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洞中交心
雖然經過一番努力，碧瑤也終於成功打開了滴血洞的機關，可卻未能找到出路。
雖然滴血洞口的水潭讓他們不至於沒水喝，可他們修爲有限，遠遠未曾達到辟穀的程度。而所攜帶的喫食有限，食物耗盡眼看不遠。
張小凡攜帶的食物更少，他進入洞中前便受了黑水玄蛇一擊，受傷頗重。
碧瑤說話算數，再次相見將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告訴了張小凡。
得知對方乃是魔教妖女，想到這些年師門的教誨，張小凡不由深陷絕望，此番自己落在這魔教妖女手中，怕是必死無疑。
不想碧瑤非但沒有趁人之危殺了他，反而打算將自己所攜帶的喫食勻一些給他，這令張小凡不由得又想起此前的夢境來。
難不成碧瑤當真便是那夢中的女子，可爲何會是個魔教中人？
不過此刻兩人被困於洞中，一番嘗試後，明白那洞口的落石以他們的道行根本出不去。
原本張小凡還寄希望於師兄前來相救，可看到那原本刻有天書第一卷的石室中被破壞的牆面，以及那風格鮮明的留字，張小凡徹底陷入絕望。
師兄分明已查探過這裏，又如何會再來？
到了如此絕境，若是換個別的青雲弟子在此，怕也顧不上什麼正邪之分了。
可張小凡性子倔強，加之從小所受的教誨和早年間的遭遇，對魔教中人委實沒什麼好感，他死活不願喫碧瑤的食物。
於是在受傷又缺乏營養的情況下，張小凡不久便病情加重，陷入昏迷當中，且高燒不退。
碧瑤此時卻不計前嫌，對他悉心照顧，更是將自己本也不多的乾糧喂他喫下大部分。
不久之後，張小凡終究是漸漸的恢復了過來，得知自己再次被碧瑤所救，他終於不再堅持。
隨後兩人約定，在這洞裏，不再管彼此的身份，同舟共濟，一起找出口，待出去後，再論其他。
可苦尋多日，兩人仍舊是一無所獲，隨着食物喫完後，兩人更是徹底被絕望所籠罩。
又幾日……
“張小凡，若過兩天咱們還是找不到出路，你便將我殺了吧，只要你的求生意志夠堅定，以我的肉身爲食，還可令你多活一段時日，說不定便能堅持到你的師兄師姐前來救你呢？”
滴血洞內，兩人有氣無力的對坐在一起，碧瑤望着張小凡，一臉平靜的說道。
張小凡陡然聽到這番話語，心中悚然一驚，那原本因飢餓而變得渾身無力的身體，幾欲跳起。
只感覺一陣陣的噁心感由腹部直往上竄，心道這些魔教妖人當真不可以常理揣度，竟然會說出如此噁心的話來。
“哼，我吃了你的乾糧，大不了便舍了這肉身還你，你何必說這樣的話，難不成在你眼中，我張小凡是恩將仇報的人嗎？”
坐在對面的碧瑤，聽後卻不爲所動，聲音淡淡道：“喫不喫那也由你，不過你卻一定要殺了我。”
見碧瑤似乎並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張小凡不由一呆，原本打算痛斥的話語再也說不出口。
“你……你什麼意思？”
“你知道一個人在黑暗中慢慢等死，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嗎？”碧瑤的臉上，有痛苦的神色一閃而逝。
張小凡聞言，腦海中不由浮現碧瑤話語中所描繪的場景，僅僅是想想，他已覺得不寒而慄。
只聽碧瑤繼續道：“那樣的情況我曾經歷過一次，所以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所以讓你殺了我。”
空曠的滴血洞落針可聞，碧瑤斷斷續續的講述雖然聲音極低，可卻字字清晰的落入張小凡的耳中。
“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年孃親帶我去狐岐山看望姥姥，不幸遇上正道來襲，天音寺的普空和尚以浮屠金鉢震塌了我們藏身的洞穴。
我、孃親和姥姥三個人被困在漆黑的山洞中，姥姥她因爲年紀大了，又被石頭砸中，當時便死了。
我與孃親將姥姥埋了後，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說道這裏，碧瑤的聲音隱隱有了些顫抖。
“我當時害怕極了，就一直哭，黑暗中，孃親不斷的安慰我，說爹爹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可一直被困了許多天，爹爹他卻一直都沒有來。”
說到這裏，碧瑤低下頭去，將臉深深的埋在兩腿之間。
張小凡望去，不知爲何，這一刻的魔教妖女，分外的無助和令人心疼，令他忍不住便生出想要擁她入懷，低聲細語去安慰她的感覺。
他慌忙搖了搖頭，好似要將這個大逆不道的可怕想法甩出頭去。
碧瑤的講述還在繼續……
“被困了一段時間之後，能喫的東西，早已被喫完，可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只一直哭喊着說餓。
直……直到有一天……孃親她不知從哪忽然找來了一塊肉……
我吃了之後，這才睡去…”
張小凡聽到這，分明看見碧瑤的雙肩在不住的抖動，他隱隱已經猜到了洞中所發生的事情。
“後來，孃親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找來一塊肉，就那樣，我漸漸活了下來，可娘……孃親的聲音卻越來越微弱，直到後來……徹底的沒有了聲息……於是，只留我一個人獨自在黑暗中，靜靜等死。”
說道這，碧瑤忽然擡頭望着張小凡。
“你知道一個人被困黑暗中，身旁就是孃親漸漸腐爛的身體，那是什麼樣的滋味麼？”
似乎本也沒指望張小凡給出答案，她再次低下頭去。
只是那纖細的身形卻不住地抖動着。
這一刻，張小凡似乎忽然跨越了時間的長河，來到了狐岐山下的洞窟中，看到了那個被困黑暗中的無助的小女孩。身旁，是母親日漸腐爛的屍體，她一個人在那好似永遠沒有盡頭的黑暗中，等待那個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父親。
這一瞬間，張小凡心中的所謂正邪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起身走到碧瑤身旁，攔住她瘦小而有些溼冷的身體，希望藉此能傳遞些溫暖給她。
他似乎體會到了她的心情，明瞭了那份無助和絕望，可他卻什麼也做不了，唯有緊緊地抱住她。
似乎張小凡的擁抱給了她繼續講述的力量，也或許，她早已深陷回憶中，難以自拔。
“不知道在黑暗中過了多久，有一天，洞頂被人破開一個洞，我下的大喊大叫，拼命往黑暗中躲去。
直到聽見聲音，我才知道是爹爹和青龍叔叔他們到了。
他們發現了我，跳了下來，可卻擋在了我的身前，也擋住了孃親的屍體。
爹爹先是望向了孃親，我分明看見他身子一震，整個人都似乎變成了一塊石頭。”
碧瑤說道這裏時，整個人幾乎每說一個字，身子便要忍不住的抖上一抖。
“我那時輕聲問爹爹：‘爹，孃親呢？’，爹爹這才轉了過來，可他當時的臉色難看極了，一直到了今天，我也忘不了他當時看向我的那個眼神，我分明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恨意和殺意，我知道那時候，爹爹他是想要殺了我的。”
“不過他終究沒有動手，而是將我抱了起來，帶出了那個洞穴，轉身的時候，我從幾個叔叔遮擋的縫隙裏，看到了孃親的一條手臂，可是…那…那隻手……她……”
講到這裏，碧瑤終究是承受不住這深埋心底的傷痛，忍不住暈了過去。
張小凡將她抱起，卻發現她原本清麗的臉龐此刻一片煞白，毫無意思血色，頓覺心疼不已。
之後的一段時間，碧瑤竟也發起燒來，迷迷糊糊中，不時的便會驚叫出聲，身上冷汗涔涔，時不時的呼喊着“孃親”、“爹”一類的，更是常常大哭不止。
每當這個時候，張小凡便會緊緊的抱住她，柔聲安慰。
而每次這樣，碧瑤便似乎於惡夢中找到了避風港，得以安穩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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