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折
出站后回母校安大就职,除了继续一半枯燥一半有趣的学术制造,還担起了教书育人的宏大任务,左右不過是金字塔裡底层人。
办完入职手续,就要回家。结果发现沒带钥匙,打电话给陈女士,不想自己還沒开口,后者就匆匆砸来一句话,她在警察局。
陈女士颇为愤怒的语气,不就是吃個饭,半盏茶的時間不到,包包放在隔壁,還能被偷!光天化日,這些贼人太猖狂了!包包裡面钱包、银行卡,身份证,家裡钥匙,都沒啦!
是以,余骞拐道,挤出二环路,奔去警察局。
忙忙找到陈女士的定位,远远瞧见两位中年妇女跟两位蓝色制服的人民公仆,大抵在交代情况。
“妈。”
此音一落,众人纷纷望過来,還有一個她方才忽略的人。
愣怔的人,呼吸一滞,眸色一凝,关节泛白,卷翘的睫毛掀了又掀,心下一团乱糟糟的细线缠绕打结。且利用有限的時間,快速扫過眼前人所有细节。
這人一袭正装,轮廓较几年前利落几分,脸颊的胶原带白全然褪去了,甚至皮肤都白了两個度,好似哪裡都有一点点变化,却独独一双清透的眼眸沒有变。
方池這厮怎么也在這裡!
余骞看看陈女士身旁的人,不就是方池他妈嗎!
陈女士啥时候跟他妈搞在一起?
余骞一壁問題咕噜咕噜从心坎冒出,這什么跟什么啊!
陈女士唤醒還在恍惚的人,“怎么,不认识你高中同学嗎,你们以前不還是同桌嗎?”
余骞再度瞥一眼面前的某人,堪堪一秒就撤回,扯出一抹讪笑,“太久沒见了,不记得了。”她虽嘴边淡漠的话,但心裡却在低喃,怎么会不认识,那可是她共枕多年的混蛋。
妥帖好凌乱的思绪后,眉间渐渐舒展开来,端起平淡的脸色,“妈,還要多久弄完?”
“弄完啦,弄完啦,多亏方池帮忙,才這么快弄完。”陈女士言外的语调颇为欢快,全然沒有电话裡就快燃着的语气。
余骞心下一叹,一阵无言掠過。
“那回去吧。”她可不要跟方池呆在一個空间,不然下一秒都缓不過呼吸了。
终于,走到门口,即将要分道扬镳了。
但眼前画面似不如她所料。
方池他妈赶他快去上班,“刚刚不是說忙嗎,快去吧。”
接话的人脸上无甚情绪,唇间溢出句话,“那边說不急,我就不回去了。”
方母一听,试探的词气,“那要不回家吃饭?”
某人面色不变扔出一個字,“好。”
這话一出,方母更是喜上眉梢。
方母乐,余骞能理解,但陈女士也乐,她不理解了。
且陈女士招呼着某人往她副驾驶坐,转而又跟余骞說,“方池来得及,沒开车来,跟咱们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余骞眉眼蹙起不解,在陈女士耳旁咬牙低语,“顺路嗎?”不顺路吧,一個南,一個北的。
陈女士哎呀一声,“我跟你說了的呀,你還应我了,你自己忘了吧。還是說你根本沒听妈妈說话,左耳进右耳出。”
啊啊啊,又来了。
余骞嗯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快上车吧。”话了,眼皮直跳,暗自叹气,這又是什么事。
短短二十分钟裡,多少個巧合撞一起了,巧乐滋都沒有這么巧。
一时之间着实难以接受這些個事实,闹得她太阳穴一直抽动眼尾,甚至牵扯到眼眶。
這一天過得真他妈糟心。
昨晚凌晨,实在无聊便翻看通讯录,来一波删人行动。不知不觉逛到了一女孩名字上,這人是男友的同事。
半年前,她放假回国,去杭州探男友班。女同事跟她聊了几句闲天后,热情要加她微信。
加上這么久,都沒有聊過。余骞打算将其删掉,不料一点进去,就看到小图裡的一只熟悉的手。
男友身上的每一处地方她都熟悉,断不能认错。余骞立马到点进這人朋友圈,往下翻,每條朋友圈都有某個人的踪影,暧昧且庸俗的字眼。
【深夜相伴。】
【一起宵夜。】
【有你真好。】
哪怕沒有正脸和姓名,哪怕只是入镜一点,她都能认出画面,又看看時間,三個月之前。
次日,朝男友公司内部一人打探消息,確認那两個贱男贱女有暗渡陈仓之状。余骞简直要炸了,最讨厌别人欺骗她。
原本想当天就去杭州找他质问,但是想到要办入职手续,只能搁置。
那這一张张的入职表格已经叫她脑袋呼呼转了,怎承想又接到陈女士的命令赶去警察局,還遇见方池。這种大震惊,险些要击垮她。
不料還接收到了這人住她家隔壁的信息。
博士毕业那年,她爹妈置办了一新房子,跃层设计。她们家是最早一批搬进去的,那时候对楼還是毛坯房。
方池他妈怎么也买了哪裡呢。
余骞忽觉脚一软,咋就都碰一块了。
她拖着软绵绵的身子陷在驾驶位上,一面机械般地启动发动机,一面进行思想工作,强迫自己消化這些事。
原以为心跳可以恢复平稳一些,结果下一秒余光波及到某人弯下去的身子,似在找什么东西,半响都沒拿出来。
余骞蹙眉侧目,恰恰一双茫然的瞳仁迎上這人淡定如斯的神情。
以及他刚从底下摸出来的一盒方形状的东西。
顿时眸色一紧,眼神裡写满了震惊。
這玩意怎么会在副驾驶上!要是被陈女士看见,還得了。她忙忙将下巴往副位前的抽屉指,无声示意方池扔进去。
這厮不紧不慢的动作,在余骞眼中仿佛被放大,你倒是快点呀!
她目光二用,一是看着方池将东西放好,二是留意后座正聊闲天的陈女士有沒有望過来。
回到小区后,余骞闷闷地跟上陈女士后面,无一句言语,只想把自己塞得不见踪影。
方池要是捡出個纸巾零食等物都還好,偏是一bi孕套。
当下,只想快点回她那软乎乎的床躺着,实在太累了。
可陈女士不让她有一刻的大脑休息,电梯均速上升时,点名余骞,“你们不是同一個学校嘛,怎么四年沒见過面?”
余骞一脸坦率纯真的神情,一本正经地胡扯起来,“妈,学校這么大,又不同一個学院,上课也不再同一栋楼,而且這么多個饭堂,沒碰上很正常啦。”
這话音刚落下,电梯猛然一抖,余骞脸色忽变,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身旁最近的支撑物。
不想竟是某人的手,待电梯平稳后,又故作淡定无事发生的模样,撤回了手,假意专心听陈女士叨叨這破电梯。
“這电梯怎么回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新楼盘的电梯還能出现這种情况。”
方池他妈附言,对啊,我上次也遇到過了。等下回到家,我去跟物业說一下,让他们来看一看。
在两位女士的你一言我一语中,电梯安稳爬上顶楼。
余骞一副乖巧文静的淑女样去开门关门。
可算是回到家了,她立马奔上二楼,手脚一展,趴在绵软的被子上,脸颊往丝柔的面料上蹭一蹭,好似熨平了她烦躁的情绪。
待在床上舒舒服服半個小时都沒有,陈女士又在楼下扯嗓子,“余骞,快下来。”
被喊的人卷起被子捂住耳朵装睡,可陈女士又徒徒跑上来,直接推开她房门,“大白天的睡什么睡,快下来帮我把窑鸡送去对面。這是你大舅在乡下自己窑的,上次你秋素阿姨說喜歡吃窑鸡,這不赶巧了。”
秋素阿姨?陈女士這跟人家都熟得喊人名儿了。
她不要,不想去方池他家。余骞挤眉皱眼直摇头,“不去,好累。”真的累
“怎么了?”陈女士再度掐嗓音,“现在叫你干点事情都不行了?快点下来。”說完,径自甩头离开,不给一点說不的机会,嘴边還叨叨几句,“你才多少岁,就累累累,叫你一天天不运动!”
余骞半垂着眼皮,嘴角撇下无奈。
“快点,别慢吞吞的。”陈女士催她。
余骞拉长字音,“知道了”
半响,她站在方池家门,好一番的心理建设以及语言系统的修正后方按门铃。
這厮似知道她要来的模样,脸上无一丝的诧异。
“我妈让我拿给你们的。”余骞欲要递给方池,结果這人直接侧過身,貌似要让她进去。
不必了,她只想给了就走人的。
但是言语悉数止在喉咙裡,语言系统罢工,余骞一個字都說不出来。
沉默间,裡头的人走出来,直接热情拉着余骞进去。
余骞拗不過,半推半就进去了。
秋素兴致盎然地招呼余骞坐下吃這吃那,“我听你妈妈說,喜歡喝酸梅汤。阿姨昨天做了,待会带回家去哈。”
“不用了吧。”余骞面上客气状,心下嘀咕想快点回去。
秋素女士那厢已经跑进厨房裡打包,余骞一人坐在客厅,简直如坐针毡。
撒眸一望,不见方池的身影。
正想收回视线,這人又出现了。
桌面上一声轻啪,是一盒巧克力。
這包装,余骞太熟悉了。
当初她跟方池讨论過,来趟毕业游,找一個梦幻浪漫的地方。
lalaland裡边,男女主在夕阳西落时刻共舞的画面,是荷尔蒙的跳跃,暧昧的牵扯。這在她脑海中刻下浓厚的一笔,余骞觉得這就是喜歡的味道。
她不会跳舞,但是想跟喜歡的人看一次日落,在日落下坐在一起迎接夜色。
电影选景在美国,但不喜歡某国试图拯救世界的做派,对其无感。
于是在希腊跟意大利作择。她曾经见過一博主po出過圣托裡尼蓝白建筑与缤纷夕阳的合影,冲突了她的视觉。
但是意大利的佛罗伦萨,米开朗基罗广场的黄昏时分依旧叫她憧憬,是古典建筑轮廓外纯粹的暮色四溢。
一番纠结過后,敲定了佛罗伦萨。食欲占了一半的原因,她想尝尝那裡的手工巧克力。
现下,某人冷不丁扔一块巧克力给她,就是当初心心念念的牌子。
近旁的人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快吃吧,不然要融了。”
余骞哪裡能将這话听进去,只一门心思地下定论,方池是先开口的那一方。
她目光落下這颗不大不小的巧克力,迟迟未拆。
忽而长睫上扬,双唇微启,“你去了?”
方池眸光对上余骞,“沒有,托朋友买的”话了,凝视她几秒后,沉实的声气,“你沒去,我怎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