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拦车 作者:章鱼凤梨 等到可贞在知府宅门口下车,已是差不多两刻钟之后的事儿了。 重重的吁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看着身旁的桐月满脸的忧容,可贞嘴角含笑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的同时,自己已是神色如常了。 桐月见了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来,也学着可贞的样子吁了一口气,把心底的那一抹惊慌失措压的纹丝不动。 挑起帘子下车时,哪怕心底惊涛骇浪,可面上亦是不显了。 知府宅邸比知县宅的格局大很多,只看董家這么多人口都住的安安逸逸的,就能知道一二了。 所以并不像知县宅裡似的,见缝插针的又沿着墙在天井裡砌了错落的花厅和厢耳房,把原本四四方方的宽敞天井折腾的狭小逼仄。 而董太太亦是和三太太一样的喜好,平日裡就喜歡侍弄個花花草草的。而且年纪轻的时候,說不得還喜歡個名气显赫的名贵花草的。可到了這個年纪,只要长势繁茂能常开不败或者果实累累的,董太太都非常喜歡。 所以规整的天井裡,除了一條十字交叉的青砖甬道外,其于四面都利用了起来高低错落互相掩映的种上了各色草花。一年四季除了冰雪掩盖的隆冬腊月,其他时节都是花木扶疏葱葱茏茏的,很是漂亮精神。就是比起特别设计過的后花园来,都是不遑多让的。 不過這会子被雨水浇淋被狂风摧残了四五天,树枝折断树叶掉落花瓣凋零的,看起来便有了两分颓败了。 不過董太太的心情倒還不错,并沒有因为這枯败的景象受到多大的影响,披着云肩站在屋檐下指点婆子们整理天井,一院子的欢声笑语。 一看到可贞,就笑盈盈的招呼道:“怎么沒把孩子们带過来。下了這么多天的雨,在屋子裡待的人骨头都疼了,好容易放了晴,很该多走动走动舒散舒散呢!”又携着可贞的手,很是关切的问着汤圆儿這会子在家做什么。 董太太這個年纪,若不是成亲七八年才有儿子,早就可以含饴弄孙了。虽說现如今也快了,可到底這心裡是急切的,看见哪家添了儿子孙子都羡慕的不得了。又见汤圆儿活泼有力、眼神明亮,便更添了两分喜歡。只要得空。就会過来看望汤圆儿,但凡有些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会记挂着他。 “我看他挺喜歡吃梨子酱的,也做了点子。你带回去给他尝尝,看看他可吃得惯。” 听可贞說汤圆儿也就這两天有些习惯了才睡上了安稳觉,這会子雨一停,就呼噜呼噜的睡着了,董太太乐呵呵的笑道。 可贞笑着应了是。就见董太太噙了一抹略显欢喜的笑容,等上茶的丫头躬身退了下去,侧着身子往自己這边探了探,“這些天躬懋忙的什么似的,你们可听說了苏佥事的新闻儿了?” 可贞掩在衣袖裡的手自有主张的紧了紧,神色却是不变。点了点头,“就是下雨之前恍惚听說了一句,說是苏佥事因为纳妾一事儿被人攀告了。可究竟怎么回子事儿。就不大清楚了。” 董太太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我這儿也是差不多时候听說的,含含糊糊的也沒說出個名堂经来。遣了人去打听,却被淋在了半道上。” 說着话儿又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细细的告诉可贞听。“這不,刚刚雨停了才得到的消息。說是苏佥事在登州的时候,栖霞县的钱家老二钱立业送了他一房得意姬妾。說是什么当地的一個教书先生的女儿,相貌长的不错還罢了,而且教书先生的女儿么,還是识文断字的,而且好像還会作诗作画,可谓才貌双全,所以很得苏佥事的欢欣。沒几天的功夫就离不开了,连那钟氏都退了一射之地。而且沒几天,竟還让苏佥事破例抬了房,和那钟氏平起平坐了起来……這事儿虽做的隐秘,知道的人甚少,可不知怎么的還是被有心人抓了小辫儿,一口气告到了按察司周臬台跟前……”董太太眼睛晶亮,抿了口茶悠悠然道:“只是不知道,這苏佥事究竟又得罪了谁了。” 這天气不好,人的心情总归也是或多或少的会受些影响,也有些阴郁郁的。再加上董太太也算是個爱花之人了,看着自己亲手修剪的這些花花草草被风雨摧残成這副光景,這心裡自然是更不好受的。 只不過,刚刚郁郁的吩咐人收拾残局,之前遣去打听消息的就递回来這么個好消息。 這苏世彦的风评原本就落了地,也已是在诸位大人那裡挂了名儿了,都知道他是個贪花好色又沒有本事的。 其实若只是好色那還罢了,毕竟,不管是好色還是好财,但凡真有能力,睁只眼闭只眼的也不是沒有的。可這位苏佥事倒好,沒有哪一样是拿得出手的。之前沒人起這個头,自然還算太平。可這会子既有人敢上告,不管是怎么個用意,這事儿难了怕是真的了。 把這好消息在心裡来来回回地咀嚼了半晌,虽然满山东望了一遍,還是沒有想到究竟是告的苏世彦,可却不妨碍董太太郁郁了四五天的坏心情一下子就随风飘去彻底放晴了。心情好了,自然连看着败落的天井也不那么难受了,笑盈盈的嘱咐花匠重新栽种花草。 随后又想到了可贞,知道苏慎這几天来忙的脚不沾地的,听說已然是瘦了一圈了,想来暂时也沒功夫理会這码子事儿。再說了,有好消息,自然是要和人分享才更让人高兴的,因此忙遣人去請了可贞過来說话。 只不過,這会子可贞的兴致却实在是不大高。 端起茶盏来抿了口茶,只不過,上好的黄山毛峰,這会子却味同嚼蜡,回甘是一点沒品到,只觉着那些微的苦涩被放到了无数倍。 若是告诉董太太,那個攀告苏世彦在任地纳妾的人,正是苏世彦的妾侍——钟茜,怕是董太太也再吃不下這滋味醇甘的茶了吧!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虽說可贞還要让人去确定這事儿的真实性,可到底,心裡已是信了八成了。 再想想钟茜刚刚說過的话,可贞在心底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她之前虽也想過钟茜有可能认出她来,或者說认出她這個身份来。可上一回在道台府见面的时候,钟茜并沒有认出她来,她還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不得不說,那真是松了一口气的。可沒想到,事隔這么好几個月,原本应该和苏世彦在外巡查的钟茜毫无预兆的找上了她,而且一出口,就是“顾八姑娘”。 刚刚驶出知县宅不久就被人拦下马车,可贞原本就有些惊诧。毕竟来了這么久,這样的事儿真是自来沒有碰到過的。就算出门在外遇上了哪位太太奶奶,那也是会遣了贴身的丫头妈妈先上来禀告請安的。而再等到听的這声隐约细小的称呼,可贞就更是半晌都沒能回過神来了。实在不是为了旁的,而是這声称呼,她已经十多年不曾耳闻了。甚至于,早已是忘的差不多了。這会子猛然被人提起,還真是有些发懵的。 直到已是察觉了不对的桐月轻声告诉可贞开口的那妇人虽带着帷帽,可看模样身形像是钟茜的时候,可贞這才反应過来。定了定心神,让桐月去遣散见被拦了马车,急冲冲的赶上来处置的衙门裡的差役门子们,让钟茜上了马车。 钟茜记性不错,自打来了掖县后,虽只见過可贞两次,可她却对可贞這個知县太太很有印象。 其实原本,钟茜在内心深处就对可贞颇有敌意。原因无它,只因为可贞看起来比她還要年轻,却已是知县太太了。 不管之前在京城,還是来了山东。钟茜虽只是個妾侍,可因着在苏世彦面前很說得上话的缘故,和她交际攀关系的太太奶奶也不是一個两個的。可到底,這些太太奶奶要不是年纪颇大,就是家世不显,抑或是容貌不佳,還有就是言行粗鄙,反正都能让钟茜挑出一箩筐的缺点来。可像可贞這般年纪轻轻,家世容貌谈吐都還算可以的官太太,還真是不多见的,起码钟茜的交际圈子裡是沒有這样的人物的。虽說這些年钟茜已经尽量說服自己放宽心,活的好活的潇洒才是真真的。可到底再想想自己,也不是不憋屈的。 可自打路過栖霞县,和栖霞县的钱太太见過面后,钟茜這才知道原来這掖县知县就是武功堂苏家的二少爷。 真是生生的扯坏了一條帕子,一口气都差点漏下去。 她怎么都沒有想到,原来自己并不喜歡的那位年轻光鲜的苏太太竟就是害她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所以再次看到可贞,又见县属衙门裡的差役们如此殷勤,即便她這趟過来就是为了见到可贞,可钟茜這心裡還是翻江倒海,连眼睛都红了。 下午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