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眼线
事实上,夜芒星在被对方掐住脖子的时候,就已经醒了。醒過来的夜芒星,压抑住了扯开自己脖子上的桎梏的本能,装作仍旧昏昏沉沉的样子,迅速分析当前的情况,然后做出了一個大胆的决定。
他在赌,赌朔月仍然需要自己。
是的,像朔月這样善于忍耐和布局的人,不可能随意杀掉一個這么好用的棋子。他夜芒星虽然在不夜城并沒有什么好名头,但也好歹是夜家的大少爷,背后的价值实在太高。无论是利用還是操控,都要比简单地杀死更具吸引力。
“哈、咳、咳……”夜芒星本想张口自言自语,却猛地被喉咙中的酸涩与辛辣感呛住,弓着背小口地咳嗽,并立即用手捂住鼻口掩盖声音。
朔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說不准就正在门口偷听动静,他還不能“醒”得這么早。
夜芒星重新将身体埋进被子裡,用手背擦拭着眼睛因为生理性而泛出的一点泪水,调整呼吸。
那個家伙刚刚是真的下了狠手啊。
他心有余悸地用手摸了摸脖子,要說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在那呼吸被截断的几秒裡,他的脑海裡浮现出的便是梦裡被朔月捅心脏的画面。
彼时的疼痛感与此时的窒息感交叠在一起,让夜芒星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几乎真的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了。然而最终還是理智战胜了本能。
也许是几分钟前的情形带给他的冲击力太强,哪怕到了现在,夜芒星仍旧沒能缓過来。脖子上那种被坚硬牢固的力量狠狠捏住的感觉依然时隐时现,像是阳光下的影子,无可躲避地跟随着他。
這是自穿越過来后第一次面临生死的挑战,這也是夜芒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真的穿越了。
他的生活从此发生了巨变,再不能像過去那样悠闲,再也无法回到和平的年代。他的生命随时随地处于危险之中,像是一只落单的蚂蚁,能被任何人处置。
他有点想家了。
……
“夫人在裡面等您。”女仆将人领到门口后,便低头退到一边。
朔月低声道了谢,便推开门走进去。
這间屋子比夜芒星的卧室大了不止一倍,摆设也更加精妙、贵气。然而這样繁复的设计却并不显得臃肿俗气,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
相比之下,夜芒星的卧室裡只有直白的贵重物品的堆积,像是不懂品味的“乡下人”。
朔月好似不经意地扫了扫周围的布置,心裡几個回转,便想通了這夜家内部的关系,以及這芙娜夫人找他的原因。
“好大的派头,我和你說過典礼结束后就立即来找我吧?”
芙娜夫人此时半躺在软椅上,低头欣赏着一只手上的戒指。一名模样清秀的女仆正跪坐在地上为其修剪另一只手的指甲。
朔月立即跪了下来,低头掩盖神情,用一副讨好中带着几丝惶恐的语气說道:“夫人息怒。大少爷在典礼结束后身体不适,我费了一些時間照顾。”
“呵,”芙娜冷哼了一声,面露嘲讽,“身为吸血鬼身体素质竟然连人类都不如,這么孱弱。”
此时芙娜的神情和话语显然与外面流传的“慈母”的名号完全不同,她身旁的女仆对此显然是习以为常,而眼前刚见面的人类竟然也沒有什么反应,這倒是让芙娜提升了些兴趣。
“你叫什么?”芙娜在典礼上并沒有关心夜芒星新收的血仆的名字。
“回夫人,大少爷给在下取名朔月。”
芙娜皱了皱眉,显然是对這個名字并不满意:“他夜芒星是真的一点礼数也不懂,竟然给区区一個下贱的人类取這样一個名字。”
血族崇尚夜晚,信奉执掌黑夜的月神。
一個人类,获得了“朔月”這样的名字,既是殊荣,也是对血族而言的不敬。
朔月轻轻眨了下眼睛,神情如旧,仿佛被形容为“下贱”的并非自己。
“算了,反正丢的也是他夜芒星的脸。”一想到今后他人嘲讽夜芒星的样子,芙娜便好心情地笑了笑,“知道我找你来的原因么?”
朔月摇了摇头:“在下不知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在我面前不要耍花样。”芙娜冷冷說道。
朔月颤抖了一下,仿佛是被吓到,头垂得更低了,接着才缓慢地回答着:“您是,想要让我监视大少爷嗎?”
“哼。”芙娜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拖长了音教训道,“记住,以后我问問題,不要给我有什么隐瞒。抬起头给我看看。”
朔月顺从地将脸抬起,视线垂在芙娜的脚尖,显示出恭敬不敢逾越的姿态。
還算识趣。芙娜点了点头,打量了他半响,嗤笑道:“夜芒星原来喜歡這款啊。”
在她的嘴裡,仿佛朔月成了一款待沽的商品,一件任人把玩的器具,一类……以色侍人的不可言喻的人群之一。
朔月眼神略微沉了一些,又很快消散。
看着眼前的人类低眉顺眼的样子,芙娜心裡那点气焰消减了许多。原本她费心思培养的眼线沒有被夜芒星选中,很是让她气恼了一番,但看眼下這個人类,倒也不是個不能使用的。
“以后我有什么指示会让露露告诉你,夜芒星的日常行动也汇报给她。我能给你的可比夜芒星多得多。”
随着芙娜的话音落下,方才一直安静地跪在地毯上为芙娜修整指甲的少女,侧過头朝朔月轻轻点了点头。她便是露露,也即芙娜的血仆。
“是。”朔月沒有犹豫地接受了。
谈话结束,芙娜便挥了挥手让对方离开。
朔月這才起身,踉跄了几步,似乎是长時間跪着使得腿麻了。他一瘸一拐地勉强走出了房间。
身后芙娜的目光若有如无地盯着他,仿佛在观察什么。
夜芒星的卧室在上面一层,朔月便一点点缓慢地爬上了楼梯。一路上的女仆和侍从逐渐减少。
长长的回廊挂满了壁画,画中人物的双眼仿佛讥笑着盯着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人类。雕刻有精致花纹的白烛被紫色的烛火烧出若有若无的熏香,弥漫在空气中。
朔月目不斜视,面色照常,似乎沒有注意到周围的仆人隐晦的监视目光。
等到快走到夜芒星卧室的门口时,他才陡然挺直了背,两條腿走得轻轻松松,仿佛什么也沒有发生過似的。
如果夜芒星在场,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
——是啊,对于像朔月這样从小在黑街和人干架长大的人来說,怎么可能会因为那点跪坐而腿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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