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折
中秋那天,她沒法回家,舍友两個是本地人,還有一個跟男朋友出去了,如此就剩下她一人。
那晚她沒什么兴致,随便找了家附近的螺狮粉店。
在门口看两眼,准备进去时,耳边传进一片熟悉的方言。来北安大半個月,還沒有听過一句南安的方言,是以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瞧见了一個穿着简单t恤的男生,五官棱角分明,偏立体一挂,双眼皮的褶皱很深,就快牵到鬓角,睫毛倒也挺浓密的。
余骞脑海裡浮现出“浓眉大眼”四個字。
犹记一次她在家,躺在沙发上来回翻看偷拍方池的照片。
一不小心被陈女士抓了個着,“谁呢?”
沙发上的人胡言乱扯一通,“是個韩国的明星啦。”
她略略紧张地盯着陈女士面部细节,只闻后者嘁一声,“這有什么好看的,泡菜味。還要是個单眼皮。”
陈女士往电视机上一指,“看,那浓眉大眼的不比這個好看嗎?”
啊是是是,余骞如是一套敷衍语气词。
当下,余骞一想,這不就是妈妈们钟爱的好皮囊嗎?
正要挪眼时,眼裡的人貌似察觉到她,然后望過来。余骞又改变了主意,一昧地对着這人视线,迟迟不收回目光,甚至眨眨眼。
一脸坦率无辜的神情。
直到那人明显害羞之态,慌张转开脸后,方撤走眸光,款款走进门店时,抬眉一笑。
简单朴实的店面,人倒是异常的多。她撒眸一圈,沒瞧见有空位。
准备换一家时,老板娘喊住她,“姑娘,来吃粉呢?介意拼桌嗎?”
介意的。
但還未說出口,老板娘就热情领她到窗口处的位置。
桌面放有一本书,但人却沒见着。
老板娘寻了一会,看到人回来了,询问是否拼桌。
余骞掠视一下来人,认出這是方才在门口遇见的男生后,乃点头默允坐下。
這人一直垂着头,沒有抬起来過一秒。余骞无声轻笑,觉得有意思极了。她兴致浓浓,余光时不时留意对面的动静,看看他什么时候才敢换個视野。
半响,老板娘端来螺狮粉,连带余骞的也一齐端来。
两份都是一样的,加辣加卤蛋。但对方多了几碟小菜,她扫了一眼,纳闷自己刚刚怎么沒看到菜单上有這些,继而又在瞥了一下眼前的小碟子,好像挺好吃的。
殊不知這一细节被对面的人注意到了,他撕开一双新的筷子放在小菜旁边,且将小菜往余骞那儿推了推,低言相问,“要一起吃嗎?”
說的是普通话,余骞看他真挚的眼神,思忖過后点了头,温语說谢。
落眉浅尝时,她嘴角略勾,随后率先敞开话题,跟对方搭起话来,“方才我听到你讲电话。”见对方眼神一顿,忙补话,“不小心听到的,因为是方言,好久沒听了,就注意到了。”
她试探的口吻,“你是g省人嗎?”
应话人耳廓莫名涨起一抹红,“嗯,我是南安人。”
余骞一闻,眉目瞬间染上悦色,开学至今就沒有遇到過南安的人。
“好巧,我也是。”
或许她热切的态度缓解了男生的窘迫,使之自然起来,“你是在附近上学嗎?”
“对啊,我在p大,你呢?”說话的人眉目在灯光的照映下流转出熠熠的光芒。
“我在隔壁。”
余骞会心点头,隔壁就是t大,跟p大为邻居关系。
饭后,两人自然一同回去。這人男士风范先将余骞送到学校门口。
后者面对着他,知道对方有說话的意思,亦猜到他想說什么,但一直欲言又止。
她心下一叹,笃定其今晚肯定憋不出一個字。
罢了。
余骞礼貌說再见。
三天后,余骞再度去到那家螺狮粉店,带着一点点无名的期待。
店裡依旧满座。
不過還剩一张桌。
等菜间,余骞又一次听见老板娘盛情招呼客人的声音,且熟谙的口吻,“小伙子,你今天又来了?還是老三样啊?”
她回眸望去,恰好撞上进来之人的目光。
后者朝老板娘匆匆点头后,径直往她的方向走,“我能坐這裡嗎?”
余骞故意瞧着他不言语,直到這人面上浮起不安之状方嫣然一笑示意其坐下。
对面的人一坐下就泛起踌躇的将言未言之态,余骞放在桌下的指尖在不咸不淡地打节拍。
一,二,三。
“我连续来這裡三天了。”
然后呢?
余骞佯装出一脸的不解。
“等你。”他急哄哄地冒出两個字。
此言一出,她差点拢不住笑。
這人又前言不搭后语,无预兆地来一句,方便给我你的微信嗎?
如此,一月過后,在余骞倒数中的最后三天,傅苏杭涨着一脸的红,跟她說了一句,我喜歡你。
這算是余骞进度最慢的一段感情。
苏杭太循规蹈矩,一副老实人的模样。恋爱两個月有多,两人进度顶多处于碰嘴唇的状态。
真真只是碰一下小嘴,连舌头都沒有探进去過。
不過恋爱至今,苏杭事事完美,八//九分男友的体贴,沒闹過她半点心。
故而对其的好感蹭蹭蹭往上升。
初冬时节,余骞披起了厚羽绒,满心欢喜下楼跟男友吃饭去。
苏杭值班室门口等她,余骞顾不及旁人的眼光,径自扑到他身上,挽起他的手臂。
不想他一见到她就沉下眸色,甚至抽出手,开口就是一句质问,“你干什么穿這個颜色。”
余骞秀眉微蹙,往自己身上看,沒觉有甚不对劲。眼神问指什么,他又偏不說出口。
她再次往身上瞧,视线扫到露出来的毛衣领子,墨绿色的,顿时恍然大悟。
但始终不敢相信,余骞指了指自己的毛衣。
身旁的人点头。
余骞脸色瞬间凝住,心下一阵无语。
须臾,她双唇略动,可声音咽在喉咙裡,左右道不出一個字。
嚯。
太搞笑了。
她无法相信一個接受了二十多年教育的人,一個二十一世纪的人,竟然会纠结此等事。
“你上去换掉吧。”
换换换,换個p。
余骞眉间折叠出一份对眼前這個仿若生于清朝且有着顽固旧思想的小男子的悲哀,发出清淡的耻笑,“有問題嗎?”
“這個颜色不好。還是换了吧,我在下面等你。”他看似耐心的劝解,一脸不知自己言辞有错的模样,很是理所当然。
换换换,换女朋友吧。
余骞甩眼,无一言就往回走。
回到宿舍,她嘴边难得一套粗鄙的话,边冒边将那個小男子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刪除,以免荼毒了她的手机。
不行,她始终觉得肚子憋了一团气。
什么人呐。
余骞气鼓鼓地给陈蓁敲下這段见闻,最后附言:救命,大清都灭亡啦!他是从大清穿越過来的人嗎!!!
那头回一個哈哈哈的爆笑表情包。
這件衣服哪裡不行了!
這還是她第二次穿,第一次穿的时候是跟方池一起的,那厮還夸版型好,下摆宽松方便点……
如此两周過后的平安夜,余骞只能跟朋友一块出去了,定昏之时才回校。
欲雪天分外阴寒,夜幕上一大片灰蓝的烟,边上蒙蒙一圈月色。余骞拖着笨重的大外套下车,空中弥漫的冰冷蒸汽立刻吻上她的脸颊。
這天太冷了,太冷了,她在也不要大晚上出门。
犹记前几年圣诞节,南安還是一团团的温凉舒服的空气。
现下,余骞忍不住打了一個喷嚏,吸吸鼻子,挥挥眼前的雾气,试图搪开雪气。
然后又莫名的情绪上头,双唇一扁,好想回家。
一行人說說笑笑,余骞沒有兴致谈天,遂落后几步。
她仰面望天,浓云好似较刚刚的散淡许多,好神奇。
一安静下来,思绪就乱飘,余骞无端想起前几年的圣诞,她好像都是跟方池一起的。
今年,沒有了。
也不知道伦敦的天是怎样的,会冷嗎?听說经常下雨,出门都要带伞,方池那厮出门总喜歡两手空空,顶多一本书一個手机,旁的东西都不愿意拿。
他会经常被雨淋嗎?应该不会吧,被淋多了,总归能长记性。
stop!
怎么可以想起那人。余骞心下骂自己沒出息。
可是转念一想,谈了這么几個,還是觉得方池那款皮囊更见深得她意。现下,一旦看到所谓浓眉大眼的男生,余骞就想起那個绿衣服的前男友。
嘶,虽然很不该,但是她忍不住将同款类型的划分到前男友那一类,清朝类。
余骞收回目光挪到前方,不想竟有一股淡薄的烟味飘到鼻尖,以及草丛边的那個蹲着的影子。
顿时,呼吸一滞。
是出现了幻影嗎?余骞揉揉眼皮,再次望過去,真的有人在。
双腿好似在這一刻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左右迈不开,直直杵在原地。
眼前的人沒有察觉到她,一昧地抽烟。
他指尖的星火在夜幕中晃动,与周遭朦胧的橙黄灯光融合一起。
余骞竭力要去控制冲出来的欲望,却不想行动已经先思想一步,她不觉靠近他,双眸正流转他所有的面部细节。
方池侧脸的轮廓在她视野中越渐清晰,自然蓬松的头发,好看的眉骨,以及高耸的鼻梁。
直到這一刻,余骞才知道自己有多想方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