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灯光下，祁铭正端详着资料书上的一道数学习题，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神情似是不解。
收到阮宁的回复后，祁铭的眉头舒展了些，阮宁回复的信息字数并不多，却指出了這道题的解题关键。祁铭顺着阮宁给出的思路，拿起笔，在演算纸上写写画画。
李妈推门进来时，看到正在书桌上认真书写的祁铭，脸上闪過一丝惊讶。
在李妈印象中，自从祁铭的母亲离开他后，她就再沒见過祁铭学习。李妈一度以为，祁铭已经自暴自弃、放弃学业了。
“小少爷，您喝杯热茶吧。”
李妈說着，将手裡的茶水放到祁铭桌上。
祁铭淡淡开口：“知道了。”
“這是老爷特地嘱咐我给您泡的茶……他還让我问您，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祁铭手中的笔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外公還会关心我？”
听出祁铭话裡的讽刺，李妈不禁道：“小少爷，您别這样，老爷毕竟是您的外公，有哪位外公会不疼爱自己的外孙呢？”
祁铭闭了闭眼，沒有說话。
祁铭永远不会忘记，当他第一次来到這個家时，他的那位外公，是怎样当着众人的面，指着他的脸，大骂他是连亲生父亲都不要的杂种。
当时年幼的他，只能躲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
祁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李妈，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李妈叹了口气，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手机铃声响起，祁铭拿過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他的身体僵了下。
“喂？”
那边静了会儿，又传来一阵女音：“阿铭，最近過得怎么样？”
祁铭的声音异常冰冷：“我過得怎么样，跟您有关系嗎？”
尽管早已经习惯了祁铭的冷漠反应，女人還是继续道：“最近有什么需要的嗎？我给你买了寄過去。”
“我什么都不需要。”祁铭顿了顿，又道：“如果你沒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似是怕祁铭挂断电话，电话那边的女人声音急切：“阿铭，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妈妈当时真的是沒有办法……”
“闭嘴！”
“妈妈”這個词，就如同一根针，牢牢刺在祁铭心裡，每次提及，都是深入骨血的痛苦。
他的声音微颤着：“我沒有妈妈，我也沒有爸爸！”
“阿铭！”宁澜已经带了哭腔：“我当时也沒有别的選擇，再在那個家呆下去，我会崩溃的。而且当时的我沒有工作，连养活自己都是問題，又怎么能带你走呢！”
“阿铭，妈妈从沒想過要抛弃你，我真的是迫不得已……”
“那后来呢？”祁铭冷笑：“你后来有了工作，可你還是沒有来接我。”
宁澜愣住了，张了张嘴：“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又有了新家，不是嗎？”
祁铭說這话时，声音很轻，但只有他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气力才将這句话說出口的。
宁澜无法辩解，只得连连道：“阿铭，对不起，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够了，我不需要！”
祁铭說完，便将电话狠狠挂断。
祁铭靠着椅子，出神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从抽屉裡缓缓取出一张银行卡。
在他刚上初三的时候，母亲承受不住宁家人的排斥和冷眼，抛下他，孤身一人离开了宁家。
這张银行卡，是母亲离开时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每個月，宁澜都会往這张卡裡打钱，到了现在，這张卡裡已经存了不少钱。
然而，祁铭很少用到這张银行卡，倒不是因为记恨母亲而故意不用，而是他实在沒什么用钱的地方。
吃喝玩乐，他从来都毫无兴趣。
自从母亲抛下他离开后，祁铭便彻底放弃了生活的希望，每天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一個连对生活的热情都失去了的人，又哪来的心思花钱去吃喝玩乐呢？
祁铭躺在床上，目光落在一尘不染的天花板上。
明亮的灯光映入眼中，祁铭隐隐觉得眼眶有些酸痛，他不禁缓缓捂住了眼睛。
……
“你刚才看见了沒，物理老师那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
刚从办公室走出来，白倩便忍不住开始吐槽：“又不是我不让那几個人交作业的，是他们不写，你說老师冲我黑脸有什么用啊。”
白倩是物理课代表，由于同学们的作业交了整整两摞，白倩一個人搬不动，阮宁便在课间陪白倩去送物理作业。
“老师应该也不是针对我們。”阮宁耸耸肩：“只是咱们俩刚好去送作业，他也只能冲着我們发脾气了。”
“你倒是心态好。”白倩叹了口气：“我当初真是脑子进了水，非要当什么物理课代表。”
阮宁笑笑：“行了，别抱怨了。其实物理老师的优点也挺多的，比如，很负责任，对工作很认真……”
“得了吧”白倩撇嘴道：“老师越负责任，越认真，我就越受罪……”
白倩的话沒說完，就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刚才和她们擦肩而過的一個男生，冲阮宁打了個招呼，而阮宁也回应了。
不過，对于白倩来說，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個男生真的很帅！
“那是谁啊！”
白倩瞅着祁铭的背影，用胳膊肘戳了戳阮宁：“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多了這么個小帅哥？是新转来的嗎？我竟然不知道！”
阮宁打量了白倩几眼，考虑该如何措辞。
“你们认识？他叫什么？长這么帅，一定在学校很出名吧。”白倩摸着下巴，表情纠结：“不過，我可是加了咱们学校的不少八卦群的，這個小帅哥的信息，我怎么从沒见過呢？”
“真想知道？”阮宁问。
“当然了！”白倩冲阮宁眨巴着眼：“快告诉我吧。”
“其实，他是祁铭。”
“祁铭？”白倩微皱着眉头：“這個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对了，11班不是也有個祁铭嗎？之前咱们班女生還讨论他来着。”白倩看着阮宁：“這两個人竟然重名了，真有意思……”
阮宁摇摇头：“不是重名。”
随着白倩瞳孔的逐渐放大，阮宁拍了拍白倩的肩膀：“沒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刚才那個男生，就是11班的祁铭。”
白倩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天啊”。
白倩高分贝的嗓音引得周围同学频频投来目光，阮宁觉得有些尴尬，连忙拉起白倩的胳膊：“好了，我們快回教室吧！”
回到教室后，白倩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久久不能自拔。
直到阮宁用手裡的书拍了拍她的桌子：“回神了，下节课可是班主任的课。”
白倩顿时一個激灵：“是啊！班主任的课，太恐怖了！”
白倩說着，连忙掏出数学课本和笔记。
“大新闻！大新闻！！”
女生尖锐的嗓音瞬间引来了班裡不少同学的注目，一個女生站在课桌前，对着周围的女同学：“還记得11班那個阴郁怪嗎！他把头发剪短了，现在就是一帅哥！”
“真的假的……”
“是真的！不信你去11班瞅瞅，不過你不一定挤得进去，现在不少女生都偷偷去看他呢。”
“逆袭啊……”
“谁說不是呢！！”
……
“啧啧。”一直支着耳朵听旁边女生讲话的白倩突然感叹：“瞧瞧這些女生，以前一個個在背后喊人家阴郁怪，现在听說祁铭是個小帅哥，又可劲儿搁這儿吹……”
阮宁刚要說什么，班裡便齐刷刷地静了下来。
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目光在台下同学的身上扫了几圈，似乎在寻找不守纪律的同学。
看班主任满脸严肃的模样，倒颇有几分古代将军视察底层小兵的气势。
就连平日裡最嚣张的几個男生也都乖乖地坐在了位置上，生怕哪個动作惹得班主任不悦。
待到班裡完全安静，班主任才拿着大三角板敲了敲黑板：“上课！”
……
中午，食堂人满为患。阮宁和白倩拿着餐盘在人群中穿梭了半天，却沒打到半份饭，只得放弃了在一楼吃饭的计划。
二人一边讨论着二楼的人会不会稍微少些，一边进了食堂二楼。
巧的是，在门口不远处，坐着的正是祁铭。而祁铭身旁，沒坐什么人。
白倩自然也看到了祁铭，她的目光在阮宁和祁铭身上来回转了几圈，然后一把拉起阮宁：“行了，你俩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了，直接坐一块儿呗！”
阮宁還沒反应過来，就被白倩拖到祁铭对面坐下。
白倩倒是自来熟的很，冲祁铭一笑：“小帅哥儿，你跟阮宁认识吧，我俩坐這儿，你不介意吧。”
祁铭沒說话，只是默默点了下头。
“胃裡，還不舒服嗎？”
白倩愣了几秒，才发觉祁铭這话是对阮宁說的。
只见阮宁缓声道：“已经好多了。”
闻言，白倩突然觉得這两個人之间一定发生過些什么。她的眼神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脑补了无数种二人相识的過程。
单单脑补，是满足不了白倩的好奇心的，她支着脑袋，打量着二人：“不過，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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