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折
余骞下车,站姿悠闲地瞅着過路的学生,两三对情侣黏黏腻腻,青涩新生身着迷彩服,男生俊朗如松,女孩面容姣好,谈笑中牵扯出满满的胶原蛋白。
她不由捏捏自己的脸颊,叹出一道鼻息,老了老了。
暗自沉吟时,忽而一股轻力探进她的发丝。
今天扎了一根简单马尾,后面的人揪了揪一缕头发。
余骞不喜别人碰她头发。
登时,扁下嘴唇,回头欲要瞪去一個嗔视的眼神。
结果入目就是一张秀气书生面孔,脸上舒展开明朗恣意的笑容。
单眼皮的他一笑,很是憨厚。眉眼弯弯,跟奶团子似的,软乎乎。
真是的,笑得這么可爱。好吧,原谅他了。
余骞搓搓他這颗可爱脑袋,柔和的长辈语气问他,“军训累嗎?”
說话间,目光上下一描,揪揪他略微消瘦的脸颊,瘦了。
眸光一顿,当下才想起正事。
下午的时候去了一趟泽如的糖水铺,泽如店裡忙,托她给军训的宝贝儿子带汤补营养。
她从车上拿出保温盒递给近希,“這是你妈妈叫我给你的。”
末了,脸上荡漾着笑意,仰面瞅他,“今晚要喝完喔。”话音落下的一刻,手不受控制的,下意识往前一探,略略往下,然后两個轻拍。
臀///肉一弹,弹到她心坎,余骞猛地一怔,似有余波還在她手上。
剩余不多的意识感受到了对方身子也明显僵了一下。
以前近希還小的时候,她经常拍拍。
可现在,啊啊啊啊。
不敢抬眼看对面人神情了,心下狂吼,余骞!打断手,打断手!
怎么办,怎么办。
余骞眼波闪烁两下,真想掩面走人,要如何解释自己這有失长辈颜面的举动。
就在焦急中,近希出声了,“我现在喝吧。”
近希本是個极为不喜喝汤的人,每次有人喊他喝汤总是拖拖拖,皱着眉头屏住呼吸一口闷,跟喝中药一样的架势。
当下他未置一丝为难之色,爽快开盖。
明摆着是解围的,体贴她的尴尬,這叫她更无地自容了。
不行,她是长辈,
思想建设一番后,移回目光背過手,佯装出淡定的模样,以沉默抚平她的窘迫之余。
但鞋底却不安地来回磨地面,乌瞳茫然地左看看右盼盼。
结果,不知不觉又落到了对面。
竟一时看得愣了神,少年清隽的五官在半明半昧的光线裡影影绰绰。
但低垂的碎发似沾上了零碎的月光,更又几点落在眸子上,似玻璃珠子般的剔透。
视线忍不住再度细细地在近希脸上浏览一遍,怎么黑了。
心裡這般想法,嘴边亦如此說,“怎么黑了這么多?”
方才在黯淡树下等他时,還未发现肤色变化。先走到了路灯下,倒是察觉了。
“你沒涂防晒嗎?”
近希急忙咽下最后一口汤,回她的话,“沒啊。”话落,也蹙起了眉,”晒得很黑嗎?”
对啊。黑了就沒有以前這么好看了。
余骞說了上一句,吞了下一句。
但下一秒,近希侧面道出了她的下一句,“黑了不好嗎?”
他觉得自己以前太白了,有点像女孩子了。
“不好呀,男孩子也要白一点喔。”余骞突然眸光一动。想起自己前几天买了新的防晒霜,貌似還放在车上。
她赶紧回车翻腾,果真有。
“我這裡有瓶新的,你拿去。”
近希接過来,“你喜歡白的?”
余骞略抬眉梢,嗯哼一声。
而后指点他用法,絮絮启唇,“出门前半個小时涂,要成膜的,涂多几层。早上下午都要涂,训练期间如果休息了,也要补。然后”
余近希直直地望着余骞,就着月色看她凝眸望来的剪水双瞳,眼底波光流转,灼灼闪烁。
浓黑的夜裡,她似在发光,饱满光洁的额头映着柔光,朱唇翕动,缓缓流出江南春雨状的绵绵语调。
”你听了嗎?“
余骞一言叫停了他恍惚的心绪,他慌忙别开视线,”听,听见了。“
“真的?”
余骞语气狐疑,透出洞察秋毫的眼光。
才不信,刚刚他分明眼神涣散了,肯定在走神,
她扬起下巴,“你复述一遍。”
近希牵起嘴角,不紧不慢的语调,“前三十分钟涂,中途要补”
“好啦,好啦。”她双唇撅起小小的高度,這都能记下来。
“余近希。”
两厢不约而同循声望去。
看样子应该是近希的同学,三两個男生。
“你真的不去嗎?”其中一人问。
近希果断扬声,“不去。”
另外一個人拱问话人的手臂,揄揶后者不识趣,且略带暧昧八卦往他们這裡一瞥,“沒看人有学姐嘛。”
“哦哦,是喔。”一句话過后,又有人笑着抬高音量,“那不打扰啦。”
說要离开时,又往他们這边看了两三下。
现在的小孩都這么脑洞大开嗎,一见男女一块,就闪着戏谑的光波,断定這男女定是那档子回事。
余骞无名的滚谈从面颊烧到耳郭,颇为忸怩地皱眼。即便凉风吹過,都沒有降下她脸上的温度,烦死了。
近希抓抓后脑勺,歉意满满,“抱歉,他们有时候会开玩笑,我回宿舍跟他们說一下。”
這话怎么說得她好像很小气的样子。
风吹起了她的碎发,发丝挠上了脸颊,痒痒的。余骞略低头,将散出来的发勾到耳后,不想竟碰到了耳朵的温度,默默将头又低了几厘米。
怎么现在耐力這么差,本就是沒有的事情,被旁人一說,倒暗自不自了。
不過现在的光线应该看不到她的红脸蛋红耳朵,余骞放心直视近希,扯出得体的莞尔,“這有什么的,不用管啦。”一句长辈般大度的话后,岔开话题,“他们叫你去哪裡啊?”
“团建。”他老实說。
“团建啊”余骞眸色一亮,“那你怎么不去啊?”
“不想去。”
团建也不知道是谁起头,刚开始是起什么作用的。反正现在大多数都是打着交流联络之名,干男女联谊的事情。
余骞打趣他,“为什么呀,团建可以认识女生啊。”
记得本科的时候,方池那厮常常团建。
近希闷闷低语,“不想认识。”
余骞依旧不解了,“为什么呢?”
须臾,她满肚子的浮想联翩,一双澄澈的眸子携着打量之意,迎上近希疑惑的目光。
她斜眯眼睛,故意夸张认真色,惊呼一声,“你怪不会是”
“你想什么呢。”词气着急且严肃,他眉间起皱,陷在深邃眼窝的眼皮明显一折,分外严肃的面色对着她,清晰吐字,“我喜歡女的!”
“好好好,知道了。”余骞弯起两瓣,怎么一個玩笑都這么认真呢。
眼前明媚的面孔晕染开灿然的笑意,眼底似潆洄的水流。
月色正好,突然不想找别的更合适的時間场地了,现下的氛围就很好,近希如是想。
他上前一步,心口揣揣,忐忑出声,“余骞,我有件事要跟說。”
很不巧,一声不速之客划破了恬静。
余骞也打断近希,“等下先。”
她接了电话,凑近耳边,“怎么了。”
那头不知說了什么,只闻她的声音裡夹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不要,,,,,,我想去吃烤串唔,那我等你”
近希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一张一合的樱瓣,真想捂住她的嘴。
半响,终于挂断了电话。余骞笑弧還停留着,噙着笑意看向他。
可這份笑不是他的,近希敛下眼睑,不言语。
余光中,她歪头凑近,问他,“你要說什么?”
“沒什么了,我先回宿舍了。”他沉下脸色,黯然转身。
余骞沒有发现近希的异常,见那颀长的身影消失后,怀春心境回车上补妆,而后再去校门等方池。
现在刚八点,宵夜时分還未到。
方池提议先去看個电影,他们已经好几年沒有看過电影了。
以前方池总看拉她看,纪录片爱情片科幻片等等。
余骞看进去的左右不過几個,唯有记住了lalaland,因为裡面的暮色太美了。
即便這般,她仍旧喜歡看电影,准确来說是想陪他看。
虽然十有八九她都迷糊着,就如高中时候上物理课那般,任她如何提起精神,眼神总是不住地要往下坠,然后脑袋便一两分钟就钓鱼一次。
那时候方池太可恶了,偷偷拍下好几张她打瞌睡嘴皮子吻上课本的画面,過后更是调侃她。
简直又羞又恼。当初他们的关系若明若暗,一個对自己可能有意思的男生偷拍她的照片,她嘴角含羞。
可拍的是丑照,她气他的少年好玩心性。
更甚的是,有一次他画了一纸的鱼,放在她桌面。待清醒后,不解望去,只听他笑說這是她钓的鱼。
余骞简直气得双唇噏动,又耐不了他何。
现在想起,她秋后算账,直接掐了一把他的腰部肉。
买票的人吃痛,挤鼻皱眼地“嘶”一声,“怎么了?”
“唔,沒什么……”
“我哪错了?”他温言,凑低腰看她,顺势揽住她。
好像事情過了這么久,還计较,有点不太好。但她仍旧横着野蛮措辞,只是声线不由的松软,“就是想掐你。”
“行行行……你掐,随便掐,都给你掐。”他更是贴近她的耳边,灌入热气。
余骞虚推他,娇嗔一声,“别闹。”
躲开之际,视野边界的人频频投来目光。
“哎呀。”余骞头一低,墨发一散,遮住了半张脸,她回揽方池的腰,掐着他进去,“快点啦。”
余骞对這部电影不感兴趣,落座后习惯性勾住他的手臂,枕在他厚实健壮的肩膀上,窸窸窣窣两下找一個舒服的姿势。
头顶传来一道笑声,“又准备睡觉了?”
“哪有。”余骞蹭蹭他的肩膀,现在她可不会再看电影的时候睡觉了,她用小說来满足這一個半小时。
先前,跟方池在一起的时候,着实总是睡。后面跟某個前任看电影时,竟然流口水了。
天呐,至那时起,她换了一种消磨時間的办法,看起了小說。
“怎么看小說了?”方池低声问。
“一直都看啊,跟别人出来看电影的话我也再看小說。”
“哦?那是别人帮你养成的习惯?”
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余骞不禁笑出声,抬头看他,唇瓣的弧度更甚了,這厮吃味的模样真好看。
她伸出食指点在他腮帮子上,稍稍用力一推,要让他吃瘪,“闭嘴,专心看你的电影!”
一個半小时候后散场,余骞去了趟洗手间。
怎知一出门就撞见了十年未见的徐淑婷,余骞沒有搭理她的欲望,哪怕两人对视一眼,她仍旧假装沒看见。
但這人沒有眼力劲,唤她,“余骞?”
被叫的人妥帖好悠然自得的表情,佯装讶然,“徐舒婷?”
对方热切走来,甚至挽起她的手臂一同走出去,“好久不见啊,你来這干嘛呢。”
话刚问下就走到了外边,余骞往方池的方向又看,徐舒婷也一并望去。
那头或是听见了這裡的动静瞧過来,面上无甚别样的惊讶,颇为淡定如斯地迈過来。
可徐舒婷明显不淡定了,余骞捕捉到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顿了一下,她撩起眼皮看過去,身旁的人還保持着得体的颜色,跟方池闲扯几句。
余骞不做声,在一旁听着,捉到了他们如今工作上有来往的信息。
還有這人格外娇媚的声调,可她却還要配合出耐心听他们讲话的样子,讨厌死了。
约莫两三分钟后,徐舒婷终于识趣,“我還有点事,先走啦,不打扰你们了。”
已经打扰了,余骞心下腹诽。
待這人的影子完全瞧不见后,瞪一眼方池,极为直白的话,“她喜歡你。”
“沒有,你想多了。”他无一丝思考和反应,果断地說。
睁眼說瞎话!
方才的几分钟,余骞感觉自己的眼睛就是放大镜,将那人一箩扭扭拐拐的小心思尽收眼底。
“你沒看到嗎,出来那一刻她眼睛都要黏在你身上了!”甚至走之前還抛了一個媚眼给他。
“她对你余情未了!”
高二刚分完班的时候,徐舒婷就时常来他们座位上瞎转悠,借求教的托词来搭话,逻辑甚为不同,居然去问方池完形填空。
余骞如是說。
可某人全然沒有半点的恍然,“都是過去的事了。”
反而是余骞不可置信了,瞪圆眼睛,他知道!他知道!
那你還跟扯什么皮子,聊這么欢,最少都有两分钟了!
余骞愤愤挪眼抄手,不想搭理他。
方池上前搂住她,附在她耳朵上,“都這么多年了,谁的喜歡能保持這么久?”
“我們不是就是嗎?”余骞反驳他,而后又质问,“难道你现在不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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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啊,肯定喜歡啊。”他再度辩解,哄人的语气,“我們是小概率,不一样的。好啦,除了工作的事,我不跟有别的来往。别气了。”
方池惯性动作落了一個吻在她头发上,余骞面色有缓,须臾后侧過认真的眉眼注视他,“那你们不可以单独相处。如果真的要单独相处,你也要告诉我。”
“好。”他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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