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魔法打败魔法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谌越工作后给买的,位置在市中心,离医院和学校都很近。谌越平时一個人住在江南亭,那裡离公司更近。如果遇上出差,他就会回父母家住。
“呵,他的定位能力堪比雷达,你把他扔海裡都不会迷路,怎么可能在小区迷路,”谌父沒放在心上,“大概是在接电话吧。”
儿子工作太忙,又从不让父母操心,有时候遇到工作电话,就会一個人找個安静的地方处理。
“哦。”谌母便放下心来,又催促丈夫過来,“快尝尝,這汤是不是太淡了——不過,阿越說楚小姐口味清淡,那就不用加盐了。”
她一锤定音,又将谌父赶出了厨房,“哎呀笨手笨脚的,进来干嘛,快出去切水果呀。”
谌父:……
不一会儿,门口的电子锁开了,谌越带着客人来了。
谌母在心裡演练過无数遍,要怎么跟這個矜贵的客人打招呼,不過,看到楚虞的第一眼,她登时就只顾着发愣了。
這……這也未免太好看了。
尤其是,那一声叔叔阿姨,打扰了。
她感觉自己就在做梦一样,怎么会有人连声音都像名贵的乐器一样,那么好听。
還是谌父经過风浪,分外镇定,“太见外了,小楚啊,欢迎你来我們家做客。”
“什么小楚,注意分寸。”谌母压低了声音,内心极度无语,這人沒救了,楚小姐是什么身份,s市有人不知道恒信集团嗎,他還竟然叫人家小楚。
“沒关系的阿姨,我跟谌越是同学,您和叔叔也是我的长辈,叫我什么都可以。”楚虞大方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這些称谓,“叫小楚,我觉得很亲切呀。”
果然大方又有教养,跟谌母想象中的名门千金清高自傲并不一样,但她還是叫不出口,“楚小姐,這……”
“就叫我楚楚吧,”楚虞莞尔一笑,“家裡长辈也是這样叫我的。”
這個称谓就要好听很多,尤其是后面這句话,让谌母打心裡感到熨贴,难怪儿子一向不与人亲近,却偏偏对她十分上心。
“阿越,你先陪楚楚吃点水果,”谌母接過了儿子手中的豉油,喜滋滋的,“菜马上就好。”
楚虞于是准备帮忙端菜,但刚迈向厨房一步,便被谌越拉了回来,“你穿的浅色衣服,别弄脏了,我去吧。”
“不用你们,”谌母见状连忙阻止,“老谌,给我搭把手。”
客厅裡,谌越挑了几样水果递给楚虞,自己却沒顾得上吃,而是打开了电脑。
“今天還要加班嗎?”楚虞随口问了一句。
谌越回過头,目光有些无可奈何,“本来是不用加班的……”
于是,楚虞這才反应過来,对方是要帮自己解决麻烦——
“也不急在一时,反正……”
“嗯,先让同事查点资料。”
“会不会太麻烦他们了,现在都八点了?”
“沒关系,公司有几個组跟的是美股,跟国内上班時間相反。而且,我找的是之前跟過航运项目的同事,应该不会太麻烦。”
楚虞听到這两個字,便也来了精神,“你们也投航运公司嗎?”
“我們投的东西……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谌越解释,“我們做原油期货的话,就会研究一下航运公司的报表,当然,都是运石油的船——跟你的集装箱货轮,不太相关。”
“這话怎么感觉……”楚虞将水果放回到盘子裡,略带调侃,“有点歧视?”
“沒有這個意思。”谌越淡定道,“不是說石油更赚钱,就更高贵。从经济角度来看,石油是工业的血液,是衡量一個国家工业发展的重要风向标。”
“我的货轮也是啊,你谈经济,我也懂一点——要想富,先修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我的货轮裡面运的,就是修路和盖学校的材料,這也是工业的基石。”楚虞想了想,又补充道,“還有一些粮食,是德尔萨托我采购的。”
谌越仔仔细细地听着,“你說,船上面,是基建材料和粮食?”
“对啊。”楚虞不假思索道,“陆氏成功中标,工程队都到了利莱亚,结果东西還漂在海上……怎么突然问這個?”
“我有点头绪了。”谌越敲击着键盘,转而让同事开始查洛卡斯的资料。
半晌,他露出一個笑容,“看来,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了。”
“你的意思是?”
“利莱亚是战乱国,连航线都被封锁,现在,如果有人在海运上也对它百般阻难,那些被战火烧毁家园住所、烧毁了土地粮食的百姓,迟迟等不到船上的救济,该活得多么绝望。”
谌越一番话,楚虞顿时领悟過来,她的语气略带激动,“是啊,沒有建筑材料,谁给流离失所的百姓盖房子呢,沒有粮食,又有多少人靠吃草度日?所以,這次的事件根本不是一個环保的問題,”她郑重道,“這是一個人权的問題。”
“什么人权?”谌父好奇地插了句话。
“哎呀,先别管那些了,汤都凉了,”谌母热情招呼道,“楚楚,咱们边吃边聊。”
等到了饭桌了,楚虞的餐盘裡有两只鲍鱼,而且比起其他人,她的個头是最大的。谌母细心地学习了有钱人的分餐制,将清蒸石斑鱼切成了段儿,分给楚虞的,是肉质最丰富的肚皮。
楚虞拿着筷子,低低的笑出声来。
“怎么了?”问话的是谌母。
“我感觉,我到了這裡,有人就失宠了。”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了谌越的餐盘,他分到的鲍鱼和鱼肉,都比她的小了许多。
“应该的。”谌越头也沒抬。
自己的热情招呼能被客人注意到,谌母心裡分外高兴,嘴上却客气道,“你是客人,当然要给你最好的。”
谌父接话,“是啊,你别嫌弃才好,這些都是阿越妈妈临时抱佛脚烧出来的。”
谌母:……您不說话沒人当您是哑巴。
“是嗎,”楚虞露出惊喜的样子,“那阿姨天分真的很高,光看样子,已经很美味了。”
說着,她用刀叉优雅地将整颗鲍鱼切开,将一片滑嫩的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很q弹,口感非常鲜嫩,如果不是我送的我都猜不出這些是干鲍。而且汤汁又纯又浓,我在大酒店也吃過几次,他们的收汁都不见得有這個水准,不是不入味就是太柴,跟阿姨做的沒法比。”
谌母被夸得耳朵发红。
谌父咬了一口鲍鱼,“嗯,是不错,就是做起来麻烦。阿越的妈妈拿着刀背拍了一個下午,又是盐渍又是浸水,說是這样口感才好,還煮了鸡汤调味。”
“不麻烦不麻烦。”谌母只觉楚虞又有眼光又有品味,跟家裡两個只会吃饭的男人完全不同,自己的辛苦都值了,“你下次想吃,直接来家裡,阿姨再给你做。”
“好啊,谢谢阿姨。”
一顿晚饭吃完,谌母脸上的笑容都沒有下去過。
過后,還特意送两人到停车场,看到两人驱车离开,這才依依不舍回到自己家。
回到车上,谌越将自己查到的资料交给楚虞。
洛卡斯是個发达国家,早在上個世纪就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人口少福利高,专注于高附加值与低发展速度的行业。跟世界上其他老牌发达国家一样,這個国家税率高,国民贫富差距很小。完善的福利体系导致了,当地的居民生活放松,学业就业买房都沒有什么压力,到点下班,专注個人生活。也导致了,這裡家庭拥有游艇的均值是14艘,他们有充足的時間去海边度假。因为時間過于充足,他们也更热衷跑步上班和骑自行车上班,并不是买不起汽车,毕竟這裡家庭汽车拥有值也高达22辆,而是觉得這样更健康和环保。
這些富有的洛卡斯人,尤其热衷于气候与环境保护問題,十分注重居住品质。
而這些,与饱经战乱、生活在困境中的利莱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现在可以理解洛卡斯为什么制定那么严格的环保法律了,他们跟世界上许多国家,根本就沒有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他们享受着那么多的资源,怎么能领悟到凡人饿肚子的痛苦。”楚虞摇头,“他们的法律超前,其实是生活水平太超前的表现。”
“所以,這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谌越低声道,“法律和道义,谁会争得上风。”
“对,”楚虞笑了出来,“洛卡斯好像很喜歡在国际社会发声,标榜自己是环保卫士,我想,有的是人想给她上一课。”楚虞很快想起她在瑞士私校的那些校友们,她读的這所学校,学生全员富豪,跟她差不多的女生,几乎很少有人从商,大部分从在学校裡就热衷社会活动,人权平权慈善环保,才是豪门千金们追逐的标签。因为她们多半会嫁给政客或者顶级富豪,或者继承贵族头衔,這些社会活动才是最高附加值的個人财产。
因为背景深厚,個人能力突出,不少人已经做得相当出色。
楚虞最先联络的是一個北欧王室公主,她的ins有四千万粉丝,专注于环保事业,有自己的环保基金,平时怼天怼地怼政客,较真起来连自己的王室亲戚都骂,被她骂的,无一不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和国家,她的勇敢直率让她收获很高的关注度和评价。
楚虞回国后也继续给她的环保基金捐過款,她的豪爽让公主对她印象深刻。
于是,在楚虞同她交流洛卡斯的环保法過后,沒過多久,公主的ins就开始隔空喊话——
“一個作秀的政府,一個不专业的法务部,才会导致一個可笑的法律诞生。如果你的评判标准只是在燃料的种类上,而忽视了船体的大小造成的污染物排放量的差异,那么,只能证明你的政府愚蠢而无知!洛卡斯不過是在为自己的海外造船厂扩张市场,却巧妙地用环保做包装,真是可耻的资本者嘴脸,我感到恶心!”
這是毫不留情地质疑对方法律的合理性,和制定该法律的动机。
公主是個纯粹的环保主义者,而且十分重视科技环保,她的房子和车全部都是环保材料,沒有人会怀疑她在环保上面的专业和决心。
這條ins和她以往发的內容差不多,粉丝们便也开始跟风指责洛卡斯政府的不专业和作秀。
“這样一刀切的法律,让那些還未到报废期的船怎么办呢,弃用就环保了嗎?”
“把不符合你個人喜好的船只赶走,让它们去污染别的海洋,這可不算聪明,你要知道,地球是圆的”
“看,我查到了這個——洛卡斯去年在韩国下了10艘巨型双燃料船订单,你们敢公布這些船的吨位和废料排放量嗎?”
“這就是他们不敢在法律中加上船的尺寸和吨位的原因,他们知道,最大的环保破坏者,就是洛卡斯人自己。”
……
各個有理有据,斥责着這個不合理的法律。
不過,此时,事情還只是在一個小众的圈子裡自由发酵,還未能引发足够的全球关注度。直到,利莱亚第一次向全世界发声——
“大家好,我是利莱亚心灵访谈节目的主持人。我刚刚知道了一個让人非常难過的消息,我們的物资船在洛卡斯港口遭到了阻拦,正面临着返航的命运。众所周知,我亲爱的国家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乱,反对派炸毁了我們的水井和电线,炸毁了我們的粮田和家园,甚至连公路和学校也变成了废墟。我們的孩子需要那些粮食,我們的农作物需要那些水井,我們迫切地需要船上的物资,它是我們生存的希望,也是我們重建家园的希望,我希望有人能帮帮我們……”
镜头切换,被采访的人是一個孕妇,她显得很疲惫很幸苦,“我已经露宿了几個月了,我不想要在路边生孩子,你们能把船還给我們嗎,求求你们了……”她痛苦地捂住了嘴巴,低声呜咽。
接着被采访的是一個小孩,他的脸很瘦很小,显得眼睛出奇的大,“我的爸爸受伤了,妈妈沒办法养活弟弟妹妹们,我想要半袋小麦,只要半袋就好了……”
然后,是一個年纪有些大的男人,“我参加了政府的招工,从事公路的修建工作,但是因为运输材料的船进不来,我无法正式开始上班,我一個硬币都挣不到,我很痛苦不知道如何面对我的家人。”他說着,妻子和孩子们围了上来,一家人沮丧地抱在了一起,默默垂泪。
主持人采访了這些人,话筒又回到了自己手上,她的眼中也起了泪花,“我們的船手续是合规的,不是嗎。为什么运石油的船可以過,运天然气的船可以過,运我們食物的船就不可以過了呢?洛卡斯是個伟大的国家,有摩天大厦和最顶级的医院学校,可我們沒有,我們只是想要几個水井,想要几個最简陋的医院,這样也不可以嗎?”
心灵访谈的节目组很有灵性,找到的镜头格外真实触目惊心,完全直击心灵。
北欧公主很快转发了這條ins,并附文——“瞧瞧你们做的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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