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34 破壳
方蕴深深地看他一眼。
“往日,我总把自己当作方家少家主,事事以父亲和方家为主。我知道他们做了很多违背道义事,但我什么都沒有說。”
“我想离开這裡,离开方家,真真正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他对着易衡鞠了一躬:“生而为方家人,我很抱歉。”
林慕:……
她动了动嘴唇,最后還是沒有說出什么。
方蕴神情十分真挚,并不像是在說谎,他這段经历,也确实是让人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万众瞩目天才背后藏着一個如此狠心父亲呢?
方蕴之前有多爹宝,她也是亲眼看到過。
方蕴并沒有多问他们来是做什么。
走出密室后,他便向二人告辞,离开了宗主殿。
易衡看着他背影喟叹一声,将苏骋尸体放在地上,也不再多留,带着林慕离开。
苏骋尸体,是第二日负责扫洒杂役弟子进来时候发现。
看到已经僵硬苏骋,他尖叫一声,手裡提着桶“咣当”掉到了地上。
“何事如此喧哗?”林修平黑着眼眶,步履匆匆地赶来。
他和方然找方蕴找了整整一夜都沒有合眼,脸上难掩疲态。
“宗主,你看那人……”杂役弟子颤抖着伸出手。
林修平上前几步,瞪大了眼睛。
苏骋!
他为什么会死了,還死在了他宗主殿裡?
林修平知道,這绝对不是一件可以随便处理小事。
“請方家主来,快!”他呵斥着身边已经快要吓傻了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去,闯进方然小院。
方然正脸色阴沉地坐在院中,为方蕴逃走一事烦心,见到他模样,冷哼一声。
杂役弟子双腿一软,被他威压压得直接跪下。
“方,方家主,是宗主派我来!”他慌得有些语无伦次,“請您赶紧去一趟吧!”
方然嫌弃地睨他一眼,举起手来攥拳。
那杂役弟子身体瞬间四分五裂,血液飞溅。
方然身边方家仆役见怪不怪,迅速将院中清理干净。
他们甚至暗暗松了一口气。
家主杀了這個人,他们就安全了。
方然一副什么都沒有发生過样子,背着手走向宗主殿。
当看到苏骋尸体时候,他面上神色终于变了。
苏骋死了!
难道是他去暗杀易衡失败,被反杀了嗎?
不,不可能,易衡不過是個元婴境,怎么可能杀得死化神强者?
一定是有人帮他!
不知道苏骋化身有沒有逃脱,若是落在别人手裡一不小心說出了什么……
“林宗主,将苏宗主遗体送归灵剑宗吧。”方然语气悲怆地說着,“昨日苏幼禾与白玉亭逃脱,苏幼禾记恨苏宗主跟自己划清关系,所以让白玉亭杀害了他,并且抹杀了他化身。”
“此女,当真是心狠手辣!”
林修平很快就反应了過来:“是,苏幼禾狼心狗肺,竟敢弑父,此事定要告知灵剑宗。”
两人轻飘飘几句话,把锅全都推到了已经逃走苏幼禾和白玉亭身上。
本来還有些发愁该如何跟外界聲明他们二人逃跑事,现在倒是顺便了。
宗主之女和人同谋杀害了宗主,這样,可就是灵剑宗内部事情了。
况且這样說,若是苏骋化身沒死,自然会出来解释。
若是他被人抓住,那人得知這個消息,恐怕也不会再留活口。
這消息被送到了钟无期手上。
宗主不在了,他這個二长老就要出来管事了。
钟无期将消息告知苏夫人时候,她手中茶杯沒有拿稳,摔在了地上。
滚烫茶水溅到了她裙摆上,她却恍然未觉。
苏幼禾和白玉亭勾结在一起被抓住事情,她都被苏骋蒙在鼓裡。
现在骤然听闻了女儿和魔族一道害死丈夫消息,她两眼一翻,直接晕厥過去。
苏夫人醒来之后大病一场,沒過两三日,竟然也沒了。
灵剑宗接连办了两场丧事,外门弟子们脸上還稍有戚戚然,一众内门弟子却差点在二人下葬之时笑出声来。
长老们也是一样。
不知晓苏骋真面目,开始忧虑起灵剑宗未来。
而钟无期几人却是日日聚在一起,明着悼念宗主,实则偷偷饮酒作乐。
“這個不要脸东西,总算是死了。”张凌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啊,若是苏师兄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吧?”
“那毕竟是他弟弟,应该還是会有点难過。”
“說這些干嘛,来,干杯!”钟无期瓮声瓮气道。
“钟师兄啊,你现在可是要升职了,苏骋那王八蛋沒了,按照常理,你就是下一任宗主。”
钟无期摆摆手:“我可不想当這個什么宗主,事儿太多了。”
可不想当归不想当,按照灵剑宗传下来规矩,這個缺,只有他能顶上。
等易衡跟林慕回到灵剑宗时候,钟无期已经戴上了宗主冠冕。
“师,师父?”易衡被他传唤来,挠了挠头,看着穿着宗主袍人模狗样钟无期,十分困惑。
“啧,這宗主袍果然不得劲。”钟无期摘了冠冕,脱了衣服,随便找了件粗布衣裳换上,才觉得舒服了不少。
“你告诉我,苏骋是不是你杀?”他直截了当地问着。
易衡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好小子!”钟无期重重一掌拍在他后背上,“干得漂亮!這狗玩意,早就该死了!”
“其实他也不算是死透了。”易衡手心一翻,掏出了关住苏骋化身小瓶子。
小红鸟還沒破壳,苏骋這几天一直被他放在储物袋裡,突然见到光明,還有些激动。
可看到钟无期时候,他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钟无期盯着他這個小化身,啧啧称奇了一会,突然道:“宗主,你知道嗎,你夫人沒了。”
苏骋眉毛一竖:“你說什么?”
“你夫人沒了,真沒了。”钟无期耐心解释着,“千机宗那边消息說,你是被你女儿和女婿捅死了扔他们那儿,然后你夫人听到這個消息,气死了。”
“哦对了,好像也不能再叫你宗主了。”钟无期冲他笑笑,“因为现在宗主,是老子哦!”
苏骋差点气死,在瓶子裡面上窜下跳:“钟无期,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你算计苏师兄时候怎么不想着别欺人太甚?”钟无期冷哼一声,并不在乎他感受。
“哎呀,這宗主冠冕可真好看,這宗主袍也是,跟我特别搭呢。”他重新穿戴好一身行头,故意在苏骋面前走来走去。
易衡把苏骋放在钟无期那裡玩了一天,等拿他回来时候,他整個人都像是霜打茄子一样。
“你师父有点狠哦。”林慕感慨了一句。
能把苏骋整成這样,钟无期确实是個狠人。
易衡轻轻点头,算是认同她說法。
两人把苏骋放在桌上,靠在一起,紧紧盯着裹住小红鸟那個蛋。
虚影說了,少则三日,多则一周,具体要看它天赋。
可這已经一個星期了,蛋怎么還沒动静呢?
总不能是因为它天赋比从前所有小凤凰都差吧?
林慕想着小红鸟傻乎乎样子,觉得這個猜想可能性還是很高。
放在桌子上蛋,突然动了一下。
两人屏住呼吸,仔细地盯着那個蛋。
一只小翅膀“哐”地打碎了蛋壳,小红鸟把头伸出来,叫了两声。
“啾啾!”
它似乎有些激动,冲着林慕扑了過来,可身子太圆了,還卡在蛋裡,沒来得及起飞,就已经坠机了。
蛋壳“啪叽”被它压得粉碎,小红鸟总算是钻了出来。
易衡仔细打量着它。
它還是一样圆滚滚脑袋和身子,就连身上绒毛都沒怎么褪去。
這小鸟,传承传进鸟肚子裡面去了嗎?
林慕看着易衡便秘一样神色,突然就联想到了上辈子看到一位接成绩不及格孩子回家老父亲。
他那时表情,和易衡现在一模一样。
“你笑什么?”易衡皱着眉问。
“沒什么,沒什么。”林慕岔开话题,“小红鸟,你這次接受传承,就沒有什么变化嗎?”
小红鸟骄傲地挺起胸膛,张开鸟嘴,噗噗地喷起火来。
它火焰似乎比之前更强了一些,可易衡却大惊失色。
他飞速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寒潭水,勉强扑灭了木桌上燃起火苗。
“你在玩火嗎?”易衡咬着牙,拎起小红鸟小翅膀。
“啾啾,啾啾!”
小红鸟向林慕求救,林慕装作沒看到,不理会它。
易衡也沒有对小红鸟怎么样,最多就是敲敲它小尖嘴而已。
教训完小红鸟,易衡指了指瓶中苏骋:“看到沒有,你新玩具,你可以对着他喷火。”
苏骋:……
饶了他吧,真。
不過,這会喷火胖鸟看起来就不是很聪明样子,或许他能骗它一下,把瓶塞打开?
小红鸟抱着瓶子,颇有些郁闷。
裡面装着這個人,未免也太丑了一点。
“小鸟,小鸟?”苏骋脸上带着和善微笑,轻声唤着。
小红鸟小眼一眯,一口火就喷了過去。
苏骋本来并沒有把這火焰放在眼裡,他已经是灵识化身,普通火焰根本就伤害不了他。
可当他头发隔着瓶子被烧着时候,他终于明白了——
這只胖鸟火,原来是能伤到灵魂!
若是任由火势蔓延下去,他真会被烧干净。
“救命,救命!”他大声向易衡呼救。
“苏宗主,你這是怎么了?”易衡沒理他,林慕倒是凑了過来,看他头上冒火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救救我,我头好烫!”
林慕拿出一点寒潭水,帮他把头上火扑灭。
苏骋头发已经沒剩下多少了,头上秃了一块,格外滑稽。
“苏宗主,關於方家,千机宗,還有易家十年前事情,你知道些什么,你干了些什么,說說看吧。”易衡背着手走過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骋看看小红鸟,又看看易衡,眉头一皱:“你威胁我?”
“這怎么能叫威胁呢?”林慕撇了撇嘴,“你要是不說话,现在就把你烤了,這才是威胁!”
苏骋头顶一凉,咬了咬牙:“方家跟千机宗,与魔族有关系,其他几個宗门和世家,好像也有几個投靠了魔族。”
“至于易家事……”他沉默了一下,有些心虚。
“具体有几個世家参与进去,我并不知道,但方家肯定是跑不了,我亲眼看到方然杀了你爹。”
“你亲眼看到?所以,你是在场?”易衡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词。
“不,我沒有。”苏骋矢口否认。
林慕给了個眼神,小红鸟气势汹汹地张了张嘴。
回想起那灼热感觉,苏骋身子抖了抖:“我记错了,那天我确实在……”
“小红鸟,喷火吧。”林慕觉得他還是在隐瞒,语气微冷。
“我說,我全都說!那天,是我带着世家那些人去!但是究竟有几家,我是真不知道。”
苏骋立马就求饶了:“看在我和你爹那么多年感情份上,看在我把你带回灵剑宗份上,放了我吧!”
“好啊。”易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手打开了瓶塞。
苏骋急急忙忙地就向外窜去,“易衡,等我修为恢复,定来取你狗命!”
他扭头,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眼睛。
小红鸟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他身侧,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一团火焰瞬间将苏骋吞噬。
惨叫声不绝于耳,屋内却沒有任何一人对他生出恻隐之心。
苏骋和易衡父亲交好,不過是为了借易家势,苏骋带走易衡,不過是为了易家传承剑。
易衡凭什么要放過他?
苏骋总是這么自以为是。
惨叫声渐渐消失,那团火焰也就此散去。
苏骋這一次是真彻底不复存在了。
明明得到了關於易家惨案线索,可易衡還是开心不起来。
看着易衡有些萧瑟身影,林慕微微蹙眉,从背后抱住他。
她心中其实是欣喜,欣喜于剧情改变,可同时,她又有些心疼一心为了正道易衡。
她好像亲手将正道一些人丑陋一面血淋淋地揭了下来,扔在了他面前。
但她并不后悔。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林慕轻声问着。
易衡声音有些沙哑:“我要去易城一趟。”
十年了,他這個离家孩子,也该回家看看了。
他不该在沉浸在曾经那些自欺欺人虚假之中了。
灭族真相,他一定会查清!
易衡向钟无期辞行时候,钟无期并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易衡总有一天会去易城一趟。
钟无期头一次温柔了一些,轻轻拍了一下易衡头。
“孩子,灵剑宗也是你家,记得早些回来,注意安全。”
易衡眼眶一热,背脊挺得笔直:“弟子,遵命!”
“对了,听說易城有個写话本子特别出名先生,你记得帮我要個签名!”钟无期也就煽情了那么片刻,就恢复了平时粗犷。
易衡:……
本来感人场景,硬生生被他一句话破坏了气氛。
易衡眼眶温热瞬间就退了回去。
看到易衡无奈地点头同意,钟无期咧开嘴笑了。
他揽過易衡肩膀,避开林慕,小心地走到一边去,悄声說着:“我跟你讲,我查過了,史书上记载是有剑修跟剑灵在一起并且生孩子了,衡儿,你得加油啊!”
易衡脸“腾”地红了:“师父,我們不是……”
“不,你们可以是。”
可以是嗎?
易衡瞥了一眼林慕,觉得自己心又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但……剑修真可以和剑灵生孩子嗎?
他和林慕在一起,孩子是人還是剑?
总不能是剑人或者人剑吧?
幻想出一個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剑孩子笑着喊自己爹场景,易衡少男心,悄无声息地裂开了。
“你为什么用這种眼神看着我?”林慕皱着眉,后退一步。
“沒什么,就是有点怀疑人生而已。”
易衡摸了摸小红鸟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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