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紡織廠
李妙妙小心的護好懷裏的孩子，和老太太前後夾着小雅下車了，小雅此時也清醒了，剛剛坐車她有些暈車，蔫兒的像小貓。
現在到了鎮上她一下子就精神了，睜着個大眼睛四處張望。
李妙妙拉着她的手，跟在老太太后面往供銷社走，現在天色已經全亮了，鎮上的人挺多的，好些人都是往供銷社走。
她跟着老太太身後，排了一個小時隊，終於把雞蛋換了，一共才兩塊六毛錢，排在她後面的謝家莊的人看見了都撇了撇嘴，也不再關注她們。
老太太也不搭理，轉身慢悠悠的帶着李妙妙她們走了，走遠了後又繞了繞，在銀行門口望了望，沒什麼熟面孔快步走了進去。
等到出來時，兩人都鬆了口氣。
“娘，我們去紡織廠看看。”李妙妙感覺肚子上鬆快了很多，只有一本小存摺，剛剛坐着她都不敢彎腰！
王老太想着存摺裏的錢，心裏頭安定了許多，點了點頭。
紡織廠的工不好上，都是要考覈的，而且好幾年才招一次工，這次她也沒抱着太多希望，不過兒媳想去，那就陪她去。
反正也難得來一次。
鎮上的紡織廠離銀行也不遠，走了大概十幾分鍾就到了，小雅年紀小，天氣也熱，看她和老太太都出汗了，李妙妙在紡織廠後找了個樹蔭，讓老太太坐這帶着孩子歇會。
樹下有個墩子正好可以坐，包袱裏有三個糙糧饅頭，她用小水壺兌了點糖水帶着了，把小寶交給老太太，綁好了揹帶之後讓老太太坐好。
“小雅，你和弟弟奶奶在這等一下娘好不好，不可以亂跑，要乖乖坐着，娘很快回來。”李妙妙擔心小雅亂跑，抓着她細細叮囑。
小雅點了點頭，有些不捨的抓着李妙妙的手。
王老太揮揮手讓她趕緊走，早點去早點回，現在已經中午十二點左右了，下午三點他們就得去車站坐車回去了，時間不多。
李妙妙也不再多說，扭頭大步往紡織廠走去。
紡織廠門口擠滿了人，還有幾個穿着藍色工裝的在組織秩序。
“別擠了別擠了！現在！想要應聘文員的在這裏排隊！想要應聘職工的在另一邊！”
“是的！應聘文員的同志是至少要初中學歷的！想要應聘職工的在我這邊！一個個排好隊不要急！”人堆裏一個帶着眼鏡的男人高高的舉起手，頓時場面一片譁然。
初中學歷，在這個年代鎮上的讀初中的都不多，頓時另一邊招聘文員的穿着藍色工衣的短髮女人面前便稀稀落落的只剩十幾個人。
李妙妙乾脆利落的走到短髮女人面前，她乾淨利落的盤了個辮子在身後，此時摘了頭巾，看起來雖然有些樸素，但也讓人挪不開眼。
此時剩下的那十幾個人也都圍了過來，他們都是上過鎮裏的初中的，原本就想來應個職工，誰能想還有這種好事。
“都在這裏了是嗎，一個一個跟我進去。”短髮女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李妙妙，目光掃過她身後那些人，就帶着他們進紡織廠了。
今年招工是因爲他們辦公室有兩個老員工作風有問題被辭退了，想到這她忍不住頭疼，辦公室在一起的人也不少，但那兩老員工都是有家庭的，這事爆出簡直是狠狠地打了領導的臉。
而且那兩個老員工都是後門塞進去的，導致今年突然決定招文員，一下子打的廠裏的領導都來不及反應。
今天還是呂副廠長接手這個招聘工作，她是唯一一個廠裏的女領導，聽說背景硬着呢，她這次怕是不會讓廠裏其他領導塞人進來了。
她領着一大堆人走到了辦公樓一樓，帶他們進了一間空曠的屋子，裏面桌子都排好了，一人一桌，發下去一張卷子，還每人發下去一支鉛筆。
“現在看好你們手上的表，好好填！半小時以後收上來，等筆試過了，就可以上三樓面試了！”短髮女人面色冷淡的看着一個一個坐好的，擡手看了看手錶，示意她們開始寫，便坐了下來。
看這像考試的陣仗，李妙妙有些想笑，但還是端正好態度，靜下心來看手裏卷子，正面是填寫個人信息，然後考試內容是寫一篇文章。
半個小時也不長，李妙妙這半個月在家沒事就翻那本紅寶書，她也不猶豫，抓緊下筆。
這個年代處於那個黑暗時期的末尾，但還是人人自危，還有兩年，風聲纔沒那麼緊，纔會迎來改革的春風。
李妙妙還是決定寫歌頌勞動人民的，她略微思索了一下就開始慢慢寫了。
這半個月的靜心觀察和適應還是很有用的，紅寶書的名人名言都刻在她心裏了，也算誤打誤撞吧。
她低着頭專心寫了下去，不再分神。
短髮女人看到專心寫字的她還有一些抓耳撓腮的，心下有了數。
果然，卷子收了上來，只過了七個人，一半多的人都沒通過筆試。
看着那字跡工整，情文並茂的卷子，欣賞的看了一眼李妙妙。
李妙妙也不怯場，迎着短髮女人的目光莞爾一笑。
樸素的衣服無法掩蓋她的姝色，杏眸彎彎，閃爍着動人的柔光。
短髮女人收回了目光，領着七人上了三樓。
剩下的人裏有三個女生，還有四個男生，有個扎着雙麻花辮的女生好奇的低聲問:“你寫的字真好，你是高中生嗎？”
“不是。”李妙妙搖了搖頭，否認道。
另外四個男生年紀都不大，還有一個面容清秀的男神瞟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羞澀。
“那你可真厲害。”女孩青澀的臉上有一抹驚歎。
“沒有啦，你也很棒。”李妙妙朝女孩靦腆一笑。
她不太適應這個年代查戶口似的聊天，所以常常裝靦腆矇混過關。
事實證明，這招是真好用。
短髮女人叫了她的名字，示意她進去。
李妙妙朝旁邊的女生笑了笑，理了理衣服便進去了。
裏面只有一個凳子，對面一排桌子坐着好幾個人，坐在中間的是一個盤着頭髮的中年女人，看起來有些嚴肅。
快速瞟了眼牆面上的紅色標語，李妙妙心裏暗道，印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也是沒有違和感的。
她端正站好，面對着對面那些人的打量也沒有露怯，雙手交錯放好，目光澄淨，姿態自然又不失尊重。
呂慧芳暗自點了點頭，落落大方，她開口問:“你好，同志，想問一下，你是初中學歷是嗎？”
“你好，領導，是的，我只上初中，家裏太過困難就輟學了。”
“你的字和文章都不錯，平常自己有練嗎？”
“是的領導，雖然我離開了學校，但學無止境，學習使人進步，我常常溫習老師教過的內容，還有閱讀紅寶書。”
話語剛落，屋裏的人都暗暗點頭，看她的樣子也是虛心向學的一個孩子。
“你已經二十四歲了是嗎？這些年都是在自學？”呂慧芳心裏滿意她的上進，繼續問道。
“是的，領導。”
“那還是很不容易的…”呂慧芳旁邊帶着眼鏡的中年男人認可的點了點頭。
“二十四歲，你應該已經結婚了吧，那怎麼會來應聘我們紡織廠呢？”
“我…”李妙妙頓了頓，微微低下頭，慢慢道。
“我丈夫犧牲了，留下我婆婆和一雙兒女，我婆婆身體不太好，村裏的農活我們兩個女人賺不到多少公分，孩子還太小……”
屋裏一陣唏噓，這個年代是特別尊重烈士的，連呂慧芳都有所動容。
這個女人才二十四歲，還是青春正好的年紀就做了寡婦，還沒有選擇放棄自己的婆婆和孩子，一個人出來找工作支撐那個家，真是堅強的令人動容。
而且她的丈夫還是烈士。
原本呂慧芳就挺欣賞李妙妙的，現在更加喜歡這個堅強的女人了。
李妙妙垂着頭，想着“犧牲”了的謝青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這本來就是這個年代最好的保護傘，村裏的章都不會來招惹謝青峯家，不然那青磚瓦房，早被挑個由頭衝進來砸了。
呂慧芳點了點頭，與旁邊的幾位都對過眼神，都是滿意的，而且李妙妙雖然才初中學歷，但那一手工整的好字，文章也寫得好，也沒什麼可挑剔的。
“同志，你的情況我們瞭解了。你的文章寫的不錯，我們這邊先商量協調一下，有消息的話會同志您的。你先出去吧，下一位。”
按照目前的表現，李妙妙心裏安定了許多，朝各位領導鞠了個躬道了個謝便走了。
門外的其他人還睜着眼睛等着，李妙妙出來後又一個人進去了，短髮女人站在門口，倒沒人敢圍過來。
“面完就走，回家等通知吧。”短髮女人也聽到了她的事，態度溫和了些。
李妙妙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也就走了。
留着一羣眼巴巴的望着她背影的人在原地，他們真的很想問一下，究竟面的是什麼的！
不過看短髮女人的冷淡模樣，也不敢多說什麼。
一陣微風吹過，李妙妙擡起頭看着湛藍的天空，陽光撒在她的眉眼間，眼裏閃爍着微光，忍不住笑了笑。
事情順利的有點不像話啊。
半個月來的緊張感舒緩了些，讓她難得鬆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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