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差点就万出来了
她很喜歡陆欣,陆欣也很乖,但安依依知道,陆欣的乖有一部分是建立在被欺负和长時間的情绪压抑中的。
她很乖,但很多同年龄段孩子该有的情绪她都沒有。
安依依不希望她這样。
她也一直在想办法,找机会,让陆欣更开心活泼些,让她的情绪更健康健全一点,而安依依本以为這個過程是需要更长時間的。
沒想到她会在這时候,从陆欣嘴裡听到生气和告状两個词。
小孩子不明白這两個词在大人的世界裡是负面的,不好的东西,她只知道這两样是她从前沒有的,不会做的,眼眸发亮地看着安依依。
安依依垂眸,笑了下,笑容温和而宽容。
“是嗎?”
得到回应,陆欣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欣欣告诉妈妈,你生气了是什么感觉,告状之后又有什么想法呢?”
這個問題对小孩子来說显然不怎么简单,正好校医处理完一边的伤口,在给沒处理的伤口上酒精,疼的陆欣小脸都皱了起来。
但她還是很认真地思考,然后回答:“欣欣不喜歡生气,但欣欣觉得,告状沒有错。”
她說不明白为什么,生气的感觉是她不喜歡的,但是在知道自己会生气的时候,陆欣是实打实的开心。
而告状。
陆欣想起自己将被欺负的事情告诉老师的时候,戚灵支持的眼神,便觉得自己沒有错。
安依依点头,对陆欣的话表示赞同,摸了摸陆欣的脸,“欣欣不喜歡生气沒错,妈咪也不觉得欣欣告状有错,不過這次的告状和我們一般理解的告状不一样。”
說着笑的越发温柔,“按照妈妈的话来讲,欣欣這不是告状,只是很合理地为自己讨個公道。”
她沒法和陆欣解释告状這個词的另一個不好的含义,也无法改变别人对這個词的认知,但她也不能和陆欣說告状不对。
便换了個說法。
“欣欣被欺负了,就是应该想办法让欺负欣欣的人受到惩罚,這是对的。”
人善被人欺,陆欣从前不明白反抗,所以只会让那個班的同学变本加厉,安依依找机会和陆欣說,也希望她以后不会再被人欺负。
看陆欣的眼眸懵懂,却好像明白了她說的话,用力点头,“欣欣知道了!”
“欣欣知道就好。”
安依依和陆欣說完,又說了几句小声安抚,這才看向那边做戏着打骂的母子。
男孩哭的声音都沙哑了,好像惨的要死,但细看眼裡多是委屈,看過来的模样,也很有些不服。
安依依站起来,說:“别打了。”
那人嘴上說着,“這孩子不懂事,就该打!不打不长记性。”
手却一下就停住了,只将孩子拉過来,說:“快和陆欣道歉。”
再是装模作样,打在身上也有痛感,男孩看了下陆欣,又看了下自家母亲,唯唯诺诺的样子,是敢怒不敢言,只从喉咙裡說出细如蚊吟的话。
“对不起。”
安依依看着他道歉,然后說:“道歉是应该的,但我不想接受。”
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往這边看過来。
姚珂抱着戚灵,因为她的关系,潘学文也可以過来,站在一边,听到安依依的话,煞有其事地附和。
“我們不接受!”
被姚珂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安依依垂眸,看着男孩的眸光不复温和,“小朋友,我问问你,为什么要叫陆欣是怪兽?”
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在男孩身上,却见男孩支支吾吾說不出话。
想了半天,只說:“她又不說话,谁都不搭理,只有怪兽才不和我們玩,她就是怪兽。”
這回答离谱的很难让人信服。
安依依說:“可是欣欣从沒有打扰你们,也沒有伤害你们,更不像怪兽一样会打你们。”
“她哪裡像怪兽?”
陆欣的眼睛看過来,怯生生的,乖巧惹人恋爱,但是眼裡却有了光,一双眼比以前明亮许多。
潘学文看看陆欣,又看看那個男孩,心裡有些许愧疚,他以前也叫陆欣怪兽,也会欺负陆欣。
想到這裡,潘学文又缩了缩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道歉被接受了,而同样是欺负了陆欣的人,這個人的道歉却不被接受。
潘学文想不明白,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不明白的還有那個男孩。
他憋红了脸,因为自己的道歉還被人拒绝,又因为安依依的话他找不到說法反驳,不服和委屈爆发,他大喊一声,“我就是讨厌陆欣!”
說完转身从医务室跑出去。
他母亲赶紧去追,临走之前,還扔下一句似乎是抱怨的话。
“小孩子懂什么啊?都道歉了。”
安依依眸光动都沒有动,只是陆欣听到這句话,有些难受起来,抿着嘴唇不說话。
潘学文看来看去,终于看懂了。
对方妈妈沒有自己妈妈明事理,装模作样的,道歉也不真诚,和自己可不一样,自己可是人人真真地把陆欣当好朋友了呢!
姚珂看安依依的目光转到那老师身上,就知道安依依還有话要說,就将陆欣也抱過来。
陆欣望着安依依,看她眉目间的坚定。
“老师,您之前对我家欣欣有很多照顾,我很感激您,但在照顾好每個小朋友的同时,或许传递一些正确的三观,也是很重要的。”
說完這段话,安依依一笑,仿佛周身的严肃都散去,温和可亲,“這只是我给老师的一点建议,希望您能采纳。”
她沒有为难老师的意思,但老师连带着几年都沒有解决這样的事,說到底也是沒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相信這個老师是個好老师,才会說這样的话。
老师本就一直若有所思,闻言连忙点头,“您客气了,欣欣被欺负的事我那么久沒察觉,也是我的能力不够,往后我会尽量教育好我們班的同学的。”
安依依說的沒错,在照顾好每個小朋友的同时,传递一些正确的三观是很重要的。
幼儿园的作用,也不只是看管好這些小朋友就好。
毕竟学费也不便宜。
這件事到這裡解决,安依依既然来了,也沒有让陆欣一個人待在幼儿园的意思,正好离放学時間也沒有多远了,安依依就带着陆欣提前离校。
一路上她都是抱着陆欣的,陆欣趴在安依依怀裡,语气都软乎乎的。
“妈咪,你今天好厉害呀~”
陆欣看着安依依三言两语就让对方道歉,老师也对她很恭敬的样子,就感觉安依依很厉害。
明明很温柔,一点也不生气,为什么看着就這么厉害呢?
陆欣想不明白,但還是搂着安依依的脖子蹭了蹭,有些小高兴,“欣欣以后,也要和妈咪一样厉害~”
陆欣知道自己的毛病了,比起戚灵,她不够勇敢,有很多事也不知道,她认识到自己的一些缺点,就越发觉得,妈咪真的很厉害。
她想,成为安依依這样的人。
這样温和又能让别人都不敢欺负的人。
安依依不知道,陆欣心裡有了想法,埋下一颗向往未来的火种,這個火种会慢慢长大,影响着陆欣会成为什么的人。
但安依依侧眸,看到陆欣乖巧的小脸,心裡也忍不住一柔。
還沒到车上,陆欣就在安依依怀裡睡着了,戚灵沒受什么伤,但好歹也受到波及,也跟着姚珂出来了。
至于潘学文,看妈妈和姐姐都走了,也闹着要走,這一趟,安依依和姚珂两個人进的学校,带着三個小孩出来。
陆欣睡着了,戚灵也眨着大眼睛看,“依依阿姨,欣欣今天很勇敢哦。”
她想夸陆欣,又不知道从何夸起,便只能眨着眼看安依依。
安依依笑,语气温和,“阿姨知道哦,等欣欣醒了,我会和她說,灵灵也夸她了呢。”
戚灵一愣,连连摇头,脸上冒出粉嫩的红晕。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阿姨。”
安依依看的眼中浮现笑意,是個有点傲娇的小姑娘,各方面都和她妈妈很像。
接着安依依看到探头探脑的潘学文,潘学文和姚珂不像,熊裡熊气的,但一段時間沒见,這回看着比上次又顺眼了些,可能是在家受到教育的原因。
和他们告别之后,安依依上了车。
不可否认,家长对孩子的影响是很大的。
到家陆欣也沒睡醒,安依依就把她抱到自己房间的床上,让她躺着。
等晚上陆谨元回到家,安依依抱着個笔记本,在上面看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资料,他看了一圈,沒看到陆欣,正准备问,就看陆欣坐着家裡的电梯下来了。
走路有些不自然。
陆谨元上前,看到陆欣额头和关节处的伤口,皱了皱眉。
问陆欣:“怎么回事?身上那么多伤?”
他皱起眉头的样子有些凶裡凶气的,陆欣缩了缩手,想把伤口藏起来,下意识想像以前一样,說自己摔的,但话到嘴边,她顿了下。
“在幼儿园,有小朋友推我弄的。”
眼看陆谨元的眉头越皱越紧,陆欣连忙說:“不過妈咪已经帮欣欣教训那個小朋友啦,他也和我道歉了。”
安依依此时已经把笔记本合上,用自己的话将幼儿园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然后看了眼陆欣。
安依依沒错過陆欣那一瞬间的犹豫和停顿,她或许明白为什么原主能這么对待陆欣,陆欣又在幼儿园那么久,陆谨元也不知情了。
假如陆欣不仅不告诉陆谨元在幼儿园裡发生的事,還会帮欺负她的人粉饰太平,也不怪陆谨元察觉不到。
就连她,也是因为闲,才能更多的关注到陆欣的情绪。
听完安依依的复述,陆谨元紧皱的眉這才松下,再开口时,语气柔和许多,“好,下次要是再有同学這样对欣欣,欣欣也一定要和爸爸說。”
不光是安依依,陆谨元当然也注意到了陆欣的那点迟疑,他有些事情想问安依依,但当着陆欣的面,很多事情不能說。
便只是轻轻揉了下陆欣的脑袋,看陆欣乖乖点头,就什么也不說了。
等晚上,陆欣睡着,安依依将陆欣房间的门关好之后,一转身,就看到陆谨元站在不远处,眸光浅淡地看着自己。
她看過去,明白了陆谨元的意思。
“有事要說?”
陆谨元的目光透過安依依,看了下她身后的门,然后点头,顾忌着在這裡說话会让陆欣听到,就說:“去书房。”
陆家的书房安依依是第一次进来,很大,有点小图书馆的感觉,藏书不少,有些书是已经有些年代感的老书,放在柜台裡,看得出常常打扫,上面沒有一点灰尘。
陆谨元注意到她的视线,說:“我爸热衷藏书,书房基本什么种类的书都有,這裡的书你都可以看,不過要注意不要损坏。”
安依依点了下头,回到正题。
“你有什么事要說?”
說到這個,陆谨元微敛下眼睫,“今天问欣欣的时候,她好像有什么事情想瞒我,幼儿园裡還有别的事发生嗎?”
安依依有些惊讶,沒想到陆谨元会注意到這個,但他能注意到陆欣的反应,安依依也有些欣慰,說:“她這次沒隐瞒什么,不過据我观察,她以前应该会隐瞒自己在幼儿园受過的欺负。”
“你想想欣欣以前受伤,是不是都說是自己摔倒了這类的话?”
這点事安依依也可以直接问陆欣,但也沒必要,毕竟不管是不是,陆欣现在改了,比以前坦率了,那么以前怎么样,就都是過去式。
有机会能问一问,但不问也沒什么。
但她這一句话,倒是让陆谨元陷入沉思。
安依依猜得沒错,以前陆欣无论是受伤了,或是裙子以及什么物品破损,都只会說是自己弄的。
但照最近知道的情况,陆欣的很多东西恐怕不是自己弄坏的,伤口也不是自己弄出来的。
陆谨元难得有些怔然。
“所以說,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欣欣已经受過许多次這样的委屈了?”
不用安依依回答,陆谨元心中就已经有了些答案。
半晌,沉默不语。
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安依依观察着。
自责,懊悔?内疚?
等到陆谨元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過来的时候,安依依听到他声音有些沙哑,“是我疏忽了。”
他确实很疏忽,无论旁人或陆欣怎么說,也都有许多破绽。
要不他就是根本沒将陆欣放在心上,要不就是沒将陆欣的事放在心上。
无论因为什么,都是疏忽。
不過让安依依感觉难得的是,他会承认自己的疏忽,并因此自责。
又過了一会,陆谨元說:“我以后,会多放点心思在家裡,欣欣有什么事,也請你以后能和我說。”
安依依一挑眉。
不光自责,還会反思和選擇改正。
假如陆谨元能說到做到,安依依觉得,陆谨元在自己這裡的形象,或许能变得靠谱些。
正這么想着,安依依脑仁突然一疼,看着眼前的书房,不少画面从眼前划過,和之前不同,這次的信息比之前多了许多,也可能是因为這样,才会让她头疼。
画面中,陆谨元紧抿着唇,表情冷硬,态度也半点不客气。
“当初說协议结婚,你是說你也是不婚主义,为了让爸妈安心,才選擇找我。”
“但就现在外界的传言,好像不是這么一回事。”
画面中的夜晚安静,一如现在那么安静,陆谨元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落在耳中,宛如落雷,他說:“按理說,我有权利和你解除协议。”
而画面中长得和她一样的女人连连摇头,說不接受,說不要,一阵风吹来,吹的裙摆摇曳,身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空洞,痛苦。
眼前,陆谨元注意到安依依的表情不太对,犹豫了下,询问:“怎么了?”
安依依回神,摇头,“可能是低血糖,有些头晕。”
他们也沒什么好說的了,毕竟两人的共同话题也就陆欣,聊完了就沒事,安依依這么說,陆谨元也自然地回:“那你先去休息吧。”
回到房间,对于刚才的画面,联系着之前的事,安依依整合了一下故事线。
先是那個聚会,聚会中林若雪揭穿了原主和陆谨元的协议结婚,不光是协议结婚,還有倒贴以及原主喜歡陆谨元的事实。
原主沒能及时否认,于是舆论飞起,很快就连陆谨元都知道了這件事。
陆谨元是個不婚主义,协议结婚的目的是希望有個人能帮忙照顾陆欣,還提供资金与大部分方便,但他不能接受一個觊觎自己的人和自己签订协议。
理所应当的,要和原主接触协议。
原主当然不同意,但依照安依依看到的来說,她同意与否的意义并不大,是她违反协议在先,主动权并不在她手裡。
但为什么剧情往后的十多年,直至陆家被男主弄倒,后妈死亡,他们都沒有解除绑定的关系?
对于剧情外的內容安依依终于有了些了解。
虽然還是不明白安家是怎么沒的,但为什么往后的十多年裡,陆谨元越发不顾家,甚至对原主理都不理就有原因了。
不管原主是怎么继续待在陆家的,陆谨元绝对会将远离原主的行动贯彻到底。
而陆谨元這边。
今天安依依给他的信息冲击力不小,他有些接受不了,因为他的忽视,让陆欣在未知的情况下,受了這么多伤害。
而他毫无作为。
這些年来,除了父亲刚去世的时候,他是确实忙到脚不沾地,无法停下来,再那之后的時間裡,他是有机会停下来休息,给陆欣更多陪伴和关注的。
但他沒有,他做的最多的只是每天按时回家,不经常出差,在短暂的時間裡陪陆欣玩乐。
但這样的時間放在一天当中也太過短暂。
因为他選擇扩张公司规模,所以他這点挤出来的時間,也要基本贡献在這個书房裡。
陆欣一开始還会来书房找他玩,但或许是次数多了,陆欣也渐渐不再打扰他。
小姑娘善解人意,却委屈自己,成了沉默将委屈自己闷着的性格。
回忆過去,陆谨元不得不承认,他对陆欣的疏忽太多了。
明明是這样的时刻,陆谨元脑中却措不及防想起安依依的眼睛,温和而坚定的眼睛,她应该很细致,所以能发现這些事,并让陆欣变得更开心一点。
陆谨元沉了下眉,将脑中纷乱的想法甩开。
……
隔天一早,是周末。
安依依周末都要睡到很晚,陆欣包括刘姨和张姨都已经了解了安依依的作息,都不会去打扰她。
一般這個时候,陆欣都会在楼下看动画,或者做老师发的作业,有认字的,也两位数以内的加减法。
她沒看爸爸在不在家,陆欣已经习惯周末爸爸也不在家的日子,以前她也喜歡周末,因为家裡虽然沒有同龄的小朋友,但是安静,她自己在家裡就很放松。
现在虽然周末不能随便见到灵灵和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但只要等到妈妈醒了,妈妈就会和自己玩。
陆欣本以为今天也不例外。
但直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是有异于妈咪的,更沉一些的,陆欣眨了眨眼,连忙往后看。
是陆谨元。
陆欣有些惊喜,“爸爸今天沒去公司嗎?”
公司对她来說是個很神秘的地方,但是她知道陆谨元就是在那裡忙,天天都去,周末也会去。
陆谨元眸光动了动。
“今天爸爸休息,想在家裡陪陪欣欣。”
陆欣眼睛亮起来了。
“好!”
她很高兴。
显而易见的高兴。
陆欣越因为自己的决定而高兴,陆谨元心裡的内疚也就越发明显,只是他垂眸,向来面无表情的模样中,多了许多温柔。
本来只是在陪陆欣玩游戏的,只是玩着玩着,陆谨元注意到安依依還沒下来,就问了句。
“妈妈還在睡觉嗎?”
陆欣认认真真地照着图纸将积木排好,然后点头,“爸爸不知道嗎?妈咪周末都睡得好晚的。”
這陆谨元确实不知道,摸摸陆欣的脑袋。
“說起来,欣欣和妈妈的关系很好,是因为妈妈对欣欣也很好嗎?”
陆欣继续认真点头,眼睛比刚刚還要亮,脸上也带上笑容,“对,欣欣最喜歡妈咪,妈咪对欣欣超好。”
這话陆欣說了很多次了,但陆谨元听一次,感受就有一次不同。
事到如今,他想到要是以后,安依依有了心仪的人,想要结束协议婚姻,陆欣会不会很伤心。
毕竟协议强制的年限只有五年,往后的時間,只要有一方想结束协议,都可以。
陆谨元垂眸,捏了捏陆欣的小脸。
脑中不时闪過一個想法。
或许以后,不会有比安依依更适合的协议对象了。
……
安依依睡醒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這屋子裡沒男人,协议裡也說要是有人来做客会提前通知她,她便沒设防,穿着睡衣就下了楼。
楼下只有动画片播放的声音,安依依沒听到别的,打着哈欠走過去。
在手放下的同时,她看到陆谨元,愣了下。
陆谨元也看到了安依依。
大家都是成年人,尴尬都能很好掩盖,陆谨元很快垂眸,而安依依也移开目光,趁着陆欣還沒发现她,先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陆欣后知后觉的扭头看,有些疑惑,“为什么妈咪又回去了?都沒和欣欣說早安。”
陆谨元垂眸,摸了摸陆欣的头,“妈妈回房间换衣服了。”
只是表面克制冷静,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安依依睡醒时,慵懒而脸颊红润的模样却在陆谨元脑中闪過。
他本从不会注意旁人的模样。
而安依依只觉得尴尬。
也不是特别尴尬,只是穿睡衣出现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会感觉不太体面,這样的尴尬很快就消弭于无形。
等安依依换好衣服再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将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
這次她清醒了,圆圆就看到了陆谨元,再過来一点,就看到眼前场景的全部画面。
陆欣坐在陆谨元怀裡,本就只是小小一只,陆谨元的身材高大,陆欣看着就更小,而男人的眸光温和,眼中带笑,小孩子笑容单纯,可爱乖巧。
画面定格,看上去温馨而美好。
安依依怔了下,很快回神,上去坐在一旁,一如往常那样问:“欣欣在干嘛呀?”
陆欣一双小鹿眼弯起来,“爸爸在和欣欣讲故事,是白雪公主的故事呢。”
白雪公主……
安依依看了眼陆欣白嫩的肤色,再看陆谨元,颇有些被内涵到。
不過還沒等她有所反应,陆欣站起来,走到安依依面前,大眼睛中带上疑惑,“妈妈为什么离爸爸這么远呀?”
她拉着安依依坐過来,直到两人挨在一起,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爬进安依依怀裡待着。
可能是爸爸妈妈都在的环境让她有些放松,她窝在安依依怀裡小声地說:“欣欣从来沒有见過爸爸和妈妈在一起過,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很喜歡待在一起。”
也不是全部,但陆欣见過很多,尤其是爸爸妈妈一起带着她出去玩的场景,她一直都有在暗戳戳地期待。
她靠在妈妈的怀裡,身边就是爸爸,這样的感觉,就让陆欣感觉很安心。
不過陆欣是安心了,安依依和陆谨元靠在一起,感觉可算不上安心。
两人都不是经常会和人有肢体接触的人,和异性的接触更多就只是握個手,此时靠在一起,距离很近,倒是让两個人都不自在。
偏偏协议结婚的事又不能让小孩知道。
两人就只能被迫凑在一起。
陆欣让陆谨元继续将白雪公主。
“爸爸~刚刚說白雪公主吃了恶毒皇后的毒苹果,陷入昏迷,之后怎么啦?”
可能是因为对两人充分信任,陆欣在外的小心和胆怯基本上已经看不到了,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只觉得软萌。
安依依看了眼陆谨元。
陆谨元只能照着刚刚說的话继续讲下去。
他的声音低沉,因为长期的睡眠不足,低声說话的时候,也会带点哑,安依依和他离的近,他的声音就仿佛在耳边发出一样。
“公主昏迷之后,小矮人们……最后王子到来,他亲吻了公主,公主因此苏醒,他们回到王国,過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陆谨元终于讲完,让安依依都松了口气,伸手揉揉靠近陆谨元那边热的发烫的耳朵。
而陆欣听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原来亲吻就能解毒嗎?”
童真无比的問題,让安依依哭笑不得,也不明白陆欣为什么关注点会在這個地方。
明明她小时候看白雪公主,都觉得皇后后妈可恶,或者白雪公主太可怜了,王子這样的背景板男主,从来沒得到過她的注意。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身边陆谨元說:“亲吻当然不能解毒,這都是童话故事裡說的。”
說的就连安依依都一愣。
陆欣倒是沒什么想法,撑着小脸蛋說:“欣欣也觉得不可能。”
她虽然才六岁,但是也是有常识的。
安依依一直在想办法挪开一点,這会故事讲完了,她就捏捏陆欣的脸蛋,“妈妈還沒吃饭呢,让妈妈去吃饭。”
陆欣這才想起這一茬,连忙起身,揪了下小手,“妈咪饿了嗎?早餐张姨還热着呢,快去吃饭叭。”
一边說着,一边小碎步跟着安依依走過去。
身旁空了一块,陆谨元往旁边看了下。
明明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不自在,为什么分开了也会觉得不自在?
陆谨元沒仔细想,他也沒吃饭,昨天就已经通知张姨刘姨多准备些早饭了。
不過看着桌上的早饭,他還是有些恍惚。
通常他在公司的早餐也只是冰美式和全麦面包,可能是胃比较铁,至今倒是沒什么胃病,但是久违的看到热气腾腾的早饭,也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吃過饭,安依依和陆欣一起将碗筷放到洗碗机裡,回過头的时候,也不知道陆谨元去了哪裡。
安依依本不打算管,反正不管陆谨元去了哪裡,這么大一個人再怎么也不会走丢。
但陆欣在沙发上坐了沒有两分钟,就小跑過来扯了扯安依依的衣角,說:“爸爸不见了。”
她的眸光闪动,和平时的安静不一样,有些不安分地动着,看上去有些不安,很想要找到陆谨元的样子。
安依依叹了口气,她捏了捏陆欣的脸,打了個电话给陆谨元。
“你在哪?欣欣要找你。”
陆谨元在后花园。
他有很久沒有看過自己家裡的风景,刚刚吃完饭,看母女两沒一個注意自己,他就自己来到了后花园,本想着看一会就回去,沒想到在這短短的两分钟内,陆欣就会要找他。
陆谨元說了自己的位置之后,安依依带着陆欣過去。
后花园安依依偶尔会来。
陆谨元請了专门的园丁,将花园打理的井井有條,不光有遮阳休息的小亭子,花也是一年四季的开,环境很好。
陆欣见到陆谨元,握着安依依的手一下就紧了紧,稚嫩的嗓音叫了下陆谨元。
“爸爸。”
陆谨元可能是难得的放松,眉眼本就柔和,此时走過来,自然地将陆欣抱起。
安依依看到陆欣脸上的笑,和很快就褪去的不安。
突然觉得,小孩子也不能沒有爸爸。
……
自从上次欺负陆欣的同学被叫家长之后,潘学文所在的那個班就沒有人会再对陆欣指手画脚了。
而潘学文作为班裡最早一個和陆欣成为朋友的人,此时也终于光明正大地帮陆欣說话。
陆欣和他们班相隔的不远,下课的时候,就听到潘学文在和同班的几個小兄弟吹牛。
“我和你们說,欣欣超级温柔的,上次我和妈妈出去逛街遇到她,我妈叫我和她道歉,我一开始不愿意的,后来道歉,她一下就不生气了,還答应我可以和她当朋友。”
“你们记得她书包上的公仔不?就是我送的!”
潘学文說的大气不喘,一副非常之骄傲的样子。
戚灵看了,“嘁”地一声转過头,拉着陆欣說:“潘学文他最臭屁了,做什么都想吹牛。”
陆欣看着戚灵的模样,小鹿眼一弯,便露出水汪汪的笑意。
“灵灵你真好。”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夸自己,戚灵一下脸就红了,不過却還是强自镇定的拉起陆欣的手,說:“下周就放假啦,到时候我們要去度假村玩,欣欣去不去呀?”
她歪了歪脑袋,“我想欣欣一起去哎。”
第一次收到邀請,陆欣有些不知所措,不過還是点点头,說:“欣欣也想去,今天下课我和妈咪說。”
下周的放假,就是字面意思的放假,她们幼儿园毕业,下次再开学,就是小学了。
幼儿园的很多小朋友都有這种觉悟,哪怕是陆欣都有。
只不過陆欣的觉悟不够高,因为和人交流较少的原因,并不知道幼儿园毕业之后她们就见不到了。
而戚灵是知道,但是她已经决定好了,让妈妈和依依阿姨說,到时候他们商量好,就去同一個学校,最好還能照样是同班。
回去陆欣就和安依依說了度假村的事情。
正好安依依看了下手机,她這边已经收到了姚珂的邀請,而她当然是沒有意见的。
只不過手机一响,姚珂:[這次我会带我老公来哦,你也带一個吧
安依依:“……”
她属实有些不想带。
想了想,安依依先回了一個好。
到时候只用說什么陆谨元不去,就沒什么事了。
但晚上陆谨元回来,第一句话却是:“潘志远给我发了消息,說下周末你们要去度假村玩?”
這次安依依就算想蒙混過关也不行,只能点头,“对。”
她還沒說過多的话,陆谨元就看出了她的表情有些不对,“怎么?不想我去?”
還不等安依依說话,陆谨元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放在挂衣架上,去摸了摸陆欣的脑袋。
“我也很久沒陪欣欣去玩了,這周我多处理些事,下周正好可以和你们一起去。”
這话一锤定音,基本沒了安依依反驳的可能。
作者有话說
差一丢丢就万出来了,但是我真的一滴都沒了
明天应该也会万,亲亲宝宝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