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鯤
“你在幹什麼？”這下，連葉瀾都看不懂了。
彪哥挑眉一笑，“在這兒過夜。今天爬山已經消耗我太多體力了，根本不可能走過索道，平時這些高手也肯定不屑於等上一天落於人後，但我不一樣。作爲登山客，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說着，他還擡頭衝兩人眨了下眼，表示自己的決斷很英明神武。
烏衡：“……”
不是很理解，但尊重。
平臺上其他人見到這邊的動靜，皆是面露嘲諷，有些甚至可以出聲笑話。
“連爬山都費勁的廢物還是別自尋死路了，成仙路沒有你的份，要是人人都能過去，那豈不是人人都能成爲神仙。”
然而彪哥聞言卻充耳不聞，還安撫臉色難看的烏衡，“忍一時風平浪靜，別忘了我們的目標是對岸，不是逞兇鬥狠。整個暑假都是開放期，又不是今天非過去不可。”
烏衡被他勸服，沒去教訓那幫出言不遜的人，但心裏依舊不舒坦，於是扭頭去找了葉瀾。
“沒辦法帶他一起過去嗎？就像山下你幫我救人一樣。”
“嗯？”彼時，葉瀾正站在懸川之前，仰頭盯着磅礴水汽之上的天空，似乎在凝望着什麼東西，聞言緩緩回眸，神色清冷而又淡然道：“你想帶他過去嗎？”
“嗯。”少年毫不猶豫地點頭，末了又有些不好意思，聲音減弱了幾分，“可以嗎？”
他知道是自己沒本事，不得不求助於人。
而葉瀾對他也足夠寬容，幾乎對他有求必應，可這些不是理所應當的。
他們之間除了那點剛剛建立的同門情誼，沒有半點關係。
然而葉瀾卻沒有半點遲疑，輕應了一聲後，給出了肯定的答案，“當然可以。”
關於這個選擇，沒人比少年更有決定的權利。
烏衡聞言，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跑回去一把抓起彪哥的手，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笑道：“不用等明天，我們現在就過去。”
實際上他很心急見到家裏人，也不想耗到明天，只是不放心彪哥一個人。
這下有了兩全其美的法子，他比任何人都高興。
“什麼現在？我真沒力氣了。”彪哥一臉懵，還當少年想一出是一出，哭笑不得道：“我們怎麼過去啊？”
“葉瀾，她有辦法。”烏衡回答得信心滿滿。
“啊？”彪哥張着嘴，越發一頭霧水，想着小年輕不會被女朋友忽悠出了什麼餿主意吧，就在這時，他突然聽見耳畔傳來了一陣奇異的音符。
那音符似泉水叮咚，又似清風拂面，音調雖不激昂，卻穿透了滾滾水幕發出的轟隆巨響，直達九霄。
平臺上所有人都不自覺停下了動作，循聲望去聲源處，看見一道懸川前遺世獨立的清絕背影。
少女白衣被風鼓動，衣角翻飛，一頭青絲緩緩浮動，露出精緻絕豔的側臉，脣邊一支臨時打磨的木笛算不上多精巧，可卻從中溢出了動人心魄的曲調。
“這是什麼曲子，怎麼從來都沒聽過，還怪好聽的。”有人打聽着曲子來歷，想在手機裏下載當彩鈴。
可惜還沒打聽出結果，天邊卻異象突生。
“快看！那邊好像有東西！”有人指着懸川上頭水霧濛濛的天際驚呼出聲。
衆人齊齊擡頭，就見天邊大片水汽像被一隻大手胡亂翻攪一般，連陽光都變得晦暗不明，而後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水汽裏衝了出來。
“啊！什麼東西？！”
看清黑影真面目的一瞬間，平臺上所有人都要被嚇尿了。
那是一隻大鳥，體積比飛機還要大上數倍，外形像一條魚，由於體型太大，導致兩邊魚鰭都像翅膀一樣遮天蔽日。
飛天渡僅有的一簇光線立刻被它遮住，而這頭四不像的鳥類怪物直接就朝着衆人俯衝襲擊下來。
驚叫哭喊聲一時間不絕於耳，在過於詭異的自然力量面前，人力顯得太過微乎其微，大家幾乎下意識拔腿狂奔想要逃跑。
唯有川前的少女站定不動，木笛聲仍在幽幽流動，讓這幅畫面顯得越發鬼怪離奇。
轟。
裹挾着巨大水汽的風隨着大鳥的下落吹得逃到邊緣的衆人又滾了幾圈，等灰頭土臉爬起來想要繼續跑，卻發現大鳥一動不動，好像沒有攻擊人類的意思。
彪哥被烏衡護着站在不遠處，聽見笛聲停下時下意識看過去，怕少女出了意外，結果一擡頭，卻見少女已經信步閒庭般走到大鳥身前，擡手摸了摸它古怪的圓溜溜腦袋，淡聲點評道：“倒是鍾靈毓秀的好地方，才能養出你這種好東西。”
而大鳥好似聽懂了她的誇獎一般，竟是微微動了下腦袋，蹭着她掌心像在撒嬌。
彪哥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接不上了，“這這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烏衡這時也才反應過來，心想在山下果然只是小場面，隨即他抓起彪哥的後衣領，“我們先上去再說。”
話落，直接腳尖一點，就帶着人幾個跳躍上了鳥背。
葉瀾是飛上去的，速度比他們快，在大鳥寬闊結實的後背站定後，輕輕響了幾下笛聲，那大鳥便如同收到指示一般緩慢騰空而起，載着他們飛向了天際。
而躲避在林子裏的其他人看着這一幕都神情恍惚，想起一路上對少女的冷嘲熱諷，不由都出了一身冷汗。
好險對方不計較，不然就這隨隨便便召喚來這種怪物的實力，多少個他們都不夠死的……
話說兩頭。
這會兒鳥背上的彪哥腿軟得已經趴下了，手還死死抱着烏衡的大腿不撒開，就差沒哭爹喊娘了。
烏衡安撫了幾句沒用，索性就放棄，轉而問前邊的少女，“這是什麼東西？”
他在仙山都沒見過。
“老頭子教你讀過書嗎？”葉瀾負手而立，看着大鳥突破水汽重重的飛天渡，到了陽光普照的半空，俯瞰而下滿目蔥蘢的景色，緩聲道：“莊子的《逍遙遊》中寫道：‘北冥有魚，其名爲鯤。化而爲鳥，其名爲鵬。其翼若垂天之雲，其背不知其幾千裏。’”
“雖然隨着登天大道逐漸消失，世間也尋不到莊子所說那般龐大的生物，但這確確實實是變異後的鯤。”
也是世間僅存的一隻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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