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大汉朝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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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满天星光冰冷地映照着前方似沒有尽头的路。
而我,就在這條路上,驾驶着马车向前一路狂奔。
风,迎面而来,呼啸着钻进了我的唐服,让我更加深刻地去感受這样一個夜晚是怎样的一种冷。
可就算风再冷,天再寒,它们也阻挡不了汗水在我身上的流淌。映红了半边天空的火焰以及震天裂地的嘶吼声中,我的汗水流了又干,干了又流,似天河之水,绵绵不绝。
火焰来自于马车后面,它们不是欢送我的社火,而是不知道多少兵士手裡举起的火炬;震天裂地的嘶吼也不是欢送我的人群,而是大唐铁骑向我踏来的足音!
近了,更近了,好像只要去眨眨眼睛,我們之间的距离就少掉了一大截。如此快捷的速度,要是有人說我還能坚持一分钟不被捉住,我就死给他看!
腰斩、车裂、千刀万剐、請君入瓮……想到那一個個能把人吓個半死的名字,我的汗水又一次流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破?
迎面而来的风凌乱了我的思想,唯一的清醒是我绝不能落在后面那些追兵的手裡。
咻咻咻……箭刺破空气的声音震颤着我的神经,从声音多少判断,向我射来的箭并不密集,连零星小雨都算不上,估计是些愣头青不等招呼就率先开火。但就是這零星的几支,也足以让我浑身发颤。
“谁再放箭,本王灭他全家!”
一個声音突然从万千嘶吼声中跃出,压住了奔腾的千军万马,這是李瑁的声音;
“王妃在车裡,尔等若伤及王妃一丝一毫,咱家必取尔等狗命!”一個公鸭嗓音跟着响起,一听就知道是那個死太监的声音。
听到這两個声音,我這才明白,为什么我前脚刚出通化门,后脚這些追兵就跟了来,全都因为這两個家伙醒来得太快的缘故。
明白了這一点,我心裡又是悔又是怒。悔的是,早知道這两個家伙抗击打能力這么强,我就该拔出李瑁的剑,捅這两個家伙几下;怒的是,這两個家伙沒在车上放一文钱,现在追我追得就像我拿了他们的钱沒写欠條似的。
再次回头,追兵的距离已经近到足以让我看清火炬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冷厉的脸——现在,已经到了该自我了断的时候了!
只是道路两边一马平川,连個坎都沒有,想纵马跳崖根本沒這可能;用金色拳头……我的拳头要是也能抡死人,李瑁和死太监又岂能跟在马车后面与我一起狂奔?
千古艰难惟一死!现在我终于明白這句话的真正含义:艰难的不是赴死的决心,而是赴死的方式。就好比我现在。
“最起码我也该把李瑁的那把剑给捎上,哪怕揣把小刀也好。”无限悔意再次在我心头泛起。
“紧张不紧张?”
乱灵儿的声音這时突然响起,声音中带着小屁孩恶作剧得逞之后才有的那种得意。
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我要不紧张身上的汗水怎么可能会一直流啊流,我要不紧张又怎会忘记是谁让我身处眼前這样的险境之中?這丫头片子简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坑,想着法子逼人往裡跳……对了,我還忘了我现在沒有了丁丁。
我很想对乱灵儿這样說,可刚一张嘴,呼啸而来的风就将我想要說的话给堵了回去。
“好玩不好玩?”
不知道我沒出口的话是不是被猜到,乱灵儿的声音更加欢畅,所差的只是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
呼啸的风中,我努力的将一句咬牙切齿的话送了出去,“丫头,别得意,爷就算死,也要变成一只鬼来找你!”
尽管我已经用出了我全部的力量,几乎把每一個字都嚼碎,可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的话是如此的绵软,连我自己都感受不到它的力度。愣了愣一下之后我才想起,我說的不過是被无数人嚼得不想再嚼的台词。
数千年的天朝歷史,那厚重的文化底蕴,让后来者一张嘴冒出来的都是早被人說過的话,哪怕只是一句台词。实在让人蛋疼!又忘了,我现在是太监,太监沒有蛋。
“人家让你在這裡待上三天,只是想看看开元盛世究竟什么样子,人家沒想過要害你。”欢畅的语气不见了,此时乱灵儿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委屈,好像是我害得她沒有看成开元盛世那朵烟花似的。
“命都快沒了,還开元盛世!”我在脑海中怒吼一声,然后向乱灵儿发出了我的乞求,“丫头,哥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答应哥一次?”
乱灵儿沉默了一下,“人家可以答应,就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简单,你一定能做到。”
“那……你說吧。”
“你能不能给哥来個痛快,哥不想死的时候……”
话還沒說完,我的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一個太阳,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
“晚上怎么会冒出来個太阳?”望着从天空中洒下来的普照众生的光芒,我一阵发呆,全然忘记了,就在两個多小时以前,相似的一幕曾在我冲进厕所的那一刻出现過。
有风吹過,它扑面而来,惊扰了我的视线。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下半身,从脚板心开始一直到肚脐眼竟然都是凉的,感受不到一点温度,像是……不着一物。
感受到的冰凉让我醒悟,我這才想起李瑁和死太监正带着追兵在后面追我,猛然回头,马车后面一片空荡,见不到任何身影。
松一口长气,让“扑通扑通”的心恢复到它惯有的平静,我這才开始放眼向四周打量——
一條笔直的路伸向远方,路的两边坦荡一片,除了路两边看得到的衰败荒草,其它地方都是空落落的,连树都看不到一棵,像是被人整個犁過。更远处,可以看到几处村落,村落与村落之间间隔很远,即便同一村的屋舍,也都隔着一定的距离,不像我那個时代,抬抬手就能敲到领居家的门。
不熟悉的景象让我很是茫然,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季节沒有改变,现在依旧是冬天,并且我的右手重新回到了正常颜色,不再是黄金的颜色。
我问乱灵儿,“丫头,這是哪儿?”
乱灵儿在我脑海中回答道,“人家也不知道這是哪儿,人家只知道這裡是汉朝,现在的皇帝是刘彻。”
“汉朝……丫头,你怎么把我弄到這儿来了?”
“霍去病!——你忘啦,你答应過人家什么?”
“霍去病?!”
听到這個能让后世每一個天朝男儿沸腾起来的名字,我的思维终于恢复了正常,也终于想起了乱灵儿强行摊派给我的任务——让杨玉环嫁给霍去病!
這得脑抽到何种地步才可能产生出如此草蛋的思维来……
性质很严重,必须說清楚,“丫头,這都是你逼我的。”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人家了。”乱灵儿拿出了属于小萝莉专用的蛮不讲理,“你要不把事情办成,你就别想回去。”
“回去?爷要不是太监,你就是用八抬大轿来抬,爷都不回去!”我对自己這样說。
我不知道乱灵儿能不能感受到我心中所想,但显然,无论我想什么還是不想什么,她都不会在意,或者在她的意识中,我就是一匹被她驾驭着的驽马。
“人家最崇拜的就是霍去病!”乱灵儿换了一种语气,向我诉說起她对霍去病的仰慕,“‘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虽然看不见,但乱灵儿的语气让我相信,此刻,小丫头的眼裡肯定全都是星星。
星星再多也不是冲我来的,和我沒有一毛钱的关系……尿意出现,撒個尿,先。
跳下马车,我习惯性的伸手去摸拉链。拉链沒摸到,从指尖传来涩涩的感觉,還有些扎手。低头一看,就看到一大块麻布,从胸口一直垂到了膝盖,在腰上還扎了一根麻绳。
再仔细看,才发现自己那身大唐圆领袍服已不见了踪影,如今穿在我身上的是那种交领右衽的大襟,面料也从绸缎变成了麻布。稍微动动身,就感觉全身都被一种毛茸茸的东西包裹着,很是扎肉,估计连内衣都是麻布做的,或者根本就沒有内衣。
“丫头,你怎么给我弄一身麻布,你這啥意思?”
“你现在就一小民,当然只能穿麻布。”
麻布?大汉朝的小民只能穿麻布……
“能不能换换,太扎人了!”
“当然不能换,哪有穿丝绸的马夫。”
“马夫?”
“对呀,你现在就是马夫。”
“我怎么就成了马夫?”
“你要不当马夫,杨姐姐怎么办?”
杨姐姐……杨玉环?!這叫得未免也太亲热了些。
马夫就马夫,我认了,可這一身的麻布……
“丫头,丝绸不行棉布总可以吧?”
“真沒文化。”乱灵儿一副懒得理我的口气,估计還扔了一個白眼给我。
汉朝沒有棉布嗎?最早的棉布出现在什么时候……不想了,快憋不住了。
弯腰,伸手,撩起下摆——怎么還有一件?再撩!
两件、三件、四件……沒有了。竟然穿了四件衣服,难怪身上会這么重——不对,是四层麻布!等等,這裤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只在腿上套了两條很厚的裤管,其它部位的呢?再瞅瞅看——真的只有两條裤管!又不对,還有两根细麻绳,两條裤管是被两根麻绳绑在大腿上的;再往上……這是什么,怎么长得像是搏击选手穿的那种护裆?
我欲哭无泪,做條完整的裤子对大汉朝的人民来說,真的就這么难嗎?
一身的麻布,连鞋都是麻鞋,袜子沒有,便是两根裤管,也是麻布做的……這大冬天的,小丫头你至于這么心细嗎?
“大汉朝人民实在是太苦了!”
一身麻布不禁让我生出很深的感叹来。好在只是路過,沒打算在這裡长住。正事要紧,手伸出,一道弥漫着啤酒味道的弧线飞出……
“粗鄙!下流!”杨玉环的声音突然响起。
飞出的弧线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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