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折
沒走两步,就上方就洒落下淋漓的雨,余骞只能折回便利店买了一把伞。
即便有遮挡,那乱飞的雨毫无章法似的鞭打她裸露在外的手臂。
是以她只能加快步子找了家酒店,且住一晚。
软乎的床被无法柔化她身上的僵硬,方池的脸总是浮在她眼前,眉清目秀的模样真叫她很难讨厌。
她知道的,知道方池不会越矩,但是他总有那么点花花肠子,怕不是从娘胎裡就濡染的脾性罢。
余骞嗤的一声,目光泛泛分散在天花板上,眉眼愈加饧涩。
忽然一响铃声,震醒混沌状态的人,某人的声音渐渐唤醒她的意识。
他问,睡了嗎?
不過是句空疏的话,余骞是個夜猫子,沒有两三点不闭眼。方池固然知道她的习惯。
余骞轻淡的声气,“怎么了?”
“刚刚那边闹得很,现在刚结束,我就来给你回個电话。”他话裡堆起笑,一股子的惬意,“可算忙完了,五一假我們一起過吧,要不要出去玩一趟?你上次不是說想去黄山嘛。”
“唔,再說吧。我现在好困。”余骞一话止住方池的言语,而那头照旧温存和气的措辞,“行,那你先睡。”
话落,果断挂断通话,生怕再說多一句,她就控制不住心裡那堆质问,担心质问吵嘴分走她仅剩不多的力气。
五一假期,余骞還是同方池出游一趟黄山。她颇喜小桥流水人家的古朴景致,连空气都弥漫着厚实的惬意,以致其暂且忘记那些個不愉快。
過后他们的关系好像陷入一個奇怪的阶段,只要方池不主动找她,她便不主动,不咸不淡地這么糊涂下去。
确凿知道自己還是很喜歡很喜歡方池,也能从方池眉眼中得到他的回应。可是她又不自信了,心内总是猜度他眼中意到底是真是假。
每每淋漓過后,她几乎半個身子依偎着方池,听他胸膛裡的声音,怦怦的跳动声叫她更有实感。可過后余骞会越觉自己的心况模糊,时而跑出纳闷。
她始终很在意方池的逻辑。
每每欲言,又瞧见他满眼的深情,真真一副纯情的小男生模样。
对此,她一半是爱,一半是恨。恨這副皮囊束住她的心,可她又甘愿被束缚。
要不就這样糊涂下去罢。
一次事后,余骞先睡了,途中醒来发现身旁凉意习习。
一走出去就闻到浅淡的烟味,依味去寻。瞧见了昏暗橙黄灯下的人,低着眸,无言沉视着指间烟燃起火,须臾后衔近嘴边。
星星点点的光粒沉沉浮浮,更显其轮廓分明,她何曾见過方池脸上的這般低沉神情。
余骞敛眉悄然回房。
某人再度回床时,已是自身清爽气息,半点烟味都沒有,携着一身湿润,轻柔的力道搂住余骞。
她感受到身旁人的鼻尖埋进她发间,呼吸逐渐平稳起来。
余骞沒有回应他的拥抱,掀起眼皮透過窗帘的那点缝隙望出去,此刻月色浊浊。
次日,方池照旧早起做早餐。
余骞一反往常先穿戴好衣服再下楼,悄然坐下望向厨房裡的人,颀长的背影,未来得及的整饬头发软软绒绒的模样。
眼前人许是听见她的动静,回過脸弯起温煦的唇,“我今天做了三明治。”
余骞嗯一声,眸色怏怏,而后嚅动双唇。
不一时,她缓缓走去环住他腰身,鼻尖特意靠近他衣襟,扯起浅笑道:“方池,你衣服怎么油烟味?”
目光细看這厮的动作,他明显一顿,真拎起衣领来闻,蹙眉问,有嗎?
回话的人忽略此话,佯装扬声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沒听你說過。”
“不太记得了,不常抽。”方池端起三明治往餐桌走,自动截断方才的话题,依旧平和的口吻,“对了,過阵子我打算找個中介申研究,你要一起去嗎?香港或者新加坡,那裡也有中文系。港大中大或者国大都還不错。”
余骞凝目,淡言道:“不了,我拿到保研名额,上個学期报了p大的夏令营,過段時間就去。”
“我沒听你說過。”方池神情严峻起来,眸色紧紧追着余骞。
她一笑,再简单不過的回复,“忘了。”
听者狐疑的词气,重复一遍余骞的措辞,嗤笑一声,“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我商量一下嗎?”
余骞肃起面色,无波澜的语调,“說不說有区别嗎?”末了,细细描摹一遍方池的眉目,顷刻后又言:“我們都不可能为了对方改变的選擇的,不是嗎?”
方池立刻接上,“你怎么知道不会?”
“那你会嗎?”余骞一张平静脸看着方池,后者显然迟疑。认识這么多年,她似熟悉他,却又有陌生感。
揣摩出他欲言的意思后,她忙忙用话拦住他,恐听见否认的答案。
她身上的力气貌似在此刻抽干了,且降下声气以遮掩自己哽咽的语调,“方池,我不想异地。”
须臾過后,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包,未留言语径自离开。
“我送你。”方池追上来。
她冷语拒绝,“我自己开了车。”
大抵预料到今日的景况,余骞先前就拒绝了方池前来接她的习惯,自己开车過去。
坐到车上后,狭窄的空间好似包裹着余骞,感受到了无名的轻松。她抽抽鼻子,打下镜子端详眼周,不由喃喃,還不错。
满足一笑后,又沉下脸色。
一周后,余骞妥帖好闹不清的情绪,去北安参加p大夏令营。
周遭大部分都是同专业的人,男生倒也不少。第一天,余骞便对其中一個男生印象深刻,无因别的什么事情而留下印象,单单只是那人的一张白面书生相。
原以为這人是個青涩含蓄性情的文人,不想第二天,余骞因過路人的不小心碰撞,摔了一地的书。随之便听见身后一阵忙忙的脚步声。
来人便是那個男生,他半蹲身子帮余骞把书叠起来,甚是整齐的模样。
過后,這人沒有把书立刻還给余骞,而是替她拿到宿舍。余骞沒有拒绝他的好意,路上断断续续地闲聊着。
后面几天的接触,余骞意兴越发盎然,這人很是有意思。
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撩起他腮耳的酡红。
实在是很久沒见過這么害羞可爱的男生,余骞倒愿意跟他呆一起。后来他又刷新了她对他的印象,這人在一些涉及知识领域方面上,又侃侃而谈。
就当代文学的讽刺艺术效果而言,他提及老舍与钱钟书,這两人的讽刺风格大有径庭。
“老舍的讽刺是俗文化派,钱钟书乃为洋派。前者以平视角度描写,多为温和婉转的戏谑风格,通俗且朴实。而钱钟书是俯视视角,西方洋文化的智慧性讽刺,富有哲理和学识。我很喜歡围城的讽刺方法,方鸿渐……是我看過最矫情的男人。”
余骞听之,笑出声,“呵,方鸿渐這個假洋博士。他沒本事,要面子,自恃清高,懦弱且优柔寡断怒。他确是喜歡唐晓芙,可又拖着不拒绝方文纨,跟她接了吻。真是好笑。啊对,還有形容褚慎明的那段话,也挺深刻的。‘他心裡装满女人,研究数理逻辑时,看见posteriori那個名词会联想到posterior,看到x记号会联想到kiss,亏得他沒细读柏拉图的太米蔼斯对话,否者他更要对x记号出神。”
话落,她一嗤,嘁,男人。
笑后,又凝住了唇角的弧度。
方鸿渐狠不下心来選擇一個,拖拖拉拉,结果丢了唐晓芙,都丢了。
在p大這些日子,余骞大多跟那個男生待在一起。结营前一天晚上,来了一场露天电影,余骞跟他肩碰肩地坐在一起。
她身旁伴的一個人,心裡想的又是另外一個。
看的是《lalaland》,浪漫又现实。這個片子,余骞跟方池看過两遍,她很喜歡裡面的氛围,像是夏日限定的怦然心动,一半清爽一半粘腻的summerlove,是一瞬的rush。
仲夏之际,蓝黑的天色携着如水的月色。空气中百般滋味,有冰镇西瓜汁的甜爽,有苦涩柠檬汁的酸涩,還有微湿的鲜草露水味,或许也是恋爱的味道。
余骞再度拉黑方池半個月有余,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主动找她。
她牵起讽刺的嘴角,笑自己的犹豫,想舍又狠不下心舍的拖延行径。
剧终,余骞跟那男生走在燥热的跑道上,身后萦绕起cityofstars。
余光瞅见身侧人缓下脚步,余骞侧目看他,他正眸光脉脉地正视她。
他牵起她的手,溽热的温度紧贴她手心。
余骞沒有拒绝。
她想起开头的那句歌词,
快回到宿舍时,余骞看向他的侧脸,轮廓竟与方池有些相像。
這人许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偏過头来,余骞心下一抖,他是要向她讨承诺嗎?
余骞脸色尽力控制住紧张,眼皮多眨几下,心下默喃,别說别說。這一刻她好像有着方鸿渐式的踌躇,挣扎间,欲要起唇止住這人的话。
但却被抢先,他面上泛起悦色,和煦說道:“我們留個联系方式吧。等开学之前”
应声的人蹙眉落眼,低言一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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