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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折

作者:应有期
余骞拗不過這個固执小孩,只能让他送自己回职工宿舍底下。

  后半程两者沉默,因为方池沒有回她信息,她闷闷不乐不想說话。

  心裡一壁子的想象乱飞,到底干什么去了,還不回!

  混蛋!登徒子!

  “你不开心啊?”

  虽然余骞面上很是平静,但是他似感受到了她发丝在冒星火,還有那眉毛隐隐打结之势。

  “你怎么知道?”她愕然。

  近希知道余骞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良好长辈形象,端着一脸的淡定,遂不揭穿她的愤怒气场。

  “猜的。”

  “啊?”這都能猜到。

  那猜到了,她就松懈下得体的表情,肩膀一耷拉,鼻尖一叹,“近希,我好累啊。”是真的累。

  他捕捉到近旁的人言内满满的屈意,耐下心来安静听她說。

  余骞兜不住了,小嘴叭叭個不停。

  她急需一個泄气口,咕噜一下往口子裡倒出错杂无逻辑的话,“十二年了,好长了。”

  她好恨方池对待异性沒有边界感,明明知道对方的喜歡,還去接触。

  为什么总是這样子!

  還有!她不禁怀疑他的心是不是比旁人大了两倍,可以装得下這么多的暧昧和喜歡。

  早前跟她暧昧,又跟别的姑娘在一起了。

  這到底是为什么!花花肠子为何如此多!!!

  余骞气得牙槽作响,每次都来哄她。

  偏她软骨头,一两句甜言蜜语就被骗回去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嘴!”她愤愤地說。

  “我不是。”安静的人突然出声。

  余骞瞅他两眼,笃定点头,“你不是。”

  应该是方池的嘴,骗人的嘴!

  怎么,舌头舔到了咸味。

  余骞一惊,忙忙抹脸,怎么哭了。

  她抽抽鼻子,别過脸去,不能让小辈看到长辈哭。

  “别挡了。”他捏住余骞的下巴,咽下心裡那句“要不别理他了,你看看我吧”,细细擦掉她的热泪,温言道:“又不是沒有见過。”

  “什么啊……”她混沌着话音,“有嗎?”

  记不起来了。

  近希盯着她眼底的剔透珠子,腹诽见過可不止一遍两遍了,而且每一份眼泪都是同一個男人的。

  她总潇洒說自己不屑伤春。

  但在读本科的时候,一碰上方池,一個月最少都有一個周末日跑他家糖水铺,一进门就哭哭啼啼地找他妈诉男友的不是。

  那会儿他小学鸡一個,跟着他妈看了不少的偶像剧,亦早熟懂得男女之间的爱恨情仇。

  余骞每次来,屁股一贴上板凳,倔强在眼眶裡的氤氲水雾瞬间滚了下来,扁着嘴巴喊泽如。

  他起初冷眼旁观,這個姐姐哭起来真丑。

  硕大豆子粒状的眼泪砸进盛着红豆沙的勺子裡,边喝边埋冤,方池那個登徒子這般不是,那般過分。

  要是他妈上前问一句,哭得更加厉害,简直倾盆大雨状。

  他妈劝她說,要不分手吧。

  她哭唧唧地說,不要,他好帅,等找到更帅的再蹬了他。

  瞧,她多喜歡那個男孩子。

  他小人精儿,知道有情人终人眷属的美好,老练劝說道:“姐姐,别哭了,要不你去跟他說一說吧,情侣之间要沟通的。”

  电视机是這么說的。

  可现在,他只想拆桩又拆庙。

  近希故意正色,“停,不准哭了,受不了就别理他了。”

  可是,可是,余骞還是有点舍不得,方池的皮囊放在一众男人中,還很是抗打的。

  “這样有意思嗎?总是闹不开心。”

  近希的灵魂发问,一下砸到余骞的心湖。

  她重复一遍這個問題,她也不知道……

  好复杂,不想想了。

  余骞吸吸鼻涕,挥挥手,罢了罢了。

  哭完就沒事了。

  几天之后,她全然想不起自己在近希面前扯哭音的画面,一直纠结方池隔了多久才回她信息。

  方池工作性质原因,出差很频繁,一周国内一周国外。

  這回又去了国外,說去哪裡来着,余骞记不得了,反正他经常出去。

  可是,沒什么不回她信息?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方池還沒有发来一句回复。

  這個登徒子又干什么去了!

  昨天中午他說忙完了,准备回国。

  余骞问他什么时候回,他說還不确定。

  她又說,确定好時間记得告诉她喔。

  然后沒有了。

  余骞三分钟看一次手机,双唇愤愤蠕动,忍住电话轰炸的念头。

  她最最最讨厌等别人信息了,這么多年了他這個不回信息的臭毛病還是改不了。

  要不是陈蓁喊她吃饭,她都快炸了,蔓延全屋。

  陈蓁同方池一样,都在金融街上班。

  余骞很少去那边,于是說自己過去找陈蓁,直接就在那裡吃吧。

  她想看看周边。

  餐厅是陈蓁订的,余骞直接导航過去。

  她揣着满满的食欲過去,不想一去到腾起了一肚子的火。

  她再度翻看信息,方池仍旧沒有回過来。

  敢情這是在跟徐淑婷吃饭,忙到连她的信息都不回。

  靠近落地窗边的那张桌,以错落有致的林立高楼位背景,說說笑笑的画面好不亲热。

  余骞看得只觉刺眼。

  她攥紧两侧的拳头,狠狠闭眼背過身去不再看。

  僵滞在原地的人,下巴颤动,双唇嚅动,贝齿紧咬下唇的嫩肉,胸廓起伏不已。

  恰恰最近干燥,她力度太大,咬出了一抹殷红。

  過去的种种爬上她的脑海中,一箩筐一箩筐的,数都数不清。

  为什么回来不告诉她听。

  不是說跟徐舒婷的工作结束了嗎!

  他明明知道徐舒婷喜歡自己,還要跟她单独吃饭!!!

  余骞无数次规劝自己在两性关系中保持钝感力。

  可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去浮想联翩。

  但真的是她浮想联翩,敏感過度嗎?

  不是那厮花花肠子割不断嗎!

  体面叫她做不出当场撕人的举动,她愤愤离去,带着空虚的肚子一屁股重重坐到驾驶位上。

  情绪波动太大,她走得又快,现下喘息不定,大口呼气。

  她抹掉眼角的泪,驱车回家。

  四個轮子停下后,她趴在方向盘上沉吟半会,然后亮开手机,指尖用力按压屏幕键盘,面无表情打出几個字发给方池。

  措辞如常,更带走几分暧昧。

  【好想你啊,什么时候回来?】

  半分钟過后,那厮回:刚回到,你在哪?

  她再度冷冷发去,【我在小区停车场等你。】

  中控沒落锁,方池携着一身秋凉闯进她的空间裡,一脸的清朗笑意,“等很久了?”

  余骞沒搭腔,只一昧凝上他的眼,她试图在他眼睛找出破绽。

  不待她仔细,某人就附上唇来,湿润钻进她的口腔,卷动她的呼吸,急切地要两道热气混合在一起。

  余骞双手抵在他的胸膛,沒有作力,承接着他的柔情。

  厚实的手掌托在她的脑后,他手心似有一股滚烫蔓延在她的腰背。

  方池的吻总是给她一种专注陶醉迷离的感觉,叫她不容置疑地相信他。

  可是她好像不能相信他,他好像沒有可信度。

  恍惚间,他缓下摩挲的动作。

  沙哑的嗓音裡沒有指责的意味,只有调笑,“不专心?”

  余骞忽地拳头用力,推开双眼迷离沒有半点准备的人,双目淡漠,似如常的语调,“你跟徐舒婷還有联系嗎?”

  他一贯的嘴角噙笑,面色无一瞬的崩裂,“沒有啊,跟她公司的业务早就结束了。”

  這人說谎都不眨眼的,信口拈来就是一句骗人的话。

  要不是眼见为真,余骞真被他糊弄住了。

  她鼻间溢出一身嗤笑,竭力控制住自己脸部情绪,唇齿艰难地言语,“我刚刚都看到了,你還骗我?你明明知道她喜歡你,你還跟她有過多的接触。”

  說到半程,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吼出来的,她不想再失控了。

  不待方池解释,径自下车往家走。

  方池追了上去,不顾四周有人,从后面搂她进怀裡。

  多熟悉的举动,余骞已经了然他的认错步骤,下一步他肯定埋进她的脖颈,温言软语,颇为真挚的口吻朝她解释。

  果不其然。

  “我這不是担心你多想嘛,她今天突然跑我公司来,我也不好拒绝,毕竟同事。”

  余骞不挣扎,眼底无任何的波澜。

  她已经不想再去跟他对峙了,即便徐舒婷冒冒跑,去找他吃饭,那为什么他早就回来了不跟她說一声?

  “真的,我不骗你。”他补上一句恳切的话。

  他不骗她?

  余骞哂笑出声,紧绷着脖子,挤出声音,“方池,你說你不骗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高二的时候你一面喜歡我一面跟别人谈恋爱了,为什么大一的时候你跟我暧昧暧昧着又跟学姐一起了。”

  憋在心裡十几年的话终于问出来了,可沒有半分的轻松。

  方池环在她腰上的手明显一顿,力道立刻减半。

  余骞犹豫過,仅仅一秒,還是转過身去,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终于,他神情有出现裂缝了。

  她偏头压住眼眶的酸涩,拖着僵硬的身子往车上走。

  现在不能回家,只好回学校。

  车屁股拐弯的时候,余骞告诉自己,只看一眼,一眼看到了后视镜中犹如冻住了双脚的人。

  第二眼,她别回视线。

  冷静下来后,好像沒有想象中的生气。

  只是茫茫踱步时,经過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时眼眶中的滚烫就要压不住了。

  她快速离开這片天鹅湖。

  半响,视野裡已经出现了职工宿舍的轮廓。

  再加快一点速度,就快了快了。

  结果,一個扬声,字音是她的名字,贸贸然地闯进她的耳朵裡。

  太突然了,余骞一惊,下意识地嗔,“干嘛……”话音落下,随即热泪脱眶,垂下头去。

  “怎么了?吓到你了?”

  近希一出声,余骞更是止不住了,隐隐渗出抽泣声。

  “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忙道歉。

  余骞不应他,他急,束手无策中,捧起她的脸,指尖滑溜溜的触感。

  入目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白皙面孔,水眸撞进了他的心坎,胸腔被撞得鼓鸣不停,

  他一擦再擦,她的眼泪似流不尽的,停不下来。

  不知道多久,余骞哭够了,思绪归拢,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她眨眨水波,不想愣住了。

  再掀掀长睫,她再惊。

  近希的眸子黑白分明,瞳色浓郁墨黑,眼白一片澄澈,沒有半点杂质。

  当下她笃定,這是她至今为止看過最干净的眼睛。

  眉眼轮廓更是优越,在注视的动作下,单薄的眼皮,压出一道好看的褶皱,陷在浓眉下。

  略略上翘的眼尾处有一颗隐隐约约的浅褐色的小斑点,眉毛裡面也有,藏在中部。

  他的眉毛不加修饰,但却不叫人觉得杂乱。

  余骞再将目光向下滑了一点,滑到了他的眼底。

  瞳孔一缩,心头一抖,第三次惊了。

  一半是惊自己的举动醉如痴动,一半是惊眼前人流露出不同以往她从未察觉到的着急之色。

  余骞被自己的一番总结吓得将脖一缩。

  突然,一股钝痛从屁股蔓延来。

  在泣不成声的十分钟裡,她不知自己怎么就蹲了下来,现下一屁股墩砸到干燥地面。

  硬生生撞到了骨头,磕得生疼,刺激了她的神经,牵扯回了理智。

  要命了,要命了。

  疯了,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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