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說到底，桃子而已~
原是有個頭疼腦熱精神倦怠的，只聞了一下便覺得頭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老院主雖然以活過二百七十歲，但終究上了年紀有了不少老人病，尤其是這關節腫痛避無可避，呼吸阻滯是防無可防。
現在卻覺得自己不僅呼吸順暢起來，這膝蓋也有勁兒了！
親身體驗過這聞一聞的效果，衆僧自然不會懷疑六耳此前的說辭，只一個個眼巴巴地看着那大蟠桃，似乎尋思着自己怎麼才能喫上一口，哪怕是蹭點桃汁兒，添點福壽也好啊！
六耳將一衆震驚的視線盡收眼底，之後才哈哈大笑着，當着衆人的面沒幾下就把那大蟠桃給喫沒了。
甜蜜的汁水蔓延在口腔之中，沁人的桃香越發濃郁，六耳眯着眼睛吧唧吧唧幾下就把這蟠桃給喫完了，此後還不忘嗦兩下指尖，顯擺道：“說到底，桃子而已~”
要不怎麼說，還是他家大師姐知道疼人呢！
天底下甭管是啥好玩意兒，只要他想要，大師姐總會有法子弄來。
玄奘將僧衆的貪慾和失落一覽無餘，輕嘆一口氣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真可謂是，衆生皆苦啊……
“沒給你留，可有怪我？”六耳看向玄奘，怪也沒辦法，那是他大師姐給他的，他誰也不給。
“福壽自有天來定，應無所往而生其心。”玄奘緩緩搖頭面帶微笑：“只要你覺得好喫，喫的時候開心，就足矣了。”
“這東土大唐來的老爺氣度自是不同。”老院主眼巴巴地看着六耳就那樣喫完了一整個能延年益壽的仙桃，這心裏也說不上是個什麼滋味，酸不酸苦不苦的，再去瞧那件袈裟，酸苦翻涌，竟也讓他口不擇言起來：“若老爺真是這般爽利之人，也別執着於那件袈裟了，不妨送給老僧我了！”
“你若喜歡，拿去便是。”玄奘面上的笑容不減。
“嗯？什麼？”老院主完全沒料到玄奘會這樣接一句話，他先是一愣，而後心中歡喜一股腦的往上涌，之後才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不敢置信地指着那件袈裟問：“老、老爺說的是真的？”
“自然。”玄奘擡手摸了摸身上那件袈裟，垂下目光眼神溫柔：“貧僧已經有最好的一件了，只要您不要貧僧身上這件，旁的都隨你。”
老院主一聽玄奘身上那件纔是最好的，當即又湊上去細細看玄奘身上的袈裟。
分明是一件灰撲撲的普通袈裟，連成爲老院主衆多藏品之一的資格都沒有，算上什麼【最好的】？
“老爺莫不是在逗我笑？”老院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說：“我瞧着……這袈裟普通的很啊！”
“袈裟說到底不過是出家人追隨佛陀腳步時的服飾着裝罷了，顏色、材質、裝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片真心。”玄奘雙手合十，這袈裟是師父待他的真心，不可棄：“若能一切隨他去，便是世間自在人。”
聽見玄奘這樣說，那老院主神情一顫，思緒好像又飄回到了二百多年前。
那時，他還很年幼，是個物質懵懂的小沙彌，遠道而來出家爲僧，師父曾爲他親手披上一件袈裟，對他說：“這袈裟不是純色的，而是由多種顏色混合而成，寓意着斷除貪嗔癡慢疑五毒煩惱，謹遵四聖諦和八正道，徒兒，你可記住了？”
當時他雖然懵懵懂懂聽不太懂，但也握着師父的手脆生生地應了一句：“徒兒記下了。”
看着他寫滿【沒懂】的臉，師父嘆了一口氣說：“罷了，日後師父會慢慢教你的。”
再後來，他一天天的長大，師父一天天的老去，後來他也成了自己徒兒的師父，成爲徒兒師父的師父，徒兒師父的師父的師父……
再無人說他不對。
他的師父早已經入了輪迴六道，此後再無人耳提面命的教導他：“一切妙欲如鹽水，愈享受之愈增貪，令生貪戀諸事物，即刻放棄佛子行。”
這時，玄奘拿起那錦斕袈裟徑直披在了老院主的肩上，對着他說：“袈裟非純色，上面點綴着顆顆珠寶，並非招搖，只是時時提醒着穿袈裟的人，斷除貪嗔癡慢疑五毒煩惱，謹遵四聖諦和八正道，老院主，你可記住了？”
老院主怔愣一下子，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現實和回憶，他恍恍惚惚地看向玄奘，又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袈裟，過了許久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我竟也着了相了！師父啊師父……徒兒糊塗啊！”
見老院主大哭不止，那一衆僧人也亂了手腳，跟着跪在那裏哭作一團，一個個有喊師父的，又喊師祖的……
只六耳將玄奘拉着往遠處站了站，免得誰人的眼淚鼻涕蹭到他的身上，怪埋汰的。
六耳沒忍住，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湊向玄奘好奇問他：“你真捨得送他？”
玄奘沒有回答，只擡眸看向正殿中那一臉慈悲相的觀音菩薩，雙手合十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那袈裟，怕是他想送，也送不出去的。
那老院主哭哭啼啼一陣就暈了過去，大家便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等安置好了老院主，才讓出一間禪堂，放置兩張藤牀，又擺好了鋪蓋讓玄奘和六耳安歇。
二更天，老院主終於是渾渾噩噩地醒過來了，只醒來時就發現他身上還裹着那件錦斕袈裟。
衆僧立即上前慰問，老院主沒有回答，只是擡手摸了摸身上那件袈裟點綴的顆顆珍寶，目光深遠。
“師父，您怎麼了？您別嚇我啊！”旁邊的僧人見他不回話，也急了。
“廣智，這袈裟……好看嗎？”老院主問向一旁一個徒孫輩的小和尚。
“好看，只要公公喜歡，那就好看！”廣智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只是附和着老院主點頭道：“公公若想要，我就找幾個力氣大的，拿了槍刀，打開禪堂，將他們殺了！”
“廣謀，這袈裟……能是我的嗎？”老院主又問向近處的另一個徒孫輩的小和尚。
“能的。”廣謀連連點頭：“只是搶殺怕是不行，那個毛臉的猴兒像是個有神通的，還能拿出天上的蟠桃，平日裏也不知都吃了些什麼靈丹妙藥，不若舍了那三見禪房，直接一把火燒了倒也乾淨！”
廣智廣謀互看一眼，連連點頭，越發覺得此計可行。
那老院主卻是笑出了聲，只那聲音聽着依然帶着些許哭腔：“師父啊……您已故去，便是無人再管着徒兒了啊！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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