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想吃一顿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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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中间谁是石匠?”
扔下连话都說不利索的卫桑,我直接问那几個面带惶恐的匠人。
“使君,小的……便是。”一個大叔抖索着走了出来。随即,又有一個人站了出来,看面相年岁要比那大叔要小上一些,不過沒有說话,身体抖得更厉害。
看着這两人的样子,我心想,這会不会就是玄幻小說裡所說的威压?
看着這大叔,我說道:“我现在不是使君,我现在只是你们的东家,我付钱,你们干活,就這么简单。当然,你们要觉得在我這裡不错,愿意长期干咱们可以签……写下契书。不過有一点,你们在我這裡看到了什么,又做過些什么,出去之后不许对别人讲,就连你们自己都不许干,听明白沒有?”
那大叔愣愣地看着我,“使……东家,小的不甚明白。”
再讲一遍,那大叔依旧愣愣的。
又来一遍,见那大叔還是一副愣愣的样子。我火了,决定祭出我的杀手锏,将工钱涨十倍,那個谁不是說過,让聪明人变蠢的最好办法是让他掉进钱眼裡,而让蠢人变得聪明起来的最好办法,還是让他掉进钱眼裡。
大叔无疑是個蠢人,我决定试试。
可這时,大叔竟然点了点头,“东家之意小的明白,出府之后,小的定不与人言,定不会私自做活,东家宽心便是。”
现在该轮到我来发愣了,难道是我语文太差,沒有表述清楚?
虽說从小学一年级到大学毕业,我的语文从来沒超過八十分,但也沒有低于過六十分,不应该啊?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要不然脑仁会疼的。
好歹是门手艺,按两千多年后的那個世界来說,這是知识产权,享有专利的,要让這些制造者们为你的知识产权保密,怎么也得多付出一些不是。所以,我還是决定将這些匠人的工钱涨十倍——不就钱嗎,爷是差钱的人么?
估计說十倍這些匠人也不会知道那是多少,于是我扭头看向卫桑,“他们一天多少工钱?”
卫桑道:“一天两钱,管两餐。”
大汉朝的钱我還沒有见過,但刘彻弄出来的五铢钱我還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五铢钱现在弄沒弄出来,但一钱是指一枚铜钱而不是一铢却是肯定的。
黄豆一石十五钱……数了数地上的麻袋,估算了一下,一石怎么也到不了三十斤。也就是說,以现在的工钱,要买来一石黄豆,這些匠人怎么也得干上七天半,就算一個月干满,也才百来斤黄豆。要是家裡沒有田地,再加上上有老下有下,三年不知肉味怕都是一种理想。
可就是這样一些人,這样一些最是普普通通的人,用他们饥饿的身躯托起了大汉铁骑的马蹄,成就了雄汉的美名!
刘彻欠他们!我、以及所有承继了這個文明的每一個后来者,都欠他们!
妈的,心裡怎么酸酸的……不能再在這裡呆下去了,再呆下去怕是要出丑。
我掉头就走,将声音留了下来——恶狠狠的声音,“卫桑,你给我记好了,這些人的工钱一人一天二十钱,一天三顿,顿顿见肉,从今天算起。听明白沒有?”
“东家(主公、主人)這使不得!”石匠、徐乐和卫桑三個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当然知道他们要說什么,甚至我能猜到此时他们会是怎样一种表情——“這裡老子說了算,谁敢不听,立马给老子滚蛋!”
說完,我迈开大步,逃一般想赶紧离开這裡。
“主公且留步。”徐乐赶了上来,习惯使然,那文绉绉的话又冒了出来。
瞪着徐乐,“你想說什么?”
徐乐叹口气,“主公,你還沒告诉這些人要干什么,总不能让他们只拿钱不干活。主公你說是吧?”
怎就忘了?要這样,岂不就和大天朝的足球一样,落個人傻钱多的印象?怕是如来佛都沒這么好的心。
回身,重新面对。
不知道是我刚才惊世骇俗的话,還是我的行为表现太有杀伤力,所有人都表现出一副战战兢兢的神态来,连卫桑都不例外。
调整了一下心态,觉得自己可以用屏声静气的声音去說话的时候,我指着那個一米多高的石舂对那石匠說道:“那個石舂看到沒有,你要做的就是在石舂底部打几個眼,然后……”
“为何?”不等我說完,石匠就将我的话打断,从那一脸懵圈的表情来看,他的问根本是一种下意识,属于脱口而出那种。
似出口之后才意识到,石匠全身一抖,“扑通”一下跪倒在我面前,连连磕头,嘴裡更是连连道:“使君饶我,小的再也不敢了!”
就這還要磕头?那個孔老头不是早就說過,好学深思不耻下问,這些人难道就沒有听說過?
“不懂就问這沒错,你起来吧。”
可能是我语气太過温柔的缘故,那石匠依然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你丫要再不起来,爷马上叫人把你叉出去!”
我很是冒火,来大汉朝也差不多有三天了,就沒见過這么贱的人——不对,赵破奴算一個,這丫挺的,跪在刘彻面前像個磕头虫似的……嗯,昨天早上在我面前好像也是這样的——這家伙怎么這么喜歡给人磕头?
简直太丢人了,也不知道我现在的脸红了沒有?
石匠肯定不知道“你丫”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肯定感受到了我的火气,所以他站了起来,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好像行走在悬崖边上一样。
心平气和,我把我的设想向這個石匠,以及其他匠人讲了一遍。
“什么,榨油?”
叫出声来的不是那些匠人,而是徐乐和赵破奴,所有人中,也就這两個家伙敢用這么大的嗓门和我說话。
匠人们一脸懵圈地盯着那一袋袋黄豆,似乎是想将我的讲述与那些圆滚滚的豆子联系起来,以便能找出油的概念来,时不时的,那目光還在一米多高的石舂上瞅来瞅去,像是在测量這石舂能不能装下他们脑袋裡产生出来的那种概念。
好吧,我确实是要榨油,大豆油!
有人說,想要治理天下就得先治理好自己的肠胃……我承认,說這话的人就是我,事实上我也一直是這么认为的。虽說這大汉朝的天下是刘彻的,可肠胃却是我自己的。肠胃好身体才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這好像是句广告词,不知道能不能找大天朝的那個厂家收广告费)。
在大汉朝吃過三顿加看了一顿之后,我现在只想吃顿饺子,然后在第二天上餐桌的时候,再看到一盘香喷喷的煎饺,就這么简单。
韭菜羊肉馅的饺子!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韭菜大汉朝有,羊肉大汉朝更有,就是沒有面粉——来自两千多年后的世界,面对一大堆麦子,要连面粉都弄不出来,干脆去死好了。
所以,驴是用来拉石磨的,石磨是用来磨麦子的。面粉就是這样简单!
煎饺自然少不了油。
大汉朝沒有油,有的只有膏和脂,有角动物的脂肪熬出来的油叫膏,无角动物的脂肪炼出来的油称之为脂。小篆裡有沒有“油”這個字我不知道,但即便是有,也绝对是另外一個意思,否则的话,为何连徐乐這种很有学问的家伙也都要发出那样一声惊叫。
虽然我从不做饭,但正宗的煎饺从来不是用动物油煎出来的,這一点我還是知道的。
和赵破奴上街前的一番连比带画,让我从卫桑那裡知道,如今大汉朝市面上還看不到花生、芝麻、核桃這些高油脂作物,估计张骞要么還在通往西域的路上,要么是被匈奴人给圈了起来,甚至還沒上路都有可能。
只剩下了大豆。
只能从大豆身上挤油!
沒有理会徐乐和赵破奴這两人的嚎叫,两個土鳖理他作甚。
看向那几個匠人,我问:“刚才我說的那些你们听懂沒有?”
几個匠人一起摇头,那眼神茫然得,让我很是怀疑他们的眼珠子還能不能感受到从天空中洒落下来的阳光。
两千多年的代沟,不是三言两语或者三五天就能够去填平的,即便我将自己埋在西汉這块大地上,那代沟依然横亘在那裡,不過深与浅而已。再說,用我的方式能不能从大豆身上挤出油来,连我自己都沒有一点信心。
只能改变方式,用他们比较适应的方式——简单、最好再加点粗暴,就像地主老财向他们收租子时那样去压榨他们的智慧。
“你们就当我先前什么都沒說。”看着那几個匠人,我开口,“我要你们做的,是给我想办法使劲挤压那些豆豆,用力地挤用力地压,直到挤出油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耗费多少东西,一句话,我只要看到油!”
“东……东家,這活……小、小的干不了。”石匠一脸畏惧的开口。
早在意料之中。
“干不了,好办,你们随时可以走。不過你们耽误了我的時間,要走就得赔我的损失,不多,一人二十钱。”
說完這话,我紧盯着這几個匠人。要是他们拿得出钱来赔,二十钱立刻变成四十钱,然后四十钱变成八十钱……一個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要连怎么要赔偿都不知道,那可就太丢人了。
我是不是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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