毒辣,弄出了好几條人命。 狱卒们听到這個,那裡還敢過来生事?恨不得把這些人,当成祖宗一样供奉,不敢有半点怠慢。 “吵什么吵?” 典韦怒吼,声如雷动。 刹那间,囚室裡鸦雀无声,再也沒人叫嚷。 谁不知道,典韦那爆脾气,惹急了也是個六亲不认的主儿。看得出,他心情也不是很好,這会儿要招惹他,說不定会翻脸。哪怕是曹真几人,也闭上了嘴巴,怯生生看着典韦一言不发。 “典叔父,這裡挺好!” 曹朋一直在照顾邓范,所以沒有参与。 邓范帮他挡了一刀,不過伤势也不是非常严重。 当时那状况,伏均的家将虽有心杀人,但也有些害怕。所以那一刀,力道不大,沒伤到筋骨。 东汉非著名妇科大夫肖坤对外伤的确不擅长,但包扎却很仔细。 邓范进了牢室后,就昏沉沉的睡了……见他呼吸均匀,沒有生命危险,曹朋這才顾得上說话。 “呵呵,這裡虽然小了点,可是還算干净。待两天避避风头也好,估计外面现在,一定很乱吧。” 典韦笑了,“何止乱,简直要炸锅了。” “那就炸吧,有些东西不炸一下,看不出端倪……” 曹真不认识曹朋,不過看典韦和许仪对他很亲热,所以還以为曹朋是哪家的公子哥。虽然他衣着不甚华丽,可气度却不同寻常。见典韦对曹朋态度和蔼,甚至比对典满還要亲切,心中更加疑惑。但听曹朋這一句话,曹真不由得微微一怔,露出了一副有所了悟的表情……“你這娃儿,還真是机灵。” 典韦一开始沒听明白,但旋即一想,便清楚了其中的关键。 正如他所說的那样,這一场斗殴,已不是单纯的街头斗殴,而是一场对权力的争夺战。 汉帝想要借此机会,来试探一下曹艹的底线。 而那些汉臣们,则希望能打压曹艹的威望,从而获得一些权柄。 其实,這场争斗早已存在。从去年曹艹收拾杨彪的那一刻开始,便沒有停止過。在此之前,大家都保持几分克制,谁也沒有去把事情挑开。如今曹党二代,与汉二代,或者說保皇党二代的斗殴,就好像一根导火索,把许多从前大家都不肯說清楚的东西,全都摆到了台面上。 荀彧忠于汉室,可同样的也忠于曹艹。 在這种情况之下,荀彧不好,也无法做出决断,只有等曹艹收兵返還许都之后,由曹艹发落。 毕竟,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在曹艹手中。 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典韦突然变得轻松下来。 “阿福,那你就在這裡待几天,有什么需要,就让人给我递個话。嫂夫人沒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已经苏醒。我命人把她送回坞堡裡,并派人驻守堡内,绝不会再出什么差池。” “如此,烦劳叔父。” “哈哈哈,這算得什么?”典韦眼珠子一转,走到曹朋边上,蹲下身子低声问道:“阿福,你给我的那個练兵纪要,我已经看到了……你還有沒有其他的交代?一次都告诉我吧。” 那亲热的动作,看得曹真等人目瞪口呆,典满一脸羡慕嫉妒恨。 曹朋呵呵笑了起来,“烦劳叔父回去告诉我父亲,就說务必要他将天罡刀在曹公返回之前打造出来……還有,我之前和他說的那些小玩意儿,也可以着手打造和制作,其他就沒什么了。” “就這么简单?” 曹朋点头,“就這么简单!” “好吧,我会告诉老曹,让他不用担心。” 典韦站起来,冲着典满吼道:“好好照顾阿福,别让人欺负他。” 說着,他瞪着一双狞戾的眸子,扫了曹真等人一眼。 曹真心裡一哆嗦,连忙露出笑脸,“典中郎放下,我等一定会好好照顾這位……哦,小兄弟!” 他還不知道曹朋的名字,只好用小兄弟来代替。 典韦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典叔父!” “還有什么事?” 曹朋看了一眼牢室中的众人,“估计我們得在這裡住些曰子,烦劳典叔父在外面帮忙做一些小玩意儿,我們也好在這裡戏耍解闷儿。” “什么小玩意儿?” “呃……可有纸笔?” 典韦立刻冲远处的狱卒吼道:“還有沒有活着的,取纸笔来。” 两個狱卒慌慌张张得去找纸笔,還有两個狱卒,则抬着一张黑楠实木案子,走进了牢室中。 曹朋想了想,取了画了几张图,然后做出详细的注解。 “典叔父,你把這個交给我姐夫,让他按图制作就好……造好以后,尽快送来,否则会很闷。” “我知道,我知道!” 典韦翻了一下图纸,见上面又是方块,又是红心,又是條子的,有些看不太明白。 他耸了耸肩膀,把图纸收好,“那我先走了……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好好伺候他们,休得怠慢。” “下官谨遵典中郎之命。” 那狱吏是個不入流的小官,自然不敢拂逆典韦。 典韦骂骂咧咧的走了,牢室裡顿时显得非常清静……曹真疑惑的看着曹朋,不等他开口,就见曹朋朝他和曹遵朱赞三人一拱手,“在下曹朋,還未請教三位高姓大名。” 咦? 曹真有点糊涂了! 难不成,這人也是曹氏子弟?为何我沒有见過……“在下曹真!” 曹真心裡虽然迷惑,但還是很有礼貌的做出了回答。 他是曹真? 曹朋心裡顿时一惊! 這可是一個了不得的大家伙……不過他真正崛起,是在三国中后期。三国演义第八十四回,曹真登场,攻伐南郡,被陆逊和诸葛瑾所败。后来伐蜀,又被赵云所阻,最终无功而返。 曹丕死后,曹真受遗诏辅佐曹睿,为大将军。 被诸葛亮连续击败后,司马懿出山,才算是防守成功……总体而言,在三国演义裡,曹真是個愚蠢傲慢,自负无能的家伙,最后被诸葛亮致信羞辱,气愤而死。 以上,是三国演义中的說法。 但真实情况呢? 曹朋前世初读三国,也觉得曹真无能。 但后来,随着他长大,阅历加深,对三国演义裡的一些事情,开始感到怀疑。曹丕,那也是個很厉害的角色!能被曹丕遗诏辅政,說明這個人绝对不简单,怎可能是個无能之辈呢? 于是,曹朋就认真的百度了一下。 结果得到的答案,和三国演义完全不同。 曹真,似乎是罗爷为捧诸葛亮,而被刻意丑化贬低的悲剧人物。此人是曹艹族子,甚得曹艹所喜,曾经统领過曹魏精兵虎豹骑,战功显赫。后来以偏将军的身份参与汉中之战,迁中领军,整蜀护军。曹丕继位后,曹真升任镇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州,凉州军事……這样一個人,怎可能是无能之辈? 曹真的确是和诸葛亮交過手,但并沒有失败。 他与当时五子良将硕果仅存的张郃成功抵御了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平定了三郡之乱。而后又命郝昭在陈仓提前修缮城池,抵御了诸葛亮第二次北伐。后升任大司马,督魏国兵分数路大举攻伐蜀汉,却因天降大雨,被迫撤换。此次出兵后,曹真便返回洛阳,不久就病逝了。 和诸葛亮,又有毛的关系? 此时的曹真,還沒有后来魏国大将军,大司马的气概,甚至略显得有些稚嫩。 曹朋還不清楚曹真现在的官职,但知道,他還沒有去统领虎豹骑……因为虎豹骑如今,尚未组建。 “原来是曹公子。” 曹真连连摆手,“大家住在一個牢室,又一起打過架,也算得上是袍泽,何必效仿外人客套?对了,你是哪家子弟?为何我沒有见過你呢?” “呃……我不是曹公子弟,只姓曹罢了。” 曹朋一听,就知道曹真误会了! 曹真顿时有些尴尬,“啊……竟然同姓。”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說,只好打了個哈哈……典满大笑,“子丹,你這家伙真是有趣,难道姓曹,便是曹公同宗?” 见曹真有些尴尬,曹朋连忙为他开解,“阿满哥,话不能這么說,我与曹公子同姓,說不定五百年前,還是一家呢。” “沒错沒错……五百年前是一家,說的好。”曹真瞪了典满一眼,笑嘻嘻說道:“阿满,平曰叫你读书,你偏不好读书……嘿嘿,這裡面的学问很大,跟你解释,你也听不明白的。曹公子……” “叫我阿福就好,大家都這么叫我,這是我的小名。” “那好,我就叫你阿福!”曹真也不矫情,很爽快的說:“对了,你籍贯何处?” “呃……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我生在南阳郡,才随典叔父一同過来……若问祖籍,恐怕得问我爹才行。” “南阳郡?”曹真愣了一下,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大声道:“那敢问隐墨钜子曹汲曹大家,是你何人?” 咦? 看起来,老爹真的出名了! 隐墨钜子……這可不是曹朋编造出来的故事,纯粹是坊间流传,不知道被什么人给夸大,以至于竟让人误以为真。曹朋也沒有刻意去辩解,這种事情,传言越多,越混乱,效果越好。 “曹汲,正是家父!” “哈哈……”曹真兴奋大叫,一把攫住曹朋手笔,“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 “听闻曹大家造的一手好刀,真实向往之,苦于不知如何相识……阿福,你得帮我,我想要一口好刀。” 曹朋被這家伙逗乐了! 這家伙,還真是不认生,顺杆儿就爬啊。 曹汲现在的身价,可不一样。想要他造的刀,相当困难。 不等曹朋开口,典满立刻不答应了,“子丹,凡事要有個先来后到,阿福和我先认识,就算造刀,也该先为我造刀。” “嗯嗯嗯,我第二個!” 许仪也過来凑热闹。 王买一边照顾着邓范,一边呵呵的笑。 被关进大牢的那种紧张情绪,一下子消散无踪。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加入其中……心裡暗自有些羡慕:阿福真是好人缘,走到那裡,都能交到朋友……這一点,我可学不来。 王买沒有嫉妒,反而为曹朋感到高兴。 在他心裡,曹朋是他的兄弟,一辈子的兄弟。曹朋能认识這么多人,将来一定能飞黄腾达……“虎头,咱们這是在哪儿?” 邓范這個时候,苏醒過来。 乍看這光线幽暗的牢室,他多少感觉不太适应,而且還有点眼熟。 在棘阳游手好闲时,他可沒少因为打架,而被关进牢中。只是,以前的牢房沒有這么舒服。 “大熊哥,你醒了!” 曹朋连忙走過来,和王买搀扶着邓范坐起。 “大熊,谢谢你……” “咳咳咳,自家兄弟,谢什么?”邓范轻声道,疑惑的打量四周。 曹朋道:“這裡是许都大牢,估计咱们得在這裡住些曰子……不過你别担心,家裡一切都好。” “大牢?” 邓范总算是醒悟過来。 身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痛,让他忍不住,呲牙咧嘴。 典满也跑過来,在旁边坐下,“大熊,是個好汉。” 对于邓范为曹朋挡刀的行为,典满等人非常敬重。在他眼中,只有真正的好兄弟,才会做出這种事,不顾生死。曹真几人,也都正年少气盛,处在崇拜英雄的年纪,所以对邓范,也非常亲切。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换做自己,可会为兄弟挡刀? 曹真下意识的向曹遵朱赞看過去,三人目光相触,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各自心中的答案。 “邓范兄弟,你别担心。這裡沒人敢为难咱们……南阳郡的战事进行的很顺利,估计下月初,主公一定能班师回朝。到时候,咱们就会出去。如果你想报仇的话,我們陪你一起去。” 典满闻听,连连点头,“狗曰的伏均不经打……不過阿福,你下手可真够狠。” 曹真是沒有看到曹朋赤手空拳打人,但却看到了他用刀砍人;许仪呢,则是亲眼见到,曹朋赤手空拳,将一個比他壮实许多的大汉,打得骨断筋折,而且非常轻松,自然也暗自心惊。 在這些人中,王买和邓范明显有些拘束。 曹朋看出了他们心裡的想法,也不禁感到头疼。 前世,他敢单枪匹马的和一個庞大的集团抗争,什么人沒见過?曹真這些人,的确是出身高贵,可是在曹朋的眼中,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有前世那碗老酒垫底儿,自然从容不迫……可王买和邓范却不一样。他们生活在這個时代,耳濡目染的,都是世家大族的骄横跋扈。 說实话,王买和邓范来许都几個月,虽然不怎么出门,可见過的大人物,超過了前十五年的总和。 典满還好些,毕竟和典韦有過那么一段時間的接触。 可曹真……那可是大司空曹公的族子! 大司空是什么官?他们如今也有些了解。 和曹艹一比,以前见過的那些官员……蒯正啊,成尧啊,包括黄射之流……神马都是浮云了! 這让王买邓范,怎能不感到紧张呢? “虎头哥,大熊哥……” 曹朋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笑呵呵說道:“我們结拜吧。” “结拜?” “是啊,虎头哥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大熊哥是在棘阳认识,也算不打不相识。从前教我的那個老道人曾跟我說過:五百世的友谊,换得今生的兄弟。我娘受欺负时,虎头哥不惧对方人多势众,拼死护卫;我被人用刀砍的时候,大熊哥义无反顾,为我挡了一刀……這不是兄弟,還是什么?” 王买和邓范,顿时都呆住了! 而典满许仪曹真五人,则在一旁默默无语……若這不算是兄弟,那世间,還有兄弟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