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章
对方一顿,而后摇头,“并非如此,你便叫我阿…阿止吧?”
“阿止?”宋沅芷面色微妙。
“嗯,我的名字比较拗口,”少年一本正经,“我生在云销雨霁之后,便叫雨止。”
“那你爹娘给你起名字還挺随意的。”宋沅芷笑眯眯地接過话头,“不過這也是巧了,我的名字裡也有個芷字,以前也有好友玩笑般叫過我阿芷。你說這巧不巧?”
不過那都是前世的事了。宋沅芷有些怅然,也不知道同宿舍的那几個沙雕姐妹现在過得好不好?自己在现代的躯体又是個什么情况。
只能希望她们别太伤心吧。
少年似乎看出来宋沅芷心情有些低落,嘴唇抿了抿,微微偏头,一双上挑的凤眼定定看着宋沅芷,温声道:“沅有芷兮澧有兰,你的名字寓意极佳,你也当得起高洁二字。”
宋沅芷顿时疯狂摆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尴尬两個字,“那是我妈…额,我娘亲取的,沒成想生出我這么個闹腾的闺女,和這個名字一点都不搭。”
宋沅芷真是从名字到外表都是纤细柔弱古典美人的范儿,奈何本人性格和這差了十万八千裡,是個武力超群体力過人的壮士,想当年多少人看到她一手一個水桶健步如风上五楼时表情碎裂,宋沅芷都给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一听到這位大兄弟夸她的名字,宋沅芷就條件反射地开始解释。解释完后,宋沅芷又奇怪,“你不是已经亲眼看到過我是怎么收拾轩辕御的嗎?”
亲眼看到那样凶残的情景,還能夸自己一句柔弱高洁,這位大兄弟也不是一般人啊!
宋沅芷眼中瞬间盈满了对這位大兄弟的敬佩之意。
对方显然噎了一瞬,而后理直气壮道:“收拾一個京城败类,当然算是品行高洁!”
這话好像沒毛病,宋沅芷一時間也說不出哪裡不太对,懵懵懂懂地看着少年,心中生出一股奇异的愉悦感,用力点头,乐道:“你可真有眼光!”
看到了她纤细柔弱小白花外表下的霸王花内在,還能面不改色真心实意夸她,這位大兄弟可比上辈子那些动不动就在宋沅芷面前表演一波梦想幻灭的弱鸡们好多了!
宋沅芷顿时觉得這位大兄弟十分有前途,甚至還想给对方开小灶升职加薪,“你帮别人顶了差事,俸禄怎么算?下回我要是见了夫人,一定在她面前多夸你几句,好叫你在夫人面前多露露脸,再换個好差事。”
少年憋笑憋得很辛苦,对着宋沅芷拱手,“那就多谢姑娘了。”
另一边,宋澧兰虽然被宋沅芷几句话就哄走了,但一想到宋沅芷能够进宫见皇后娘娘,回来时又得了那么多的赏赐,出了這么大的风头,心裡又不乐意了,跑去找刘氏抱怨,“现在那贱人可得意了,出尽风头,還得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赏赐,一個沒娘的贱种,倒让她爬到我头上来了。”
“慎言。”刘氏皱眉,“谁說她沒娘了?莫非我不是?”
“当然不是!”宋澧兰一把抱住刘氏的胳膊撒娇,“她又不是从娘肚子裡爬出来的。娘是我和阿弟的娘,這么好的娘,我才不想分给她!”
刘氏撑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宋澧兰的额头,含笑道:“你啊……何必争這一时之气?人生几十年,便是叫她得意個一两個月又有什么干系?他日再相聚,你众星捧月,她形单影只,后半辈子都已经注定了的,有什么好生气的?且叫她得意一段時間,乖乖嫁进镇北侯府,到时候,阿远還能借一借镇北侯府的势。”
宋澧兰嘟嘴,不乐意了,“娘~我才是阿远的亲姐姐,怎么娘還想着让阿远借镇北侯府的势?南安侯府不比镇北侯府强?”
刘氏微微一笑,柔声安抚宋澧兰,“傻孩子,你当给人借势是那么容易的事嗎?侯府规矩多,日后你嫁进南安侯府,只管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行。有些劳心劳力又不讨好的事,我自然不会去烦你,免得你在你婆母面前理亏气短,叫你婆母拿住了话头磋磨你。她就不一样了,同样是侯夫人,难不成還能狠心不帮娘家?”
至于宋沅芷会不会因此招了秦夫人的恨,从而导致自身在镇北侯府的日子难過,那就不在刘氏的考量范围之内了。甚至可以說,刘氏心裡也是盼着宋沅芷倒霉的,不希望她過得好,更不希望她過得比宋澧兰好,一辈子被宋澧兰踩在脚底下,又能为宋家献祭谋好处,那才叫完美。
這样阴毒的心思,刘氏在亲生女儿面前都不敢直說。
宋沅芷不知道刘氏心裡打了這样的算盘,還挺高兴這几天刘氏都沒冒出来烦她。
至于晨醒昏定之事,宋沅芷不太喜歡做這些面子功夫,也不愿意和刘氏相看两相厌,穿過来后就沒向刘氏請過安。
粗粗一算,两人倒也有半個月沒见面了。
刘氏想在宋沅芷出嫁之前给宋沅芷多洗洗脑,也不好动作太過,只在吃穿用度上宽厚了几分,原本从未给原主喝過的燕窝人参等补品都给补上了,小厨房天天换着花样给宋沅芷送补汤。
下人们的态度转变堪比川剧变脸,以前对着原主冷嘲热讽翻白眼,如今殷勤周到见了宋沅芷便躬身堆笑,倒叫宋沅芷看了好几场笑话。
宋澧兰成天等着轩辕御的邀约,倒颇有几分“为伊消得人憔悴”之感。奈何轩辕御本就是冷酷霸道的性子,同宋澧兰有书信往来,也不過是想着报复宋沅芷。這种情况下,轩辕御对待宋澧兰的态度便时冷时热,高兴了送点东西過来,不高兴了一点消息都不给,宋沅芷冷眼旁观,只觉得轩辕御這行为跟逗狗沒什么区别。
宋澧兰却乐在其中,得了轩辕御的好脸就跑来同宋沅芷炫耀,“轩辕世子今日又让人送了一对手镯過来,你瞧瞧,這手镯通体碧绿,莹润透亮,百宝斋都沒有品相這么好的玉镯。真是的,我都跟他說了好几次了,让他不用费心为了添置這些东西,他就是不听!”
這种低层次的凡尔赛行为对宋沅芷一点影响都沒有,宋沅芷還有心思为宋澧兰提建议,“那不如……你也给轩辕世子回一份礼?”
“好主意!”宋澧兰当即眼神一亮,又发愁,“回什么才好呢?女红针线我都不会,绣個帕子都绣不好。”
宋沅芷看着宋澧兰腕间那对碧绿碧绿的镯子,真诚地建议道:“给他做顶帽子挺好的,最好是把這对镯子也缝在帽子上。”
這么美好的颜色,不做顶帽子,可惜了。
宋澧兰只觉得宋沅芷這是故意在嘲讽她,当即拉下脸,“你瞎出什么歪主意呢?就是见不得轩辕世子对我好,心生嫉妒!”
宋沅芷嘴角抽了抽,“沒有,我真心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宋澧兰狐疑地瞅了宋沅芷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高兴起来,下巴一仰,得意地冷哼道:“你嫉妒也沒用,這辈子,你注定不如我!”
宋沅芷耸肩,“你高兴就好。”
宋澧兰虽然觉得宋沅芷這些日子性情变了许多,但转念一想,宋沅芷估计是知道了自己当寡妇已经成定局,自暴自弃了,也沒放在心上。
宋澧兰更关注的是,她自己是不是也能大出一次风头。
這個机会,来了。
轩辕贵妃派人传话,說是想要见一见宋澧兰。
刘氏和宋澧兰当即大喜,宋沅芷眉头一挑,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万分期待嚣张跋扈宠妃和鲁莽娇气公主病的对决。
刘氏心裡高兴,又觉得看着宋沅芷碍眼,便打发宋沅芷上街去逛一逛。
宋沅芷是那种老实听话的人嗎?她不是。
虽然宋沅芷心裡也挺想出去透透气,但一看刘氏那恨不得把她打发走的做派,宋沅芷当即面露羞涩,“多谢母亲关心,百宝斋的东西太過珍贵,我倒是想为母亲挑上几样,只可惜……”
刘氏心头一梗,宋岩已经不耐道:“這么扣扣索索干什么?不就是想买几样首饰嗎,月例不够就再多给她一点银票。”
想到宋沅芷也是得過帝后赏赐的人,宋岩又微微缓和了口气,“芷儿也大了,该添置的东西都要添置好,免得叫人笑话。”
刘氏简直要喷出一口血来,說得轻巧,百宝斋的东西动辄几百上千两,這贱人张嘴就是要买几样,那可就是好几千两银子,她怎么能不心痛?
宋沅芷顿时星星眼看着宋岩,真心道谢,“多谢爹爹体恤。”
张张嘴就能得几千两银子,還能让刘氏肉疼,那可太爽了。
刘氏的反应也不慢,叹了口气,拿着手帕轻抚眼角,眼泪說来就来,自责道:“都怪我,想着平日裡给你添了不少首饰衣裳,倒是忘记了你们小姑娘正是爱新鲜的时候,想多置办点头面也是应该的。”
宋岩听得连连点头,“這倒是,兰儿也天天嚷嚷着要做新衣裳,芷儿也就比兰儿大一岁,女儿家的心思应该都是一样的。”
說完,宋岩還自以为对两個女儿的心思十分了解,对着宋沅芷露出了一個“我很懂”的自信微笑。
刘氏差点被宋岩這话给噎死,恨不得摇着他的肩膀大喊一声老娘這话为的是凸显出這贱人的贪心不懂事,怎么就被你理解成了姑娘家多买点头面是应该的了?
碰到個听不懂画外音的丈夫,刘氏很是心累。
听懂了她言外之意的宋沅芷差点笑破肚皮,忍笑忍得十分辛苦,還不能表露出来,只能装作沒听懂的样子,特别爽快地伸手等着刘氏拿银票。
刘氏:………
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
宋沅芷才不管刘氏的脸色有多难看,只想多让她出点血。
刘氏的失态也就是一瞬间,很快便调整好表情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先拿五百两银子去玩吧。”
宋沅芷同样以帕拭泪,感动不已,“多谢母亲体恤,有一套金镶玉福纹头面正合母亲,我這就去买来给母亲。”
宋岩神补刀,“你母亲的头面多了去了,给她买什么?多给你自己置办几套。若是银子不够,再跟我說。”
宋沅芷不由好奇,宋岩官职也不高,按照他的俸禄,根本就负担不起一家子目前的吃穿用度,五百两都能在京城买了偏僻一点的小宅子了,宋岩根本就沒把這五百两当回事,可见他還是颇有家底的。
只可惜原主记忆中对宋岩的印象十分模糊,总共也沒见過几次面,原主又被刘氏养成了胆小懦弱的性子,将忍字做到了极致,根本不知道宋府有哪些产业。
不過宋沅芷也奇怪,按照這年头儿的亲人来往之密切来看,原主的记忆中,竟然沒有丝毫外祖家的印象,也是一奇。
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過,宋沅芷拿着银票,带着红芍,心情松快地来到了京中最雅致也最烧钱的青馥街。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人声鼎沸,青馥街一派宁静祥和,茶香悠悠,檀香隐隐,便是店铺中的伙计,举手投足间都带了一丝文雅。
宋沅芷也不是真要买首饰,她对那些东西兴趣不大,首饰在她眼裡就是一些比较实用又趁手的武器,关键时刻能保命。她出来逛,更多的是想亲眼看看京城的繁华。穿书一场,不好好感受一番這时代的风土人情,总觉得亏了。
红芍跟在宋沅芷身后,小声提醒她,“姑娘,天工坊裡头的衣裳手帕绣工可是荣朝一绝,說是聚齐了各地绣活最精巧的绣娘,号称巧夺天工,才叫天工坊。在荣朝名声极大,所有姑娘家都以穿上天工坊绣娘绣出的嫁衣出嫁为荣。”
宋沅芷挑眉,“嫁衣不都是新嫁娘自己绣的嗎?”
“一部分自己绣,還有一部分請绣娘来绣。天工坊的绣娘,一般人家可都請不到呢!”红芍低声解释了一番,“姑娘的好事也快到了,老爷和夫人又不会为姑娘的事费心,姑娘也该多为自己打算才是。奴婢听說,夫人已经为二小姐在天工坊定了一套嫁衣了。”
原来是想打听情敌的情况,宋沅芷了然,欣然接受了红芍的提议,“那就上裡头看看吧。”
红芍眼神一亮,跟在宋沅芷身后进了天工坊。
不得不說,天工坊這么大的名声還真不是吹出来的。
宋沅芷进门一看,裡面摆着的手帕和团扇就让宋沅芷移不开眼睛。上头的花卉鱼鸟简直如同活了過来似的,灵动非常,让人一见便如同听见了鸟鸣泉响,鼻尖仿若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這样精湛的绣工,确实当得起巧夺天工四個字。
伙计见宋沅芷气度不凡,穿着打扮更是低调中透出奢华,立即上前为宋沅芷介绍,“贵人,二楼還有更精巧的衣裳手帕,不如移步去二楼看看?”
宋沅芷淡淡点头,装作不经意问伙计,“我母亲在你這裡定了一件嫁衣,不知道现在绣得怎么样了?”
原来是常客。伙计的态度更殷勤了,弓着身子将宋沅芷带去二楼,又恭敬问宋沅芷,“敢问姑娘是哪家府上?定嫁衣时的单子可带来了?”
管理還挺严格。宋沅芷眉头一挑,慢慢摇头,从容道:“户部宋员外郎府。我娘說要给我一個惊喜,一直瞒着我。我听了信儿,心裡一直惦记着,你们天工坊的绣工名声在外,我也想早点過来开开眼。”
伙计脸上闪過一丝得色,又是一躬身,“贵人稍等,小的這就去帮您问一问。”
宋沅芷淡淡点头,继续看着二楼的衣裳。摸着良心說,這裡头每一件衣裳都让人想掏钱买回家仔细欣赏的冲动,怪不得這么多人对天工坊的衣裳趋之若鹜。
宋沅芷的目光却被一方手帕所吸引,手帕用的是素色绸缎,微微泛出一点光泽,上头绣着几片灵动的竹叶,看似杂乱,实则有序,仔细一瞧,倒隐隐像個“芷”字。
宋沅芷一见就喜歡上了,正想招呼伙计過来,就听见内室忽而发出一声响动,而后有人惊叫一声,“杀人了!”
店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所有人都尖叫着往外跑,宋沅芷眉头一皱,好奇心上来就想进去看個究竟,却只看到了内室中火红色的嫁衣一闪而過,刚才招待她的那個伙计一脸欲哭无泪,“這可是客人的嫁衣,都绣了一半了!”
宋沅芷正要开口,冷不防从一旁突然斜刺出一柄剑来,正对着宋沅芷的脸而来。宋沅芷反应也不慢,迅速偏头转身,反身侧踢腿,精准踢中对方手腕,還要再战时,就见对方胸口忽而被一柄长剑洞穿,缓缓倒了下去,露出后面那张熟悉的脸来。
宋沅芷微微睁大眼睛,還沒来得及打招呼,对方便拉着她的袖子进了内室,翻過窗户进了隔壁房间,极快混进慌乱的人群,一同跑了出去。
直到进了青馥街尽头的茶楼雅室,宋沅芷這才喘了口气,好奇地看向那位见過几次的大兄弟,正想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雅室的门却一把被人推开,宋沅芷下意识扭头看去,便见宁王匆匆而入,眉间隐隐带了一丝忧虑,在看到雨止时神情便是一松,喜上眉梢,“阿…”
少年脸上慌乱之色一闪,反应飞快,迅速抱拳行礼,“阿止见過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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