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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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一答,像是在拉家常一样,只是不知道为何,我竟然有一种全身发冷的感觉。我现在有些明白乱灵儿为什么一定要让杨玉环嫁给霍去病,比肩美貌的智慧,唯有她這样的人,才能让霍去病在创造歷史的這條道路上走得更远。
一脸饶有兴趣地盯着车厢看了很久之后,刘彻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還請怀氏出来一见。”刘彻說道。
“妾身容貌丑陋,恐惊扰到皇上……”
不等杨玉环說完,便被刘彻出言打断,“嫫母无盐,朕不及黄帝,难道還及不上齐宣王?”
“皇上言重了。皇上之命,妾身岂敢违拗,妾身這便出来。”话說完,车帘一动,杨玉环顶着一個黑眼圈从车厢裡钻了出来,衣着如我在寿王府中看到的一样,沒有任何改变。
一袭大唐装束的杨玉环,落在一大群身着皮甲和麻布的大汉朝军汉中间,又岂是一只凤凰說得過去的。此时的杨玉环,即便顶着一個黑眼圈,她所展示出来的艳丽与风采,也足以让那些军汉自惭形秽地低下头来,不敢去直视。除了刘彻。
可即便是刘彻,也下意识地低下头来瞧了瞧自己身上的一身装扮。瞧過之后,他這才重新看向杨玉环,脸上色彩飞扬,嘴裡更是由衷一声赞叹,“好美貌的妇人,当真世间之绝色也!”
眼瞅着杨玉环的一身大唐装束,我很是郁闷,为什么我非得穿汉服,杨玉环就可以不穿?
偷眼看去,只见杨玉环两手平措至左胸前,右手压住左手,右腿后屈,屈膝,低头,嘴裡道:“蒲柳之姿,妾身如何当得起‘绝色’二字,皇上谬赞了。”
想来是见杨玉环如此知礼,刘彻的神情更见欢悦,“怀氏若当不起,世间再无人可当!——怀氏平身。”
“谢皇上。”杨玉环直起身来。
“這杨玉环怎么会大汉朝的礼?”我很是不解。
看着杨玉环,刘彻說道:“朕,今有一问,還請怀氏作答。”
“皇上請问——”
“朕想知道,怀氏现今可有心仪之人?”
如此直白的语言,說实话,要不是亲耳听到,我真不敢相信它是出自于堂堂的刘彻之口。可一想到司马相如的“凤求凰”,我也就释然了,或许這就是大汉朝的风气:汉风。
“妾身不敢欺瞒皇上,妾身已有所属之人。”杨玉环恭敬地答道。
我压根就沒有把杨玉环的话放在心上,在我看来,她的回答不過是对刘彻的一种托辞,直接断掉刘彻的念想以免再被纠缠。我把心思全都放在了刘彻身上。
因为对“汉武大帝”裡的那個刘彻印象很是深刻,杨玉环說完之后,我便在不远处开始偷偷地留意起刘彻脸上的表情。让我失望的是,刘彻并沒有向我展现虚一虚眼睛、或者徐鹏飞那样的笑容出来,他的脸上只露出了一些遗憾,像是在为自己一点机会都沒有而遗憾。
“怀氏不远万裡,可是为心属之人而来?”刘彻问道。
杨玉环微微一礼,开口道:“皇上明鉴,妾身万裡而至,事为瞻仰先祖旧地,非他故也。心属之人,实为半路偶遇。自先夫亡故,妾身心若死灰,再无他顾。妾身本以为此生再无所属,势必凄苦一生,谁料想妾身半路遇险之时,竟为史夫子出手所救。言谈之下,妾身为夫子不世才华折服,又感夫子救命之恩,故向夫子托付余生。方才妾身出言劝止皇上,亦是因为此故。”
有那個侍领太监的记忆在,杨玉环的话我勉强听得懂。可問題是,杨玉环什么时候說過要把终生托付给我的,而“夫子”是对有学问人的一种尊称,与我大天朝的“先生”差不多是一個意思,如果想帮我,杨玉环又怎会用這個词……
這是赤果果的报复,绝对的!
我暗恨,却无计可施,话都說了,难道還能收回去?我总不能告诉刘彻,這女人在撒谎,她是有老公的人,她的老公也和皇上你一样,都属于龙族,只是级别比皇上矮了一级,是個王爷……找死還差不多!
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逃避——不是用脚,周遭上千把军刀,就算换成博尔特,也一样会被军刀做成肉羹。
我選擇了低头,不让刘彻看到我此时脸上的表情,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脸上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要让刘彻从我脸上看出杨玉环這毒妇在撒谎,第一個掉脑袋的绝对是我而不是她,正所谓美女有特权。至于我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幸福、羞涩還是其它,让刘彻自己猜去。
“夫子——”刘彻的嘴裡吐出两個字。
我已不敢再去看刘彻脸上的表情,但从他那漫不经心的语气中我想象得到,此时的刘彻应该和影视剧裡一個胜券在握的黑帮老大沒什么不同——拿眼斜视着另一個想和他抢地盘的黑帮老大,神情鄙夷不屑更带着嘲讽,如同看待一只臭虫。
吐出两個字之后,刘彻又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朕方才所问,你可有解决之道?”
虽說那首歌已经被網文世界裡的那些穿越前辈唱烂,哪怕前辈是附体在武大郎身上,只要逮着机会,也一定要吼上一嗓子,但现在,除了這首歌,我根本找不出别的歌曲来。不是因为那些歌曲沒有气势,而是歌曲裡的典故却太多,根本无从解释。再說,武大郎都能唱,我为什么就不能唱?
打定了主意,我上前一步,向刘彻揖上一礼,然后說道:“皇上可命人谱上一曲,再命人于军中、坊间传唱,如此,可在极短時間振奋我方民心士气。”
“一曲尔——”只說了三個字,刘彻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而后才再次开口,“御史大夫,此建言,你以为如何?”
一声音道:“秦军以‘无衣’为歌征伐六国,兵锋所指,所向披靡!陛下,臣以为,此建言有可取之处,然以一曲便想提振民心士气,臣窃以为,此言有夸耀之嫌。”
熟悉的声音,正是此前命人要砍掉我脑袋的那個家伙。我很想知道這家伙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可因为仍然行着揖礼,又正面对着刘彻,不好去偷看,只能作罢。
“朕若让御史大夫谱上一曲,御史大夫能有几分把握?”刘彻问道。
“禀陛下,臣下……无把握。”那声音老实答道。
這时,又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声音来自右边那條路,应该是那個材官将军到了。被马蹄声打断,刘彻也不再发声,现场被一片沉默所笼罩,唯有那马蹄声由远而近。似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待。
马蹄声停了下来,从声音判断,应该就在人群的外围。
“止步!来者何人?”几乎在马蹄声停止的同一时刻,一道充满威严的叱喝声随之响起。
“末将材官将军李息,請见皇上。”回答的声音刚劲有力。开口便能道出刘彻在此,這個李息显然是已经认出了刘彻的仪仗。
“命他进来。”刘彻令道。
一個公鸭嗓音随即响起,“皇上有旨,命材官将军李息觐见。”
略作等待,一阵急步由远而近的停了下来,李息声音响起,“末将李息叩见皇上。”
“李息,朕将大军交与你统领,朕的大军如今何在?”刘彻的声音响起,异常严厉。
就听李息战战兢兢的回答道,“禀皇上,末将接前军校尉禀报,得知北军汉胡二部在此生出事端,末将恐赵其食镇压不力,令二部再起厮杀,末将便舍弃部众,轻骑来此——末将有罪,請皇上治末将临阵脱逃之罪。”
刘彻的声音响起,那声音裡充满了上位者才有的气势,“你李息素来公心,朕知道。汉胡二部虽朕麾下亲军,然比之所领大军,一毛也。为一毛而弃千钧,過之大也!此罪不可不罚,然以临阵脱逃论,過矣。朕便夺你材官将军一职,罚俸一年,你可服气?”
“臣下心服口服!臣下李息谢過皇上。”
“李广、公孙贺听令——”刘彻突然一声令下。
“末将李广(公孙贺)接令——”
“令你二人即刻执朕符节统领材官将军麾下各部,令你二人将其带回驻地。”
“喏!”
马蹄声起,由近到远,直到最后消失……刘彻沒有說话。
刘彻都沒有說话其他人更加不敢說,现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很是安静,给我的感觉,像是连天空中阳光射下的光芒都已被凝固。
我从来沒想到,一個看似很轻易的揖礼,现在竟是這般的沉重。虽然现在是冬天,虽然我从裡到外一身麻布,但身上却是一身的汗,腰像是已经不存在了,双腿摇摇欲坠,自己好像随时都有一头栽倒在地的可能。
這是刘彻给予我的折磨,我知道。我甚至知道,此时的刘彻一定在用充满趣味的眼神看着我,看我究竟還能坚持多久。
恨、怒、怨這些早已不知去向,更不消說向乱灵儿发出一声“拉兄弟一把”這样的乞求,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一屁股坐在地上,舒舒服服地歇歇我的脚,再找回我失去的腰……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刘彻打破了沉默,“太中大夫,此人先前曾言,一曲可振民心士气,太中大夫以为行否?”
“陛下,臣下……不敢断言。然臣下以为,恐司马长卿亦无此等本事。”李息在說道。
“陛下,臣下有一言——”那個要砍我脑袋的御史大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讲!”
“陛下,此人能出此言,想必其心中亦有一番沟壑。陛下何不命此人谱上一曲,若能,便赐予一官半职;若不能,便以欺君之罪治之。”
“可!”
刘彻一字吐出,却沒了下文。好在這时要砍我脑袋的御史大夫又說话了,“史小林,皇上所言你可听见?”
“小民听见了。”
“许你一炷香時間,可够?”
“够了!够了!”
我连连点,别說是一炷香,现在就是让我坐下去再站起来,我都会觉得那是一种幸福。冲着這一炷香的時間,我决定了,留下這個御史大夫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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