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心意 作者:章鱼凤梨 周太太倚靠在枕头上,弹着手指甲皱着眉,“……這么端着又有什么用,除了好看沒有半点儿实惠。你說說,這大老爷两口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說完话半晌沒有听到回应,偏头一看,身边人的眼睛已是闭上了,嘴也快张开要打呼了,瞪了眼下力气一脚踢在了他的大腿上。 “怎么了怎么了?”周主簿一吓,眼睛瞪成了铜铃,差点蹦起来。 “怎么了,你說怎么了,我好好的和你說话呢,就這样不耐烦?”周太太登时横眉立目。 “沒留神沒留神,你說什么,我听着,听着。”周主簿忙扯着笑脸赔不是,又听了一遍后“呵呵”的笑了两声后道:“人家不差钱呗!” “放屁!”周太太瞪着眼睛啐了一口,“我還沒听過這世上有谁不差钱的,再說了,旁人就算不差钱,可当官的能不差钱?”又点了点周主簿的胸膛,冷哼道:“你不差钱?” 周主簿捧着妻子的手坐了起来,继续赔笑道:“我們這算什么官儿啊!人家大老爷出身金陵望族,老太爷是内阁大佬,家裡肯定是有田有地有铺面的,說不得真是看不上咱们這小地方的這手面的。” 周太太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从鼻子裡哼了一声,“什么金陵望族,我看那吃穿用度和我們家也沒什么差别。” 骗骗那些沒见過世面的還罢了,想骗過她去,真是门都沒有,打死她都不相信那两口子连送到手边的大把银子都忍得住不收的! 不過這会子么,毕竟刚来不是,又想银子又怕难为情也沒有那個胆子,只好生生忍着了呗! 哼。有本事過個两年再来分說。不,不用两年,等到年底說不得就能见分晓了。 不得不說,周太太這样的想法還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不過,這世上的明白人也不是就沒有的。 裴太太打了手巾把子递与裴典史道:“大老爷年纪不大,可這气势却不小,竟敢打压下這衙门裡的倾轧之风。” 裴太太在衙门裡待了這么些年,也是個难得的明白人。說话只說了“敢”,而不是旁的。 “這倾轧排挤之风哪裡是打压的下的,只不過是有所收敛罢了。”裴典史笑了笑。又道:“不過這也已然不容易了,我們這些人啊,不盼别的。只要堂上老爷凡事都能稍稍公平公正些,能吃碗安生饭,也就罢了。” 裴太太点了点头,能這般,他们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再想想知县太太。嘴角有了两分笑意,自己這回也并不曾走眼。 时近端午,可贞抽了個空,埋头花了半個多时辰的功夫和柳月桐月整理出资料、商量着开出了单子来,让陈石、桐月出去采买裹粽子做糕点所要用到的各色杂粮和干果。 自己则和柳月等人做起了准备工作,一壁收拾一干配料。一壁让汪大海家的把一干要用到的厨房炊具拿出来清洗备用。 這时候,费了大功夫整理出的资料就能派上用场了。 像是孙道台是山西人,山西人吃粽子一般不是煮熟的。而是蒸熟的,大蒸笼就要备好了。 而孙道台的太太是安徽人,安徽人吃白米粽子喜歡蘸上桂花糖,家裡的桂花糖就得收拾出来,到时候包上一包送到道台府。 至于衙门裡头的当地人。都喜歡個山东当地的黄黏米粽子。家裡不吃黄米,這就得让桐月去米行裡挑了上好的糯质黄黏米回来了。 直忙活了半晌。才把這些個材料用具准备齐全。陈石桐月那也才把糯米、黄黏米并一干合用的豆子干果买了回来。 该晒的晒,该泡的泡。账目核对完毕后,桐月過来告诉可贞今儿买米的时候刚巧遇到裴太太了。 “我见裴太太买了一袋次白面,還买了半袋籼米、半袋糯米、半袋高粱、三十斤小米、三十斤绿豆和二十斤黄米。听裴太太說,她家也喜歡吃個白米饭。时常拿七成的籼米加三成的糯米一起做饭,做出来的饭就和上白米做出来的饭一样好吃了。或是拿糯质的小米加籼米和绿豆煮成小米干饭,不管配什么菜都下饭的不得了。然后高粱米配着豇豆一起煮饭,也是一绝。高粱磨成面粉做点心也很好吃。等到大夏天的,高粱米水饭就更是得意了……” 清清楚楚的复述着裴太太的话,桐月很是唏嘘。 现如今的上白米是九钱六分银子一石,糯米是一两一钱银子一石,籼米是七钱四分六厘银子一石,高粱六钱四分银子一石,小米和籼米差不多价钱,绿豆是七钱银子一石。 像裴太太那么掺着吃,因为籼米粘性虽差,但饭性偏硬,胀性也大,煮出来的米饭是要比粳米饭多出三成来的,而且也容易有饱足感。再加上新米沒有陈米涨锅,所以裴太太一年四季都只买陈粮吃。這样一年下来,倒也确实能省下一笔银子的。 可自己一個丫头,小辰光就不說了。可自打记事儿起,就沒吃過這样的掺饭。而典史起码也是個官身,可裴太太却還要這样变着法子的省钱,未免太艰难了。 可贞亦是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家道艰难,又怎么会连吃個饭都要這么掺着吃的。不過,這裴太太真是会過日子。即便家裡不富裕,可在省钱的基础上還能变着法子来改善伙食,這就委实不容易了。 只是,籼米除了口感较差外還有個缺点,那就是涨锅不涨肚,特别不耐饿。裴家五六個小子,俗话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再怎么省,這饭总是要吃饱的吧! 只不過,当可贞知道這将近三百斤的粮食只不過是裴家一個月的口粮后,還是吓了一大跳,這裴典史的薪俸可真是刚刚够用来吃喝的。 花了三天的功夫裹了几百個粽子做了四五十盒的绿豆糕,又采买了一些时鲜的水果,上司衙门裡的可贞挨门挨户的亲自送了去,县衙裡的由柳月桐月领着分送了下去。 家裡头的粽子還未送完,外头衙门裡各家各户的粽子绿豆糕咸鸭蛋的就又送了回来了。 一连好几天,主食点心都有粽子。 好在的是,虽都是粽子,可别說那些個外头衙门裡送来的,就是自家這衙门裡的,各家各户的口味都不一样,就都是肉粽也能数出少說十多個口味来的,倒叫两個小的欢喜了一场。 外头送来的不比家裡的,家裡的粽子在裹的时候就做了记号,每种口味的粽子模样都不一样。可外头送来的這些粽子,少的时候還能勉强分辨,等到多了谁知道都是些什么口味的。杂在一起,或是爱吃甜的或是好吃咸的,那就只能碰运气了。 所以這两個小家伙日日就跟寻宝似的,千挑百选了粽子出来让丫头们剥开来拿刀切了一人吃上一两片。每回吃到新口味都会欢喜的不得了,吃到不对胃口的小嘴都能挂油瓶。一面吃還要品评一番,谁家裹的粽子模样好,谁家裹的鲜肉粽子味道好,豆粽是谁家做的好,白米粽是蘸桂花糖好吃還是蘸樱桃酱好吃……年纪虽不大,可說到吃的却是一套一套的。 苏慎素来不大爱吃点心和水果,可见两個小家伙這么高兴,况且又是一家子在一处過的头一個节,倒也欢喜了两分,吃了好几個粽子。 不過他甜的咸的都不爱,就喜歡吃個灰水粽,說是特别清香,倒是和董知府一样的喜好。 董知府老家温州,也是喜歡吃個灰水粽。为了這個,可贞特意多裹了十几個,又配上了几色蘸酱。因着董太太素来都吃花素,又做了素肉栗子粽一道送了過去。 董太太虽也命厨房裹了灰水粽,可见到這嫩黄嫩黄的灰水粽還是高兴。再尝尝那素肉栗子粽,更是欢喜。 這点子粽子,哪一年沒有的,可這样的心意却是难得的。 宵夜的时候,也沒上自家的粽子,只拿了可贞送来的粽子给董知府吃。 董知府能坐到這個位置上,那也是心细如发的,吃完抹了抹嘴才夸那灰水粽地道,又夸那素肉做的好,“我看比竹林寺的素斋也不差什么了。”又赞道:“真是有心了。” “不只我們呢,听說送道台府的粽子都是蒸熟的,送布政司衙门的粽子则是加了花椒面的。”董太太笑道。 董知府了然的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告诉董太太,“躬懋家就他们四個,未免太冷清了。你和躬懋媳妇說一声,就来咱们家過节吧!” 董太太诧异,自家丈夫什么为人她最是清楚不過的。這会子能說出這样的话,這可真是对躬懋两口子青眼有加了。忙应了,隔天就請了可贞過来說话。 现如今,端午中秋也能放假,虽只有一天,其实可以說只有半天,因为上半晌還有一套庆祝大典的。 只不過可巧可贞已经和苏慎商量好了,想着到了端午那天带了孩子们出去逛逛。原本可贞和苏慎都是想带着孩子们去看看海的,毕竟這是自来沒有過的体验。尤其是苏慎,真的很想带着可贞去看看大海。可時間上不允许,可贞苏慎便想着带孩子们出门逛逛,虽不能出城,可看看街景也是行的,便笑着婉拒了董太太的好意。 “既這样,等得闲了再带了孩子们過来看看我吧!”董太太是過来人,也不勉强,拍着可贞的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